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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三章

      宫中灯火初歇,与帝后说过话的兄妹二人正在提着灯笼往小时候的住处缓步而行。明渝看着自宫墙垂下的各色灯笼隐隐约约地照着脚下的路,忽而想起了什么,对兄长说道:“哥,记不记得我们十三岁在白鹿书院的那个中秋节。”

      明渊用鼻腔回了她一声“哼,”伸手夺过明渝手上的灯笼交给一边的随侍“你还有脸面提。”

      明渝拿出那种被兄长批评为令人脊背发寒的撒娇的声音道:“六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要生我气,我给你赔上一个大灯笼便是了。”

      白鹿书院是楚、晋两国在两国边界协力建成的书院,自白鹿山山脚到山顶,都是这个书院的范围。最早,楚文帝退位,早早地扔下一摊子国事去做太上皇了。而楚国地处北方,物候干燥,而文帝终年患有肺疾,便选了楚国最南境的白鹿山作为休养之地。白鹿山北麓为楚,南麓为晋。文帝退位时五十未到,文采极好,又喜教书育人,便在白鹿山点了一批老学究开了个书院,打算在这里给自己的皇子王孙启蒙。文帝甚好与小儿玩乐,皇室子女不多,便让楚国的三品以上大员的儿女亦可送到书院学习。

      此规一出,各大世家蜂拥而至,数年内书院扩大了数十倍,而皇孙公子们所居之地渐渐不足,文帝之子恒帝,为尽孝道,就打算向晋国盘下白鹿山南麓,以供书院发展。恰巧,晋仁帝亦想乘此促成楚晋运河之事,便提议晋国出资在白鹿山北麓设立书院,则同样让晋国皇子公主以及公子小姐们能够在书院学习。这一来二去,两国便共同成立了白鹿书院,书院院长五年一换,两国皇帝轮流坐庄,但是实际在书院管事的则是每位院长拔擢的官员。书院也以白鹿山为名,成为两国的最中间的地带,多年来两国之间的种种盛事大多都在白鹿山举行。

      而两国的皇子公主们住在山里最高的地方,离山长的住处不远,虽然看着尊贵,但也寂寞得很。每天卯时初便要下去与大家一同修习功课,酉时末前则要赶回山上用晚膳,不能像其他孩子们一样,课后还能玩乐到戌时后的敲钟睡觉。但是在书院三年修习的时光里,则有各种节日,让这些小贵人们参与别世家子弟们的活动。

      书院在中秋节前三天会举行花灯会,而之中最令明渝头大的就是自制花灯这一节。白鹿书院在中秋前十日,向学生们派发不同的材料,让他们自己做一个小花灯,做成后,会悬挂在山脚通向白鹿书院的石道两旁。而傅明渝此人,动手打架是很是不错,但是动手做手工却是难于上青年。而这种小花灯说难不难,但是比起假手于人后被别人发现,明渝更宁愿自己胡乱弄一个不成样子的小东西出来,所以在第一年的中秋节里,明渝做的五岁小儿式的红灯笼放在了兄长的美人灯旁边,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笑柄。

      灯笼做好的第一天夜里,傅明渝趴在院墙上,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侍卫巡逻,正想下来的时候,以绝佳的视力看到了哥哥的桌上那盏美人灯,不禁暗自叹息。悄无声息地翻下院墙,提着一篮山下酒楼做的饭菜跃向了兄长的房间。她推开窗户轻巧落地,迎面对上了傅明渊和他的白眼。傅明渝傻兮兮一笑:“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明渊合上手中的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露出一个稍显疲惫的笑容,一脸神秘招了招手让明渝到案边上来,明渝不明所以,还以为兄长有何要事相商,忙附耳过去。同时,明渊伸出了右手掐上了明渝的左脸,压低声音道:“我跟你说过,八月以后,掌戒律的换成了南院的沈冽,你惹事就是丢北院的脸,可还记得半个字?”

      明渝轻声呼痛,狠狠拍下了在自己脸上作祟的手,恨声道:“我是从后山偷偷绕上来,谁都没惊动,大惊小怪作甚!”

      “真当你那点功夫瞒得过谁吗?”明渊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要是连你都看不住,这满山的侍卫通通不得都推出去砍了,若不是侍卫长早知是你,早把你拿下交给山长发落了,那时我看你如何脱身!”

      明渝知自己犯过,赔着笑脸从盒中取出一小壶酒,端到兄长面前,轻声道:“下不为例嘛,哥哥莫要生气。”明渝不碰酒,这个是用来讨好兄长的,明渊见了,气稍消道:“哼,算你有良心。”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敲响了。

      明渝一惊,看了兄长一眼道:“这么寸?”她整了整衣领,拿出生人勿进的气势,乓的一声拉开了门,面对来人不免怔了一下。

      只见来者身量颀长,溶溶月色里,俊美的脸上却不减半点寒霜。他波澜不惊地略略一扫明渝,视线停在了她身后的案几,用清朗却稳重的声音道:“书院禁外食。”

      明渊也走了出来,笑道:“是明渝不懂事,还望海涵。”

      那人朝明渊点了点,又望着明渝道:“戌时已至 。”言下之意就是,为何你还没在你的卧房?

      明渝因为话中的冰碴子打了个冷颤,给了她哥一个“找茬的来了!”的眼神,又收起了笑容,带着无所谓的神色,甩袖,抬腿便走。还没两步,又听到那人说:“书院禁酒。”

      明渝的脚步转了回来,拿起了那个小酒壶,快速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太子这话就不对了,你又没喝过,如何知道这就是酒呢?”

      沈冽话音更冷了,道:“强词夺理。”

      “你喝了吗?怎敢断定这就是酒呢?”明渝也带了怒意。

      沈冽走进屋子,一脸认真地打开酒壶,就在他将要闻的瞬间,明渝劈手往前一拍酒壶,一壶好酒砸翻在桌面。

      沈冽也不惊讶,只是挑了挑眉以示不悦,沉声道:“擅带外食,夜深不归宿,明日辰时,请昭德堂领罚。”话音一落,向明渊一点头,转头便走。

      明渝闻言楞在了原地,手点了点那人的背影,几度失语,看着她哥,道:“他说什么?他要罚我?”

      明渊阴测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还嫌他罚得不够呢。”

      明渝听罢更委屈了,回过头质问她那毫无义气的兄长:“凭什么!”而回过头的景象差点没把她吓哭了。

      明渊费心三个晚上,将在明天展出的美人灯,被浊酒浇得湿透。美人的脸上油墨晕开,黒黑红红得画了幅难看的笑脸。只是这弄坏花灯事小,连累兄长第二天丢面子事大,惹恼了兄长更是大事中的大事,难怪那小子跑得这样的快!

      明渝此时也不顾得颜面,直扑上去挽着兄长的手作悔恨状哀嚎道歉,但是却被怒火中烧的明渊一把推出了房门外再也没打开。但是这个时间回到住处,被巡视的女先生抓到又只有被罚抄院规五百遍的份!过两天回家被捅出来少不了又是母后的一顿打!明渝只得翻身上树,生生在困倦中熬了半个多时辰,才得潜回自己的床上。

      八月的白鹿山暑热尚未退却,树在白天被暴晒了一天,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草木味,蚊子嗅到活人的气息更像是疯了一样把明渝露在衣裳以外的皮肤叮出好几个大包。躺在床上的明渝一边抓着痒一边辗转反侧,狠狠得将沈冽的名字在唇齿间嚼过几次才迷迷糊糊睡着。

      明衍见明渝满脸的不屑,就知道这妹妹想起了那年的往事,佯装生气道:“不是因为你,那年的中秋我都不至于丢尽了颜面,”

      明渝一锤她兄长:“不就是一年没能折桂,何至于记到现在,小气。”

      “ 你是不是忘了第二天南院的人跑到门口‘请’你出门的事了。”

      “能不提了吗!”明渝哀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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