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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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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渝在马车上换上了常服,让璎珞先回宫,自己带着朔星要四处去转了。璎珞很委屈,眼泪汪汪地看着明渝,不愿意自己回宫。
明渝见小丫头撒娇就拿她没办法,只好说道:“今天是要去西山寺,怕你爬不上去,晚上回来给你带小点心。”
璎珞扯扯明渝的衣袖,让她早点回来,不然晚上太子来吃饭就不好交代了。她看着明渝敷衍地应着,一边想好应付殿下的借口,一边揪着小手绢目送她们离去。
北方佛教鼎盛,虽说达官贵人都是读书人,不语鬼神,但是家里夫人小姐们都乐意供奉,以至于仅在楚京就有僧尼数千,西山寺的香火更是经年不歇。明渝不大信这些,也没甚愿望托与神佛。朔星也很是好奇,这不年不节的,公主带她上山时做什么?她问了几次,明渝都一脸神秘地告诉她上山就知道了,她也只好乖乖地跟上。
西山寺面朝大江,位于半坡之上,虽然地势高,好在并不陡峭,一炷香过后,两人就能望见正殿了。
朔星担忧地看了一眼公主的脚,摇了摇头默默跟了上去。
明渝学着其他香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了进去,上香以示敬意。明渝双手合十,做了个不大标准的礼,赶忙拉着朔星往后头走去。
西山寺说是佛家清净地,但是由于受京中贵胄资助无数,多少沾染了红尘,沙陀们见两个女子往后院闯,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也没拦她,只是唱声佛号,低头回避。
明渝再往前走,抬眼发现“寺中重地,香客回避”字样的牌子,又从松枝间,看到将要下山而发红的太阳,心下焦急,忙拦住个和尚问道:“师父,我想进浴堂院看看,可否?”
被拉住的大和尚有些吃惊,拨动了下手中的念珠,道了声佛号说:“施主既是惜花之人,请随贫僧来。”
这样的顺利有些出乎明渝意料,但是听到能被放进去,她也顾不得这许多,跟着大和尚径直往里走。
浴堂院在寺中深处,要进去得穿过蜿蜒而漫长的青石板路,一路幽森。
走了好一会,三人终于到了浴堂院。明渝道了声谢,迫不及待地拉着朔星进去了。刚刚穿过月门,两人就看见院前山茶开得正旺。山茶花开两丛,千花万叶,繁艳馥郁,少有伦比。
朔星还是第一次在冬天看见开得这样绚烂的花,十分吃惊道:“这……这是?”
明渝嫣然一笑,挤了挤眼睛,伸手轻轻拂过山茶上的雪水,抹道朔星脸上,道:“山茶,这几天刚刚开的,再往后慢慢谢了。”
“所以殿下才急着上来看?”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清朗动听。
明渝急忙回头,差点把头都扭到了,惊喜道:“秦大人!你也知道这里吗?”
秦峋离她三步之遥,躬身行礼,笑道:“这是自然,只是我每年都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
“我每每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往,”明渝望望天色,有些遗憾,“天黑前我就要下山,今日又没机会细看了。”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容臣为公主一一介绍这山茶如何?”秦峋顿了顿又道,“若是天黑,公主可以与我一道下山,有个照应。”
明渝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欣然点头。朔星在一旁撇了撇嘴,鄙视公主见到俊男忘了亲哥。
秦峋进士出身,文采非凡,说个花卉绰绰有余,甚至还将浴堂院所有的茶花的品种,来历都告诉了明渝,说到最后,已经要秉着灯笼来看了。明渝小时候听先生讲课,没多久就神游天外,只是不知为何今天听秦峋说话,丝毫不觉厌倦,反而还津津有味地提了不少问题。
大和尚见茶园里还有烛火,忙过来查看,见三个香客居然待到了现在,忙好言相劝请他们下山,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个灯笼。秦峋过意不去,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了大和尚,说是捐个长明灯。
大和尚一拿到手就知道此人的阔绰,便问他要给谁点这个灯,秦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渝,说道:“宁国,请师父为我写上,祝她平安康乐。”
大和尚只道是谁的名字,一时也没想起是公主的封号,点点头就走了。
明渝听到秦峋这样说,顿时局促不已,又怕自己误会,问道:“宁国?为我点吗?”
秦峋笑了,点点头道:“希望臣有这个荣幸,”他担心冲撞了公主,补充道,“太子的名讳不便写在这里,唯有留下公主的封号,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哦……”明渝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也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钱袋,递到他面前,“这……怎么好意思呢。”
“请公主收回。”秦峋的声音带了愠意。
明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哦”了一声,乖乖地收进了怀,两人也不看对方,只盯着面前的闪烁的灯笼。
朔星只得硬着头皮打破这尴尬的局面,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
秦峋拿起灯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恢复到了前面的温柔,道:“臣送殿下回宫吧。”
明渝两人跟在秦峋背后,没人说话,但是明渝却抑制不住地一阵阵耳朵发热,不过她很快就没机会担心这个问题了。她前夜扭到的脚还是没好,上山和走平路的时候没有触动到患处,但是下山却成了个大问题。虽然在京城人的资助下,西山寺自山脚到寺门都修了一条极为平整的石级道路,但是再平整也不妨碍明渝的脚痛。
明渝走了不足五十步,已经疼得冷汗都下来了,眼前这人不是自己亲哥,也不好跟他抱怨。还是朔星发现了她的异样,忙扶了她一把,请罪道:“奴婢该死!忘了公主有伤在身。”
秦峋听到,急忙转过身来,关切地问道:“殿下的脚受伤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二话不说把明渝抄了起来,抱着她就往山下走去。主仆二人受到了惊吓,明渝连忙阻拦道:“秦大人!”
“山路陡峭,事急从权,请公主不要推辞。”秦峋义正言辞地拒绝,又让朔星提着灯笼照亮脚下的路。
明渝心也大,只是问道:“那你背我啊,为什么要抱着。”
秦峋被问得脸红,大冬天的夜里滴了不少汗,解释道:“公主千金之躯,若是背着十分不雅。”
明渝乖乖地点点头,想起了昨晚不雅地被背起,尴尬地转移话题,道:“你们读书人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
秦峋身子一僵,严肃地说:“是出有因,何须介怀繁文缛节。”
明渝大笑,赞许道:“秦大人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哎,走这么久不累吗?”
“臣又不是酸腐儒生,六艺也是通习的,自然不累。”秦峋认真的辩解,“另外,如果公主不嫌弃的话,可以像太子殿下一样叫我云洲。”
明渝点点头,笑道:“那辛苦云洲了。”
虽然要求明渝以字相称的是秦峋,但是被这样叫了以后满脸通红的也是他。幸好黑灯瞎火,秦峋心里暗暗庆幸。
山风猎猎,明渝挡在前面刮得脸疼,秦峋见状,让朔星解下自己的大氅,盖到了明渝身上。
三人下山竟是要比上山还花时间,到了山下的驿站已经过了饭点了,虽然都很饥肠辘辘,但是四处也没什么可以吃。秦峋在驿站租到了马车,虽然又小又窄,但到底不用徒步回到离宫。
秦峋赶着车到了离宫门口,要把明渝扶下来。谁知明渝下来的时候一个脚步不稳,直接裁到秦峋的怀中,他急忙将她扶开,鼻尖却流转着明渝的发香。
明渝站定,尴尬道:“秦大人请回吧,今天多有麻烦。”
秦峋跳上马车,和她告别,马车离开了几步,他回过神来高声喊道:“是云洲!”
明渝忍不住笑了,没想到秦大人居然有这般少年心性。她回过头,看见朔星愁眉苦脸,问道:“怎么了小美人?”
“太子殿下约了您吃晚饭,您怎么给忘了?”朔星道。
明渝呆住了,舔舔下齿,又看眼宫门,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离宫中的轿辇都有定数,赶回殿中再乘轿的话势必更迟,她只好打发朔星去找明渊,先跟他禀报今天下午的事,自己随后再到。
她忐忑地走进墨元堂,悄悄挑开风帘,从缝隙里看了进去。只见傅明渊,端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面前,闭目养神。明渝慢慢地走了进去,看着这些没动过的菜肴,心里有些愧疚,伸手戳了戳明渊的大腿,低声道歉道:“哥,对不起,我耽搁了。”
明渊睁开眼睛,拍着旁边让她坐下,给她烫了个肉,道:“今天刚猎的鹿,尝尝。”
见兄长没骂自己,明渝心里美滋滋地,忙把接到碗里胡吹一下,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就毫无防备地被辣椒呛得火烧喉咙,她自小受的教育让她不能把进嘴的东西吐出来,只能生生咽下去,她劈手夺过明渊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里面的液体。不喝还好,一喝喉咙被酒和辣椒灼得生疼,明渝狂咳许久,声都变了,瞪着她哥控诉道:“咳咳咳!这什么啊这是?”
明渊冷笑,还没来得及回答,风帘又被挑了起来,是沈冽。他见了明渝,有些愕然地朝她点点头,扫了一眼明渝脖子上分明是晋国样式的项链后,自然地盘膝坐到在两人的对面,熟稔的拿起了旁边的一盘羊肉,倒进锅里。
明渊这时回答道:“今日与沈太子打猎,这鹿是他打的。下回让我们等这么久,可没这么简单了。”
明渝原以为哥哥看在自己是个伤患的份上会放过自己,谁知整了这么一出,她也只能认栽。她跟两人道了个歉,充满诚意的那种,明渊见有客人在也不好意思挑剔她。明渝却在那两人聊天的当口,将沈冽下的那碟羊肉都吃了大半。
明渊看得瞠目结舌,问道:“怎么秦峋没带你去吃饭吗?”
她一边拿起盘肉倒进锅里,一边说:“今天他把我抱下山就够难为人家的了,还要带我去吃饭啊?”话音刚落,就看到两位太子的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沈冽好奇心不重,移开视线后拿筷子去搅拌锅里食物。明渊就不同了,他拧着眉道:“他怎么就敢抱你了?胆子这么肥?”
明渝见哥哥要动怒,忙把肿得像馒头的脚伸了出来,道:“这不是没办法么。”说罢还挑眉看了眼对面的罪魁祸首。明渊只关心她的伤势,给她烫了些吃的,又损了她两句。
晋国的皇后端庄严肃,教育出来的子女也十分规矩,在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情况是绝无可能发生,沈冽瞧着这对兄妹斗嘴,觉得有趣,还给不断给他们夹菜倒酒。
两兄妹见沈冽在旁,也没那个脸继续吵下去,遂把话题扯开。三人酒足饭饱后,唤人来收拾,又摆上茶点聊起来。
明渝已经整整一天没有睡过觉,喝了点酒困意直冲脑门。她挨在明渊身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点地,最后安稳地靠在明渊身上睡熟了。
明渊哑然失笑,悄声对沈冽说了抱歉,将明渝抱回了内室。沈冽看着明渝被抱起后还不安分地乱动,嘴唇微微勾起,又为明渊斟好酒待他回来。
沈冽的酒杯始终空空如也,这一坛子酒都归了那两兄妹。沈冽来了好几天,还是第一次有机会与明渊独处,两人长谈阔论到半夜,明渊便留沈冽睡在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