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娶了我吧》红茶夫人

23、第二十三章

　　这十几日，晋楚官道上，人来人往。但今天的楚京则更是热闹，不仅因为使臣的到来，更是因为花灯节。楚国的花灯节从正月十三到正月十八，一入夜便是华灯斗巧，火树银花，家家灯火彻夜不熄，管弦之声达旦通宵。

　　明渝转了转脖子，听见骨头发出咔哒的声音，不由得一阵牙酸。今日天尚未亮，随帝后醴泉宫祭天，过后又赶去西山寺与太后一道礼佛添灯。本来以为吃过午宴，这个年就算过完了，谁知明霖跟太后撒娇说自己从未见过宫外的花灯夜市，闹着要明渝带她出去。太后向来宠爱明霖，便派了数十个侍卫与暗卫，护送两位公主出宫游玩。

　　明渝站在桥上，无奈地看着明霖像个初出鸟笼的雏鸟般，对灯市的一切都十分好奇，在人群中不住地穿来穿去，闹得侍卫们有苦说不出，没一会，两个侍女便捧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抬头看了一眼八风不动的沈冽，堵住一边耳朵，踮起脚凑近他耳旁问道：“你不去猜个灯谜，瞧瞧傀儡戏？”

　　“不了。”沈冽摇了摇扇子，扇了扇人潮带来热浪。

　　明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既然对花灯节毫无兴趣，又为何偏要应邀过来？她强笑道：“皇祖母担心殿下过节无聊，便吩咐我也带你看看灯市，也好了解楚国风俗，若殿下不喜热闹，我请侍卫护送你回行宫如何？”

　　沈冽见她踮脚辛苦，用扇子抵住她的肩将她摁下去，退一步，低下头说：“不必麻烦了。”

　　桥上栏杆处的烛光在沈冽脸上荡漾着，点点灯火在他寒潭一般的双眸中摇曳，明渝的心毫无骨气地跳了下，说话有些结巴：“那、那我去找明霖玩了，你好好待着啊。”她转身离开，没半步便被从手肘处伸出的一个东西勾住了，明渝是习武之人，被抓住的第一反应便是回击，于是她看也没看，顺着那个东西抬高手肘往后一顶，正中后来人的胸腹。
　　后面的人闷吭一声，明渝回头，竟是沈冽，勾住她的东西是那把扇子！她赶紧扶住，紧张地连声问道：“你有没有事？为何不直接叫住我？”

　　沈冽自觉肋骨都快被这人撞断，又不愿在她面前示弱，无声地倒抽一口冷气，艰难道：“你如不想让太后忧心你在晋国的处境，今晚最好跟我待在一起。”

　　明渝貌似了然地点点头，想想觉又得不对，疑惑道：“我到晋国的处境？”

　　“太后、皇后都忧心我是否情真意切，旁敲侧击问过我几次。”沈冽解释道。

　　明渝笑了，道：“母亲与祖母都多虑了，晋国太子人品贵重，日后我俩定会举案齐眉，相亲相爱。”

　　沈冽撇撇嘴角，不大愿意理会她。

　　突然，一点点红光呼啸着升起，又在夜空中爆开，火星在空中聚成花型，一时半个京城亮如白昼。明渝毫无防备地被吓了一跳，随后哈哈大笑，兴奋地一把抓住沈冽的袖子，示意他回过身看。

　　明霖也被空中盛放的烟火吸引，抬头时，却发现形单影孤伫立在桥下的一个人。明霖并不认识他，却只见他踩在冰面上，被不断推搡着他的人流撞得好几次险些滑到，对震天响的爆竹声毫无知觉，丝毫没留意到自己手上提了只烛火熄灭的灯笼，只是紧紧地、一刻也不移开视线地望着桥上，她那不断跳起来看烟花的姐姐。

　　明霖先是担忧了下姐姐会否在未来姐夫面前失了仪态，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人不会是刺客吧？她连忙打了个手势，暗卫得令，悄悄地走到那个男人身边，亮出半寸兵器，要请他跟自己走一趟。

　　沈冽长得高，一抬头便可望到烟花，不过他对这些转瞬即逝的东西兴致缺缺，瞧着明渝这般热切，眉眼偏也柔和了几分。他转过头去，不想展露自己的欣喜，却看见了一个熟人，竟是秦峋。只见他与几个侍卫纠缠着，嘴里说着什么，脚步虚浮，没两下就被身强力壮的侍卫推开，惹得周遭一阵喧哗。

　　明渝被吵杂声吸引了注意，她回过身来，笑意都没来得及消退，秦峋失魂落魄的模样便撞进她的双眸里。她愣了片刻，扬手击了数下，示意暗卫们将人带到一边。

　　她道声抱歉后抛下沈冽，逆着人流往秦峋那边走。还没到他身边，便闻到浓浓一股酒味。明渝气得攥了地上一把雪直砸到他脸上，问道：“你为何在此？”

　　秦峋也不知喝了多少，瘫坐在树下，双眼尽是懵懂和迷离，他抬头，定定地望着压抑怒火的明渝，痴痴地笑了。他握住她的手，就着那点凉意，把脸蹭了蹭，喟叹道：“是公主？”显然一副没醒酒的模样。

　　明渝瞧这副模样，又气又急又心疼，拿出了他送的玉佩，在佩剑上一磕，将人祖传之物碎成两半，塞到了他的怀里。她解下大氅，盖到他身上，蹲下说：“大冬天，真不怕冻死在外头！”

　　闹元宵的人还在欢笑，爆竹声响彻云霄，等到声乐渐消，明渝才缓缓站起，唤来暗卫将秦峋送到客栈，花灯节时少年少女在外通宵达旦玩闹是寻常事，想必秦家不会多问。

　　明渝问了侍卫，匆匆赶到明霖他们所在的酒肆。没人问她方才去了何处，她也就若无其事地为自己和沈冽满上酒，再一口饮尽。

　　侍卫将明霖护送走之后，沈冽与明渝陷入沉默。沈冽似是酒量不好，喝了半盏便耳朵通红，整个人敛去一身锋芒，透出了几分少年气，他们穿过灯火闹市后又走了许久，到了宫门才互相分别。

　　明渝借口醒酒，让沈冽先行。她解下兜帽，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她摸出几枚铜钱，径直射宫门对面的树干，铜钱先是发出闷响，后几枚铜钱砸在一起，在夜色里分外清脆。

　　一个衣着普通的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走到明渝面前作揖，并没说话，明渝挑了挑眉，用佩剑勾起他的腰牌，道：“谢大人护送我一程。”

　　来人道：“公主功夫了得，鄙人跟丢了一段路，是鄙人失职。”

　　明渝有点讶然，太后那边竟也有这么机灵的侍卫，她拱手谢过，从钱袋掏出一把金叶子塞给他，道：“小小心意，请阮侍卫收下。”

　　阮侍卫想要推拒，被明渝挡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公主疾步如风的背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