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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阳 寂寞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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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小道里,只有一盏破旧的灯,照着它挂着的墙的一小块,隐隐能看见灯下湿滑的地面,其他地方都黑得压抑,可能和周围都是拥挤的旧楼有关。
一个黑影闪过暗淡的光,依稀看出是一个男人。脚步声快而不急,那人一个转弯后,脚步声很快减弱,消失了。
那是白阳,他又转了几个弯后,到了一橦旧宿舍楼下。白阳上楼时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租的房间在顶层,开门时他也尽量小声——这房子隔音不好,隔壁是个老大爷,现在肯定睡了。
白阳打开灯,房间便一览无疑。房间小是小,但装进一个近一米八的男人后,仍显得一些空旷,因为里面东西少得可怜。眼望去,只有一张靠墙的折叠床,一套破旧的桌椅和一只床边的行李箱。里面像是迎来未休整好的新房客,又像是将告别已收拾好将离开的旧主人。
白阳简单洗漱后便躺在了那张窄小的床上,看上去有些伸展不开,但他也习惯了。他睁着眼许久,一只手枕着脑袋,迟迟不睡。其实一天工作下来他已经疲倦,但脑海里始终留恋今天的几张留影。
那留影一会儿是两个人,一会儿三个人,一会儿一个人……变来换去,又倏忽回到再次清晰的高中时代,一张朝气蓬勃的脸占据他的整个回忆——那是白阳记忆中的肖幼奇,这让黑暗中的嘴角轻微上扬。
随后,那张青涩的脸一下子成熟起来——是如今肖幼奇的模样。白阳嘴角的弧度减小了,他想起自己这几年,嘴唇微启,是一声细微的叹息。
仿佛是大脑发挥保护机制,今晚与他交谈甚欢的肖幼奇出现了。白阳透过黑暗,看着那时肖幼奇带着亮光的笑眼,他的眼睛也不禁弯了起来。
肖幼奇在白阳的少年时代是特别的存在 ,像是新世界的大门,一下了拓宽白阳对事物的认识,尽管有些表面。白阳始终记得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像低头太久的人,抬头看见了月亮。
白阳从枕头下摸索出闹钟按灯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他疲倦地闭上眼,投入短暂的意识黑暗。
天色转亮,闹钟准时在六点把白阳吵醒。闹钟坚持不懈地响着,在空洞的房间里,像一个人强颜欢笑的自言自语。
白阳把脸埋进枕头,深吸一口气,等意识回笼后,双掌用力搓两下脸,完全醒了。
闹钟也终于能沉寂下来,只是这剩下的安静让人不太适应。
白阳趁早出门,隔壁大爷刚好要下楼晨练顺便倒垃圾,他叫住白阳:“小阳上班去啊?”
白阳点头,自然地接过大爷手中的垃圾袋,两人一块儿下去。
“你这个工作辛苦啊!天天那么早。”大爷手背在后面,缓缓说。
“不辛苦,就是有点远。”
“哦!那好好赚钱换个近点儿的住所,这儿位置是偏。”大爷说后又感叹,“你要搬了,我又少个说话的人了!”
“我还要住挺久的。”白阳安慰道。
大爷笑了:“好孩子——今晚早点回,来大爷这儿吃饭!想吃什么,跟爷说。”
“都可以,我不挑——谢谢刘大爷。”
两人到了楼下,大爷说:“行了,你走吧!爷也晨练去了。”
白阳丢了垃圾,和大爷道别,大爷又嘱咐道:“记得早点回啊!”
白阳笑着点头,便急着走了。和大爷下楼耽误了一点时间,他得快些。
“白阳……”一个女孩子悄悄地扯一下白阳的衣袖,脸上带着点焦虑。
白阳还是笑着记下客人点的菜,走到一旁后才问她怎么了。女孩指向一张桌子,白阳看过去,只见新来的另一个女孩在那桌旁急得快哭的样子,桌旁坐着的男顾客脸色不善。白阳把手里的单子给身旁的女孩,让她交给厨房,便走了过去。
白阳一直温和地笑着,态度很好,和男顾客说了很久。男顾客开始还硬着脖子,后来一张脸转青又转红,最后骂骂咧咧地打了个电话。不久就来了另一个男人,付了饭钱,两人急忙离开。
“怎么了?吃霸王餐的?”老板来了,是那天在酒吧和白阳交谈的女人,她问白阳。
白阳点头,叫一声胡姐,说解决了。胡姐笑着,夸了白阳两句。
傍晚下班时,白阳来到胡姐办公室辞职。他进去时正好看见胡姐皱着眉头挂掉一个电话,胡姐瞧见他就马上调整好了情绪。
白阳说明来意,这时胡姐电话又响了。胡姐看了一眼,立刻挂断还直接关机,她问白阳:“真的决定好了吗?”
白阳点头,她又说:“白阳,我很欣赏你,如果你干满半年,我会给你升职。”
白阳礼貌拒绝,说:“我有自己的打算。”
胡姐也不强求,她懂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便给白阳结算了现金。白阳低头数了数,最后抬头说:“胡姐,给多了。”
胡姐笑着说:“刚才决定给你加工资。”
白阳没再说别的,只是感谢胡姐,他的确缺钱。
“还在酒吧工作吗?”胡姐问。
“暂时。”
“有空找你聊天。”
白阳笑了,说:“随时欢迎。”
白阳先拿钱买了手机,感觉生活又回到了正轨,不由松了口气——前段时间把积蓄都给了妈妈,生活拮据非常。
他还记得给肖幼奇留联络方式的事,拿到手机后就高兴地打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可他突然愣了一下,拇指悬在拔打键上,却还是长按了删除键。
白阳又想了一会儿,最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嫌弃自己。那个号码是花橘子的,他想打过去人家没空接不是招人嫌吗?而且想找的还不是人家。要是真的向花橘子拿到肖幼奇的联系方式,又怎么知道肖幼奇怎么想?谁知道那天肖幼奇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客套话。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其中人心叵测。“别人会怎么想”是薛定谔的猫,揣测只会让自己惶惶不安。说到底,白阳只是害怕,害怕自作多情,害怕当时鲜衣怒马的少年真的蒙上风尘,深沉且势利。他宁愿躲起来,也不愿面对成渣的情谊。
白阳没再多想。他赶回去和刘大爷吃饭,又去酒吧上班。
时间还算早,八点多。酒吧又恢复了清新的模样。
白阳整理着酒架,没什么表情,正提着一框酒往外走。一只手突然勾住他的脖子,一个人友好而亲昵地靠上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嘿,白阳!”
白阳立即笑起,像是几缕阳光直射其上,他转过脸,用着戏谑的语气,“哟,幼奇,今天还是那么得闲?”
他就是这样,害怕接触,但别人主动靠近时,还是欢喜,便真情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