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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剖白,但愿君心似我心 沈衍睁 ...

  •   沈衍睁开眼睛便见一双盈盈的妙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见他醒来,她放在床沿上的手颤了颤,那一双眸子中似有千言万语欲诉,却被渐渐漫上的泪水阻挡。沈衍不禁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指。泪水滴落在他的手指上,他勉力扯出一丝笑,声音嘶哑干涩:“莫哭。”
      她慌忙抽出手,转身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捧到他唇边。又扶着他半坐起来,就着她的手喝完了水。
      “我去叫紫苒进来为你把脉。”容曦匆匆拭去泪水,转身走出了内室。片刻后她和一个紫衫女子走了进来。紫衫女子为他把脉之后,道:“王爷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干净,现下醒来就没有大碍了。婢子会吩咐下去煎药,王爷每隔三个时辰服药一次,卧床静养一个月即可痊愈。”
      容曦点点头,轻声让她下去安排煎药,转过脸来便看见沈衍紧蹙的眉头,温言道:“你父皇派他的贴身太监来传过口谕,让你先放心静养,婚事暂缓。”他怔了一下,不禁失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容曦抿了抿唇,却见他露出一丝笑容,低声道:“多谢你。”
      短短一句话却让容曦突然红了眼眶。他苍白的面容难掩眉目的俊秀,那漆黑双目中流露出的感情仿佛一张网,绵绵密密笼罩而来,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不必谢我。”她突然背转过身去,“举手之劳,何足挂心。”
      沈衍的眉心深深蹙起,他半撑起身想说些什么,突然爆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容曦忙上前去扶起他。他忽然紧紧抓住她的手,面上还泛着咳出的潮红:“我知道去程府会有危险。”
      容曦一愣,明知危险还以身试险,是去送死的么?怒气随即涌上,她气得脸上泛起一阵薄红,使劲甩开他的手,就听他道,“我那时想着,如果我遇到了危险,你会不会来救我。”
      她几乎惊愕地看向他,就见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真的下杀手。出了程府的时候,反而不想让你知道了。”
      他的眸子像一潭深水,幽幽地看着她,“倘若我死了,会让你伤心,还是不知道的好。”
      室内一片寂静,连窗外侍女低声说话的声音都似能耳闻。紫苒清亮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打破了这复杂难言的寂静。
      “大小姐,药已经煎好了。”
      容曦回过神,腮边已是一片冰凉的泪水。沈衍拉过她的手,正要用帕子为她擦拭。她挣开他的手,一边抹去恼人的冰凉,一边道:“端进来吧。”
      紫苒端着汤药和一碟蜜饯进了屋,无视屋中尴尬怪异的气氛,将药碗交到自家小姐手中便退了出去。容曦轻轻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家婢子太过体贴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她转身将药端给沈衍,看着他蹙紧的眉头,忽而莞尔。却见一向怕苦药的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她吃了一惊,手中的蜜饯已经被他拿过来放到口中,顺便拉过去的还有她的手:“我是认真的。”他手中握着她的柔荑,见她一副怔然的神情却没有再甩开他,蓦地心情从慌乱中略有平复。天晓得刚刚看到她默然不语,低头落泪的样子,他的心有多么难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揪得喘不过气来。此次历经生死一线,他无法再刻意隐藏自己的情感。皇位的争夺,他不会放弃;心爱的女子,他也要拼尽全力留下。大势所趋、天命所归,鱼与熊掌,怎不可得兼?!
      却见她摇摇头,低声道,“我从前之事,你并不知晓。”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急道,“我若在乎那些事情,今天就不会说这些话了。只要你亦心悦我,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她深深地凝望着他的面庞,心中不胜悲苦交集,终化作泪水纷纷散落。
      “你不懂。”
      她站起身,有些踉踉跄跄地走到门边,忽然又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微笑:“你放心,在你痊愈之前,我不走。”

      听闻晋王殿下醒来,各路探望的人马络绎不绝,其中不乏程家、四皇子之流,都被沈彻收下礼物、拒之门外。
      “小六,哥哥多谢你了。”
      沈衍躺在床上,看着弟弟渐渐拔高的个子,心中不乏欣慰,母后去世时他年纪尚幼,自顾不暇,也没有很好的照顾自己的弟弟,仿佛突然之间,他就长成了一个俊秀挺拔的少年,眉宇间的磊落不羁既令人钦羡、又令人头痛。
      沈彻撇撇嘴,送到嘴边的好茶也突然没了滋味:“若不是他们探听到父皇大怒,发作了程家,连皇后都脱簪谢罪,他们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勤快?!一群狗奴才!哦对了,”他想起一件正事,“国子监王少卿前日过来,说今日申时一刻再来探望。舅舅也打了招呼,说你醒了即刻通知他。你现在可想见见他们?”
      沈衍点头,眉间深锁。父皇近日似乎停了丹药,雷霆手段震慑了一帮上蹿下跳的朝臣。但他看过恩宁城密探送上的脉案,父皇的身体经过早年的征战和丹药的荼毒,已是外强中干。容曦说的没错,如果父皇不再沾染丹药,尚能保养几年;若是继续服食,旦夕且在须臾之间。
      沈彻看着三哥沉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本想求三哥为他谋个劳军的差事,能正大光明地陪着容玉去泉州府。这几日目睹了曦姐姐和三哥的纠葛,他深觉得自家三哥已是自顾不暇了。大不了到时候偷偷跟过去,谁能赶他走不成。
      他心里的小九九打了一圈,起身对沈衍道,“三哥,弟弟还有点事,先告辞了。晚些时候再过来。”说罢,看沈衍微颔首,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三哥你这次还算因祸得福了,拖延了婚期。昌邑侯一向不得圣心,说不定过几天他触了父皇的霉头,你这婚事也就作罢了。”这样你和曦姐姐才能在一起,我和玉儿也能好好的啦。他心里美滋滋的念头被沈衍出声打断:“行了,你心里打的算盘以为我不知道?我看那位小容姑娘主意大的很,说不定此刻已经出城了,你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沈彻的神色变了变,干脆坐到三哥床边来,一副涎皮笑脸的样子:“好三哥,你帮我说句话,让我去随着劳军的队伍去一趟泉州府。”
      沈衍被他的态度弄的哭笑不得:“莫说现在没有劳军,就算有,你身为一个皇子,没有父皇的准许,怎可随意出京?之前你偷溜出京我已是费心替你遮掩,真当御史台的人是吃干饭的不成?”
      “况且,你刚才也说了。”他眯了一下眼睛,眸光锐利,“昌邑侯一向不得圣心,父皇又为何将他的嫡女赐婚于我呢。”

      “豫王娶了程侍郎的女儿,不过是和程家一家子蠢货绑得更紧而已。”
      当日稍晚的时候,姚将军坐在书房里,旁边是王少卿。沈衍早已让容曦留下的恩宁城侍卫将自己抬到了书房的软榻上。姚将军明日便要赴任北关,这场谈话开始得匆匆却不乏深意。
      沈衍微微阖目,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舅舅此言极是。我恍惚听见,老四对自己的婚事也甚是不满呢。”
      “臣之前就有些疑惑,为何圣上要将豫王派系的昌邑侯嫡女赐婚给王爷您。”王子服的指节扣了扣桌子,声音压得极低,近似耳语:“不知姚将军可记得,前朝崇观三年、昌邑侯府嫡子迎娶明川伯府嫡女的事情。”看到姚彬微微颔首,他继续道,“此事所知者甚少,我也是从明川伯一次酒醉后偶然听闻。当年那明川伯嫡女朱氏曾许婚靖远侯嫡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两家已经互换了庚帖,却不知为何退了婚。朱氏没过多久便嫁入了昌邑侯府。”
      桌上的灯忽然爆了一个灯花,一闪之后灯光便黯淡了下去。涉及圣上登位前的私事,屋内一时都陷入了沉寂。沈衍睁开眼睛,道,“此事涉及阴私,多为谣传,不可当真。以后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声音淡淡却斩钉截铁、不容质疑。
      王子服急忙离案道罪。沈衍摆摆手,示意他坐回继续议事。姚彬不失时机地道:“王卿所说此事,当年我也略有耳闻。不过既然圣旨已下,现在不是揣摩圣意的时候。豫王已经愈发焦躁,我们要沉住气。魏、郑两家都是坚定的站在殿下的一边。。魏家三郎魏执昨日调任右羽林卫统领,我们又多了一层把握。”王子服再开口便谨慎了许多,道:“豫王马上要成婚,暂时不会再有大动作,殿下只管安心养病。”
      他蹙紧的眉头松开,缓缓道,“舅舅,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对兄弟动手。罢了,”他对王子服温言道,“安之,让侍卫先送你回去吧。”待王子服走后,他对姚彬正色道:“不知舅舅可还记得,蒋中恒这个人。”
      姚彬面上神色变幻,他顿了一下方道,“蒋家曾经也是大族,可惜前朝哀帝猜忌,又恰逢蒋大人与蜀国战败,被诛灭三族。剩下的族人也已经流徙到潞州去了。蒋中恒是蒋家大房嫡子,那时在京中亦有风流才子之名。后来蒋家出事时,他恰好人在云州,后来便失踪了。殿下怎么突然问起他来?”
      他没有错过姚将军变幻隐晦的神色,却并未回答,接着又道,“我调查过,当时和蒋中恒同时消失的,还有姚家的一支私卫。此事姚家瞒得很严,恐怕连父皇都不晓得。此事舅舅应该知道内情。”
      姚彬似乎并不惊讶于晋王殿下的消息灵通,他的面容在灯光的阴影下笼罩了一层忧色,视线不知落向何处,难得显出了一丝坚毅之下的踌躇。
      沈衍的语气更加和缓,他放松地半倚在榻上,像一个普通外甥和舅舅闲聊一样,“舅舅,姚家是我的母族。况且当年前朝黑暗,姚家军功出身,私卫不过是为了自保,否则落在哀帝手里,也会如蒋家一般。”
      他不再说话,暗暗平复胸腔里涌起的疼痛。密谈了将近两个时辰,重伤初愈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这次还是有些严重了,他不禁暗叹,这次下毒明显不是老四一向徐徐图之的风格,估计是程家等不及了。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嗓音,惊了沉思的二人一跳。“晋王殿下,您已经出来两个时辰了,婢子奉小姐之令,扶您回房休息。”
      迎着姚彬诧异的眼神,沈衍不禁失笑。这个紫苒年纪轻轻的,行事却一板一眼、难得对主子极为忠心。他摇头对姚彬笑道,“我现在可被管得甚严。舅舅,您无须有什么顾虑,我也只是和您通个气。”接着扬声道,“一刻钟后,便让他们扶我回去吧。”
      看着窗外的身影一闪而去,姚彬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近前低声道,“殿下,姚家的黑铁卫,是您母后,臣的阿妹未出嫁之前亲自训练的,一直只听从她的号令。从前就安置在北关之外、云州城郊,代统领就是蒋中恒。她出嫁后,黑铁卫的事情由蒋中恒负责。蒋家出事后,姚家也曾经暗暗寻找过黑铁卫的踪迹,他们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蜀国的边境。”他沉吟了一下,又道,“舅舅也不十分清楚黑铁卫的事情,当年阿妹训练这支侍卫是为防前朝哀帝对姚家动手,以备不时之需。今上登基以后,姚家已经尽量小心谨慎,唯恐圣上猜忌。也没有再去贸然寻找他们。”
      道远大师那日说的话,是否可信;一支失散已久的护卫队,是否存在都已经令人质疑,忠心与否更无法证实,又如何能成为一张强有力的底牌。沈衍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近日得到了黑铁卫的消息,便想与舅舅商议一下。罢了,舅舅明日还得启程前往北关,如有什么讯息我会及时联系你。”
      话音才落,敲门声又起。姚彬不禁更加诧异了,自家夫人回府时并未告知他晋王府里出现了这样一号人物。他眼看着殿下摆摆手,含着笑容由几个黑衣人架起来往卧房而去,心里的惊疑又加深了几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剖白,但愿君心似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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