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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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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胃就被胡吃海塞折腾到不行的明,在大冬天里喝了好几碗冰镇酸梅汤后,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报应。见她整个夜里都在上吐下泻,腹痛难当,实在是瞒不住了的朔星急匆匆地领了令牌去请了御医过来。
御医一番诊察后却只说,没吃错东西,也没中毒,就是食滞而已,但开药会麻痹肠胃,泄不干净更麻烦,到头来只是开了些温补的药膳,看着明渝抱着痰盂连黄胆水都呕出时,才给她喂了点汤水。
来来回回折腾到天亮,到底还是惊动了皇后,定好了的嫔妃拜会也给推了,匆匆从皇宫赶到离宫,将其一顿数落要将她带回去,明渝不住地宽慰母亲,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劝了回去。
明渝送走母亲后,又迎来几个探病的弟弟妹妹,过了晌午才消停,她深觉筋疲力竭,倒在榻上一梦不醒。
日落后,她醒来喝了点水,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朔星为难的声音,好像是在回绝什么人的来访,她实在是睁不开眼睛,挣扎数下又沉沉睡去。
沈冽看着窗外,雪飘飘荡荡,树迷迷茫茫,那是南方少有的模样。在南方,他处理政事,兄友弟恭,为臣为子,日复一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摸了摸怀中放了许久而沾染上体温的步摇,眼神柔和了许多。
此时,谢平澜进来了,站定后躬躬身,有些委屈地说:“殿下,您让我去探望公主,她们拦着不让进!”
沈冽伸手拂过窗棂的积雪,道:“明早,我亲去罢。”
谢平澜嘻嘻傻笑,道:“殿下待我小师叔可真上心,我还以为您讨厌她呢。”
沈冽手顿了顿,转过身,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我师叔总说小的时候您爱找她麻烦,还说你俩水火不容,不是书院老师拦着准得天天打架呢。”谢平澜不明就里得把明渝给卖了。
沈冽沉默半晌,道:“她这样说?”
谢平澜一怔,自知失言,冷汗直冒,“咚”的一下膝盖砸到地面,请罪道:“属下一时得意忘形,请殿下降罪。”
“我说过了,私下不必跪。”沈冽眉头微蹙道。
谢平澜尴尬地站起来,殿下比小师叔还小上一岁,待自己亦兄亦友,自己却因为家里的种种条框而对殿下恭敬由于,亲近不足,实在是对不起他的友善。他挠了挠头,傻笑两声想混过去。
但是沈冽没放过他,问道:“那她讨厌我?”
“怎会!”谢平澜替明渝辩护,“小师叔常常称赞您,说您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呢。”
谢平澜见他的眼神沉了几分,头皮发麻,心里叫苦,只想给自己两下,殿下是虽然好看,但是却不喜欢别人拿他的相貌说事。
沈冽用冰冷的眼神将谢平澜逼到自行告退,他有些气闷,不禁反思自己以前的行为,越想越觉得以前对明渝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心中颇有不平之意。
沈冽在白鹿书院掌戒律的那段时间,书院的平静、先生们的省心程度,不说绝后,也必是空前的。倒也不完全因为他的身份,书院是皇家的,两国来修学的皇子公主不在少数,但能将书院弄得这般戒律严明的,还真的只有沈冽一个人。别看他年纪小,心是真狠。白鹿书院日久经年,规矩堪称五花八门,容止、德行、言语、作息、行止,凡此种种,数以千计。大是大非上,孩子都是读书识墨的,自然不会犯,但是家里条件好,难免娇纵,一些细枝末节上的小过错,一般会轻轻放过。而到了沈冽那,可就没这出了。像明渝这样的大而化之又死不悔改的,不仅罚过清扫,还罚过抄书,担水,浣衣,人生经历堪称丰富。有时候沈冽也挺佩服她这样拼着自己被罚还要和他作对的毅力和决心,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么一股劲,孜孜不倦地戳在自己的眼前找茬,从来也没有说一个怕字,可以说是很不屈不挠了。
傅明渊自然是看不过眼的,私下找沈冽聊过。沈冽不平也不平在这,自从他俩聊过后,他下手轻了许多,她还不识好歹。沈冽越想越是不开心,在床上翻了许久,都没能睡着。
而另一边,睡了整一日的明渝在榻上翻了个身,轻轻地抚了抚明柔的肚子,问道:“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这样快?”
明柔眼神柔和,温声道:“是呀,太医让我这几日多多走动,到时候会好生些。”
“是你太瘦了吗,看着好像……”
“不足月?孩子太大难生下来,健康便好了,我也不愿太辛苦。”
明渝一边摩挲着姐姐的腕骨,若有所思地问道:“方家那边如何?”
“方谨行天天过来,送人送东西的,”明柔眉头微皱,为难道,“实在是拗不过,留了两个婆子,说是经验丰富,这样也好,免得让我劳神。”
明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道:“方家人这么好心?我到你府上住着吧。”
明柔笑她紧张过度:“那可是公主府,量他们也不敢胡来。你呀,还是好好养病,趁沈太子还在,多陪陪他。”
明渝听到他,胃里不自觉地开始翻江倒海,口舌泛酸,她喝了口茶压了下去,道:“还陪?一天下来我都快疯了好吗,没见过哪个大男人逛街如此不知疲倦的,光是南市那儿就走了一个多时辰,脚都废了,现在还酸着呢。”
“晋国皇后管得严,听说在晋国,沈太子成年前莫说逛市集了,怕是宫门也很少出呢。”
“那,那他怪可怜的……”从小四处去野的明渝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些同情,隐隐后悔自己以前的无脑恶作剧。
“是呀,你可别欺负他,”明柔纠结了一下,还是说道,“方家小姑子不是嫁到晋国去了吗?她归省的时候,说了些他的事,挺让人心疼的。”
木头逢春发芽,寒冰遇暖融化,别看沈冽是个乖孩子,为了女人闹出的事情比谁都能惊天动地。
楚晋两国通商关系由来已久,在没开凿运河之前,依靠的是天然河道,但河流水系众多,蜿蜒盘曲,流域内地形又十分复杂,唯有靠河上讨生活的船家组成的船队运输货品。久而久之,花家在船队中异军突起,成为领军人物,把持了整条济江的漕运。
由是,花家借此机会不断发展壮大,并不断发展其他的行业,不足五十年,便成为了楚晋两国最大的商户。哪怕是商人地位低下,这样富可敌国的商户还是让两国忌惮不已。可是,正当,两国想打压时,却也无从下手。因为此时,晋国东边的一个国家率兵来犯,而且还是一大批的海上军队,渔民不堪其扰,整个东南边境一时萧条。虽然晋国的一部分的钱粮税入都来自东南的盐,但却没有筹建起像样的海军,局面僵持之时,花家不仅出钱出粮,还将一大半的船与船员都献给皇帝。战事平息后,晋国皇帝一个高兴就给花家当家封了爵位,赏了封地,花家立时平步青云,在朝堂上取得了一席之地。
而花家的每任家主,代代无一蠢材,让花家成为了晋国当之无愧的第一世家。
花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女花月容,长得是清丽可人,典雅非常。花月容是沈冽的青梅竹马,也是时人默认了的太子妃,据闻花家请了宫廷的教导先生,从小教她的都是皇后之礼。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沈冽要从白鹿书院学满回家的一个月前,花家突然向皇上请旨赐婚,要将花月容加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将军。帝后皆愕然,却因为没有和花家定下任何约定,只能允了这桩婚事。
而婚礼偏偏就选在了沈冽回家的那天,沈冽居然被请去喝喜酒了。让人震惊的是这傻小子还真去了!那会他也就十五左右,从小自律的他在别人的婚宴上喝得是酩酊大醉。新郎新娘出来送宾客的时候,沈冽借酒发疯,抓起新娘的手不住质问。小将军虽是无功无业,人微言轻,但是新婚之夜有人抓住新娘轻薄,哪怕对方是太子也绝计是不能忍。
于是两人扭打,虽然小将军手下留情,但是沈冽喝了酒又毫无斗殴经验,哪里是人的对手,被打了一身伤不说,醒来还要面对帝后和群臣的责难。皇帝到底明事理,没有为难小将军,还擢升到远离京兆的富裕地方地方当守将,算是全了皇家的名声和脸面。此事之后,沈冽面对的是训斥和罚俸,也不知道是因为伤心过度还是真的悔过,整个冬天他都在窝在府中,闭门谢客。
但是第二年刚开春,花月容的丈夫却忽然暴病而亡,并且无论小将军家和花家如何去解释小将军是因为倒霉丢了性命,但是许多人心里都认为是沈冽因爱生恨而下的毒手。明渝听了直皱眉,直觉这样的谣传内里有鬼。
本来会随时间而消散的谣言,却在今年夏天伴着南方的暑气急剧发酵。正直严肃如沈冽,却昏了头脑,在花月容还没过三年丧期就把她接入了太子府,虽然没给任何名分,但也够人们嚼上好一会的舌头根了。
一时间,物议纷纷,诸如晋国太子杀人夺爱,花家女子狐媚祸国的传闻四处流传。皇室自然震怒,皇后甚至要杀了花月容泄愤,幸好被沈冽拦住。但是传闻是明枪,朝臣们的话就是暗箭了。皇帝向来宠爱沈冽,此时也十分不解,但却拿这个宝贝儿子没办法。此时京城东侧的安南城大旱后迎来洪水,农田浸没,商户借机哄抬物价,民不聊生。皇帝赶忙派了沈冽去处理,顺便避风头。虽然沈冽现在迷恋花月容,但是处理起正事来依然靠谱,安南城得到了妥善的治理,并且没有影响到京城的生活,大家也渐渐不提这件事了。
但是皇后仍然看那个姑娘不顺眼,劝着皇帝将沈冽谴到北方来,好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让沈冽冻一冻,清醒清醒。所以沈冽这次的来访才这么长,怕是还要一段时间才回去。
明渝听八卦听得津津,听到最后,她惊讶地一声,吓了明柔一跳。
明柔拍了她一下,斥道:“你干嘛你!吓着我了!”
明渝连声道歉道:“还要再呆?还要到什么时候嘛!”
见明柔摇头,明渝还是震惊道:“没想到啊!这哥们还有这么血性的时候?”顿了顿又道,“但是再有血性也不能待这么久吧,就这两天我都快疯了诶!”
明柔安抚她让她睡下,让她第二天醒来自己去问明渊,便打着呵欠睡去了。
同片星幕下,又多了个失眠人。明渝今天睡得太久,又知道了这样的大八卦,更是睡不着了,趁着姐姐睡熟了,披了外袍就溜去沈冽的寝宫找大师侄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