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笛》巫礼

5、第 5 章

　　夙让之捡起地上的老鹰，想到自己说要再补一箭，笛梵命吓死了的表情，嘴角不自觉上扬，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路上夙让之都没多说一句话，身边十几个侍卫护送，但马蹄声却只有一个，可见这些侍卫训练有素。眼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夙让之脸上浮现了复杂的表情，焦虑、不安、害怕、厌恶...，但没有一种是回家的喜悦。这就是柳肖口中的家，对他来说，却是牢笼般的存在。

　　养心殿里，皇上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殿内就来了一位身着深紫官服的大臣，梳着整齐的发髻，面色阴冷，眼露精光。
　　“皇上，殿外御史张大人和孙相公求见。”柳肖一边吩咐人上茶一边说道。
　　“请进来吧。”
　　“柳公公，慢着。”
　　“国丈大人，您还有何吩咐？”柳肖恨不得手撕了眼前这个男人，宫里宫外人人都尊称他一句“柳大人”，只有这个周同方一口一个“柳公公”！
　　“皇上，都这么晚了，什么事儿明天上朝的时候不能说。”周大人喝了口茶才接着说，“都是您平时太惯着这帮大臣，一个个的没个规矩。”
　　“国丈大人说的是。”皇上站起身往内殿走去，“柳肖，你去回了两位大人吧。”
　　“不用，我出去带个话就行。”国丈大人看着走向内殿的皇上，出声喊住了他。“皇上，您出去大半年，皇后一直挂念，外面已备好车辇，您今晚就去皇后娘娘宫里歇息吧。”
　　“好，朕换身衣服就去。”皇上头也不回的走向内殿。

　　殿外的两位大人看到周同方走出来，一点不意外。这个周同方仗着自己是国丈，又对皇上扶持有功，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朝里专权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也不知皇上是生性软弱还是不恋朝政，这几年对周同方是言听计从。
　　“皇上，要去皇后娘娘那里吗？”柳肖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夙让之，小心翼翼地问。
　　“呵，去啊。周大人把车辇都准备好了，怎么能不去。”夙让之说着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别忘了带上礼物，她最爱的熏香。”

　　汀兰殿中，一众宫女拿着十几套华服依次排开，一个妙龄少女站在殿内认真挑选着。
　　“芷芹，你看这件怎么样？”少女拿起一件明黄色，绣着兰花香草的长裙看着身后的宫女。
　　“娘娘，很好看，这些衣服都很好看。”芷芹看着眼前只穿着白色裘衣的少女，未施粉黛的脸上，因兴奋而面带潮红，大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期待。
　　“竟说废话了，我自然穿什么都好看。”说着，少女颓然的坐在梳妆镜前。她看着自己年轻美丽的脸庞，这张脸曾被君临城所有男子爱慕追捧，自己心高气傲，除了嫁进皇家，其他都不考曾虑。现在终于得偿所愿，却一点不开心。皇上对她相敬如宾，但并没有爱意，无论她怎么努力，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回应。
　　“娘娘，女婢觉得您现在这样就很好。”芷芹拿起梳子帮娘娘顺着头发说道，“皇上是来休息的，娘娘这样不施粉黛，在这灯光下，看着也很美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就这样吧。”
　　“皇上驾到。”殿外传来柳大人的声音。
　　“臣妾参见陛下。”
　　看着跪在地上接驾的皇后，只穿了一层薄薄的裘衣，连内里的翠绿色肚兜都若隐若现。“真不知道害臊！” 柳肖避嫌的别过头想着。
　　“汀兰，怎么穿成这样就来接驾，仔细别染了风寒。”夙让之看向旁边的宫女，“快扶你家娘娘起来。”
　　芷芹急忙上前搀起皇后，不动声色的将她衣领又拉开了一些。看着自己半露的□□，皇后的脸瞬间更红了。
　　“你们都下去吧。”夙让之屏退了下人，将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皇后，“给你的。”
　　打开盒子，便飘出一阵幽香，“我最爱的熏香！”少女兴高采烈的点上了。
　　伴随着阵阵幽香，俩人缓缓放下了床幔。

　　“皇上，该准备上朝了。” 柳肖在门外轻扣了几下门。
　　“知道了。”房内传来夙让之闷闷的声音。不难想象昨夜是怎样的翻云覆雨。
　　“皇上，您大半年没回来了，再陪臣妾躺一会儿么。”汀兰翻身抱住身边的人，“反正朝上有我父亲看着呢。”
　　听到这话，夙让之猛地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怒意。
　　“臣妾罪该万死... ... ”汀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跪下赔罪。
　　看着跪在床边的少女，嘴里说着罪该万死，表情却没几分惶恐。
　　“皇后说的没错，”夙让之一把揽过她，“国丈大人帮朕管着朝政，朕就帮他好好陪陪女儿。”
　　说着，两人又滚作一团，床幔里传出少女娇嗔的笑声。
　　门外的柳肖不忍继续听，默默地离开了。

　　“唐叔！”少女推开茶馆的门向内张望着。
　　“潘姑娘，唐叔在里面呢。”掌柜的指向楼梯下隐蔽的小门，“等你好久了。”
　　“蒙允，你坐，等人来齐了，我们再说重要的事情。”
　　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父亲一般大的男子，但不同于父亲的儒雅，唐叔常年行走江湖，为人仗义直率，经常在家跟父亲喝大酒，只有他能激出父亲身上的那一份豪气。
　　“唐叔，我没能找到父亲。”潘蒙允满眼的担忧，“我被官兵发现了，我... ...”
　　“你没受伤吧？！”唐叔紧张的看着她。
　　“没有，我很好。您那边有父亲的消息吗？”潘蒙允期待的看着唐叔，在她眼里，唐叔是最厉害的人了。
　　“蒙允啊，我们找到他了，”唐叔不忍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说道，“但没能救活他。”
　　潘蒙允瘫坐在椅子上，虽然这个结果她想过很多次，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无法接受。其实自父亲被掳走的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能将父亲活着救出来。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临走前让我亲手交给你。”唐叔从怀里拿出一个木盒交给潘蒙允。“离集合还有一阵子，你去楼上休息吧，等人来齐了，再下来。”
　　潘蒙允一句话都没说，梦游般的进了客房。

　　她坐在床上，盯着这个木盒看了半晌，始终没有勇气打开它。父亲有个一直守护的秘密，也正是这个秘密，让父亲丧命。她是唯一的继承人，这个秘密，如今要她来继续守护了。
　　潘蒙允颤抖着打开了木盒，里面只有一根木条，造型独特，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凹槽，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是父亲苍劲有力的字，“潘家死誓。”这四个黑白分明的大字，在潘蒙允的眼里渐渐变红，仿佛染上了父亲的鲜血。
　　潘蒙允将木盒收好，放入怀中，躺在床上默默流下了眼泪。

　　“潘姑娘，唐叔叫你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小二敲响了潘蒙允的门。
　　“好，我这就去。”潘蒙允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双眼，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蒙允，坐吧。”唐叔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这是老潘的女儿，老潘他... ...”唐叔看着众人沉默了。
　　潘蒙允看着房间里其余的六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除了唐叔她一个都不认识。
　　“张元良，当朝翰林大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率先开口。有了他起头，潘蒙允总算对这群人有了了解，她暗自惊讶这个小团体，有当朝大官，地方富商，江湖神医，市井大妈，流窜乞丐，加上江湖豪杰唐叔，以及父亲这个文人雅士，可谓是集齐了形形色色的人。
　　“十八年了，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是时候行动了。”说着唐叔掏出了一个方木块和一根木条，木块上已经插上了一根木条，众人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盒，毫无意外的装着一根木条和一张纸。潘蒙允看着大家将木条按照编号插入对应的孔，低头看看手上标着四号的木条，也缓缓插入了正中央的木块。
　　当第八根木条插入时，木块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在鸦雀无声的房间，还是能听到“嗒”的一声，众人抬头看向唐叔，唐叔伸手小心的打开了木块，直接里面掉出一张纸。
　　唐叔伸手捡起桌上的纸，在众人面前打开。只见纸上写着“生于田间，长于凡林，身负皇家之命，丙寅、戊戌、辛丑、辛卯，”下方画着一枚玉佩。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信息只有这么多，老者带话说人已经来君临城了，这枚玉佩是他的贴身之物。” 唐叔说着把纸条给大家传阅，“找到人了不要轻举妄动，等老者下一步吩咐，切记，保护好他。”
　　潘蒙允拿着纸条仔细的盯着画上的玉佩，细细打量了许久，抬头看向众人说道，
　　“这枚玉佩，在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