《蓬山上的“跟人走”》糊涂客栈

4、第四章 红头文件的“非常道”

　　转眼之间迎来了全国第27届教师节。
　　教师节的到来，教育机关显得比平时忙得多。
　　局长朱太平专门召开了教育机关工作会议，中心议题就是做好教师节表彰大会的一切准备工作。
　　这些工作中，最突出的重点工作有三项：
　　一、教学教研室首先要拿出全县各学校本年度教育教学考核评价综合成绩名单；
　　二是普教教研室要拿出县级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先进德育工作者、先进班集体、以及先进工作单位和优秀校长名单；
　　三是办公室做好本年度工作总结和下一年度工作谋划，早拿出定稿，出台并下发教师节表彰大会相关文件。
　　以上三项内容限8月底以前完成，经主管局长审批后报局长办公会审核通过。
　　在朱局长亲力亲为下，上任后第一次全县教师节暨教育系统总结表彰大会，9月8日上午如期召开。会场设在县文化活动中心大礼堂。
　　容纳1200人的礼堂大厅人头攒动，座无虚席，主席台上方会标“琅琊县第二十七届教师节庆祝暨表彰大会”十八个大字格外醒目；两边分别悬挂了“热烈庆祝全国第二十七个教师节！”、“忠诚党的教育事业，争当教书育人模范”大幅宣传标语。
　　台下前三排就坐的，分别是先进单位、优秀教师等受表彰单位主要负责人及先进个人。
　　韩玉冰从会议登记处领取了会议文件，第一时间他最关心的就是《关于对琅琊县2010—2011学年教育工作先进单位、优秀校长和先进工作者进行表彰奖励的决定》中自己单位的成绩。
　　看到自己的综合成绩排名第一时，他有点疑惑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前两名先进单位是要在大会上代表先进单位发言的。应该事先通知准备发言稿，怎么这次没有呢？例外？这叫什么例外呀？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根据文件排名，第二名是光明中学。韩玉冰心想，应该过去问问才对，要不即兴发言太仓促，也是绝对做不好的。
　　向来谨慎认真的韩玉冰在人群中找到了光明中学校长李克明。
　　李克明和韩玉冰一样，拿到文件后，一直在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韩玉冰过来了，赶紧伸出手来，两人见面，面面相觑啊。
　　心中的疑惑老在胸腔上吊着。
　　看来这位朱局长可真的不一般啊，他就是和别的局长不同，就是不按照常规出牌。
　　到底局长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韩玉冰、李克明心里都在朦胧之中，而提前确定发言的两位校长心里心里却是亮亮堂堂的，也许这就叫“创新”吧？
　　可惜的是，对于其他与会人员来说，他们料想登台发言者一定是韩玉冰、李克明二位校长。
　　到发言的时候也许真的又会演出一场惊喜来。
　　韩玉冰的思想野马，很快又回到了年前腊月二十三的那天经历上来了。
　　他思索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时大会就要正式开始了。
　　本次大会由教育局纪检组长魏德林主持：
　　各位老师，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会议，热烈庆祝第二十七个教师节！
　　回顾总结我县2010—2011学年的教育工作，表彰奖励全县教育工作中涌现出来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切实营造尊师重教的浓厚氛围，激励广大教育工作者进一步增强工作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开拓创新、勇争一流，为全县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做出积极贡献。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领导的到来！
　　本次会议共有八项议程……
　　会议进行第一项，请全体人员起立，奏唱国歌；
　　会议进行第四项，请县委副书记高建民同志宣读县委县政府《关于对为琅琊县教育事业做出特别贡献者进行表彰奖励的决定》、《关于对琅琊县2010—2011学年教育工作先进单位、优秀校长和先进工作者进行表彰奖励的决定》、《关于对琅琊县2010—2011学年高考升学先进单位、优秀校长、先进工作者、学生家长进行表彰奖励的决定》……
　　下面，请琅琊镇中学、县第三中学、启明乡中学、光明中学、县第三幼儿园等10个先进单位的负责同志上台领奖。
　　……随后是朱局长讲话。
　　同志们，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大计，教师为本。希望今天受到表彰的先进单位和个人，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在今后的工作中创新求发展，奋勇创佳绩；希望全县广大教育工作者以先进为榜样，解放思想，求真务实，忠于职守，无私奉献，为全县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贡献力量；同时，也希望全县各级各部门一如既往地关心、支持教育，想教育之所想，急教育之所急，帮教育之所需，通力协作，为教育事业发展营造良好的外部环境。
　　2011年教师节即将来到，在此，祝全县教育事业蓬勃发展，祝广大教职员工节日愉快、工作顺利！
　　朱局长的这次讲话，和第一次讲话对于韩玉冰来说，真的是天囊之别。这次讲话韩玉冰几乎没有听进去半句。
　　大脑里仍然闪动着年前的影子。
　　年前腊月二十放寒假，本来按照常规该休息了。可是突然接到局里电话通知腊月二十一到局里开会，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会呢？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韩玉冰和他的同行们踏着厚厚的雪，推着自行车歪歪斜斜地向前走，遇上没人的地方，好走的地方赶紧跨上车骑上一段路程，可惜的是路太远，当他赶到局里时，人基本到齐了。
　　会场上没有见到朱太平局长，也没见到魏德林纪检组长，人们都还在等局里各位领导的出场。
　　这时会议开始了，主持会议的是财务室主任兼会计刘贵生。
　　他说：“今天这样的天气召集大家来开会，很不好意思，但是，既然领导已经决定，我们也只好服从。同志们辛苦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今天有重要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腊月二十三之前必须办好。大家都知道，因为安装微机室、语音室还都欠着厂家的债务，局长已经和厂家谈妥了，年前把零头交了，余下的明年再说。”随后，他宣读了各单位余下的债务清单，然后发放到各单位负责人手里。
　　韩玉冰看了看，三万六千八的零头。这到年底了，去哪里支出这笔钱呢？
　　那时财务各单位独立，教育局还没有财务支付中心。
　　真是金钱难倒英雄汉。
　　无奈之下，一散会他就直奔局长室，想通过向局长解释，把欠债往后推一推。局长正在和几个公司经理谈话，一直等了好久才得以求见。
　　朱局长笑容满面地招呼他坐下，听完的汇报后很客气地对他说：“小韩啊，我很体谅你的难处，你看要不这样吧，咱们都是教育同行，也算是自家兄弟了，既然是兄弟，有困难大家一起帮。三万多不算个事儿，咱们不能白弟兄一场，我家里还有这个钱，你回去吧，我先替你挡上，昂，小韩？”
　　要是这话放在平时，很亲切的最后一个“昂”字着实让人感动，可是用在这种场合，小韩感受到了莫大的耻辱，这哪里是帮自己呀，分明是给自己整难看，一时弄得韩玉冰脸色骤变，心跳怦然，连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朱，朱局长，哪，哪，哪，哪能这这样呢？我回头，头借借吧！”
　　小韩不知道是怎样走出这屋子的，踉踉跄跄地向大街上旋转而去……
　　正月初五这天，他参加了几个同学的聚会，席间他得知，年前交的钱哪里是给老板呀，人们看到朱局长坐上了奥迪，那个破普桑借给了进修学校。
　　会议仍在进行着……
　　他想着，看来这次局长又要“创新”了。
　　《××××表彰决定》红头文件显示：启明乡中学综合成绩全县第一，其中中考成绩第一，统测成绩第二；私立光明中学综合成绩全县第二，其中中考成绩第二，统测成绩第一。
　　令人遗憾的是在领奖排序上也颠倒了顺序，琅琊镇中学、县第三中学，排在了综合成绩全县第一、第二的启明乡中学和私立光明中学前面。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在会议议程安排上，自始至终没有看到，启明乡中学校长韩玉冰和光明中学校长李克明代表先进单位发言。
　　取而代之的是，琅琊镇中学校长吉丽丽和县第三中学校长刘明亮分别代表先进单位做典型发言。
　　更让人吃惊的是，会议结束时，要求各单位必须交回会上已经下发的《关于对琅琊县2010—2011学年教育工作先进单位、优秀校长和先进工作者进行表彰奖励的决定》红头文件。
　　韩玉冰怎么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普教教研室的张科长，负责收回这份红头文件，韩玉冰找到李克明说：“走，咱们一起去问个究竟”。李克明含含糊糊地说：“大会都开了，文件都收回了，还有啥意义啊？”
　　张科长对他说：“别找了，老伙计。木已成舟，找也没用。”
　　韩玉冰心里太不舒服了，他必须问个清楚明白。
　　下午，他闯进了朱局长办公室，朱局长仍然是满脸含笑地欢迎他落座。并且很客气地说：“小韩啊，你来干什么我都清楚，你啥也别说，听我讲。”
　　朱局长没有让他继续说话，而是继续给他分析问题，让他从问题中感悟出他又来错了，朱局长要让他彻底反省，要让他知道，局长的教育策略远比他高明，要让他知道，和局长比高低，他还需要多长几根胡子。
　　局长接着说：“琅琊教育面临很大危机，县域外来我县争抢优秀生源，如果我们不保护好县办学校，我们的损失会更惨，我们对不起全县父老乡亲啊！你一个小小乡镇中学，连微机款、语音款的欠款零头都交不起，对全县教育能产生多大影响啊？你说不是这样吗？”
　　这等于给你讲清楚了第一个问题：着眼全县教育，你一个乡镇中学算得了什么？名次排上了，奖励也有了，你还要做什么？
　　朱局长又接着说：“也不是光你这样，人家李克明就是个明白人。他知道私立学校名次超前，因为自己的民办性质，那肯定要影响公办学校招生的。他私下怎么搞我管不了，但是，他起码不会和我对抗。不像你……再比如，在近一年的工作中，你单位挨了多少次通报？还有处分？你觉得……”
　　话外话内，刚柔兼施，把韩玉冰损得无地自容。气的韩玉冰就差拍桌子了。
　　其实，朱局长以前暗指韩玉冰浮夸，不安心工作，而韩玉冰这次第一名的成绩摆在他眼前，这等于是在打他自己脸，闪他自己的舌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社会上都知道三中校长刘明亮是张副局长的小舅子，并且跟张局长学会了老道，而琅琊镇学校校长是朱局长的地下情人。
　　这个情人是谁？正是当年在酒店被朱局长欺负的那位美少女，朱局长啊朱局长真够牛的，能让一个背叛自己，敢于报警来抓自己的少女，“和平演变”为自己的小美人儿，真的是太牛气了。
　　而这位美女还有一个特殊身份，那就是当年韩玉冰不是初恋的初恋对象——韩玉冰的老乡吉丽丽……
　　还有一个需要交代的事，就是魏德林组长其实在中间起到了一个中和的调解的作用。在魏德林组长的一再论证和坚持下，第一、没有把启明中学的先进单位调整下来，第二、没有把韩玉冰的优秀校长调整下来。
　　其实，魏德林主持了正义，按照朱局长的意见，必须把韩玉冰的优秀校长和他所在学校的先进单位调整下来。
　　魏德林的理由是韩玉冰及其单位干得好，成绩突出，就应该受到表彰和奖励；而按照朱局长的理论就是韩玉冰及其单位干得再好，成绩再突出，他本人及其单位多次受到全县教育系统通报和处分，应该坚决否决。
　　由此，最终形成了如此怪异而又折中的会议议程——先进单位可以领奖接受表彰，但是，单位负责人不能代表先进单位上台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