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深海少年

7、六

　　小孩儿的精力果然不可小觑，一会儿吵着要玩那个一会儿吵着要玩这个，再加上游乐园熙熙攘攘的吵闹。
　　饶是方正轩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也略感头大。
　　王回急忙拉住要跑向米奇的小孩，可拉住这个就拉不住那个，着急的一团忙乱。
　　两人相顾无言，又同时默契的长叹一口气。
　　正有些好笑，却转念一想，自己早已没了和他默契的资格，王回使劲眨眨眼睛，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头顶传来方正轩的声音：“走吧。”
　　王回努力装作没事，“嗯。”
　　这时，方欢颜吵着要吃棉花糖，王回赶忙带着他们去买，方正轩则被两个小孩儿打发去买饮料，等买好了棉花糖，他早已靠在广场上的栏杆等他们，一手拿着饮料一手还抱着刚刚给女儿买的大熊娃娃。
　　模特般的身材让他就算仅仅是站在那里也吸引着许多人的眼光，他一直都没有变，还是那么英俊潇洒。
　　王回带着孩子走过去，他似乎正费劲的用抱着玩偶的手拿裤兜里的手机，王回笑着把玩偶接过来，再把他手里拿着的饮料分给孩子们，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速度快的让王回几乎抓不住。
　　王回有些迷惑，重新回到S市，好像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方正轩的态度让王回不知该如何自处。

　　当你发现你爱对方超出你所预想的范围，你会开始变得畏缩多疑，他的嬉笑怒骂都变得别有深意，你不断的去猜，猜到后来，本以为是童话的爱情变成纪实文学。
　　方欢颜哒哒哒的举着棉花糖跑过来扯了扯王回的裤脚，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叔叔，爸爸让我来问你接下来去哪儿。”
　　王回顺势将方欢颜抱了起来，温柔的看着她，“那欢颜想去哪里？”。
　　“我肚子饿啦，想吃饭饭。”方欢颜小手捂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作出十分虚弱的样子，模样十分招人喜欢。
　　王回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想把全世界送给女儿的感觉，这时候方欢颜就算说她想要月亮，王回想也不想的也会去摘，“好好好，我们就听欢颜的。”
　　“耶！”。
　　方欢颜牵起王回的手走向她父亲和哥哥，长长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王回的心也跟着她的马尾辫晃荡着，连头发丝都快乐起来。
　　方正轩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牵着方何，一副酷男奶爸的模样，衬衫挽起袖口露出坚实的手臂，王回心里一动，不怎么的，脸红起来。
　　他们去了游乐园附近的主题餐厅，点餐时王回暗暗记下他们爱吃些什么东西，和他们见面后，王回或多或少的开始关注两个孩子的喜好，总想可以更了解他们一点，离他们更近一点。
　　饭点吃饭的人很多，方欢颜连蹦带跳的拉着哥哥找位置，王回拿着餐盘手忙脚乱的跟在后面，还要不停的注意前面两个乱窜的小孩。
　　“小心。”王回不小心撞到一位游客，手里拿着的餐盘看眼就要撞翻，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扶住他的手臂。
　　大手带着熟悉的力度，王回都惊叹自己还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一晃神的功夫，王回向后退了一步，手臂向旁一转，朝方正轩道，“谢谢。”
　　方正轩默默将手放下，“走吧。”
　　王回心里哽哽，暗暗明白自己惹怒了方正轩，又不知该如何化解。
　　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刚刚坐下，只听身旁传来一道柔美的女声，“方律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王回抬头一看，竟然是当初在聚会上碰到的白雪。
　　白雪也没想到王回会在这里，表情有一丝凝固随即又带了些鄙夷的看了王回一眼。
　　方正轩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白雪撩了一下垂落在耳旁的秀发，女人味十足，“上次我们公司真是承蒙方律师关照了。”
　　“工作而已。”
　　王回在旁也不说话，自顾自的照看着两个小孩。
　　哪想白雪美眸一转，目光直逼他，“王回，看见老同学也不打声招呼？”白雪用手刮了刮自己的脸，“是不是不太方便啊？”
　　这声问候里充满着恶意，王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局促的站起来说：“我不是…”
　　这时和白雪一起上前的男人借势和方正轩寒暄起来。
　　“不是什么，上次见面咱们都没好好叙叙旧呢。”说完，不经意的将脸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不是听说人家再婚了又上杆子巴着不放吧，你的爱好还真独特呢。”
　　喧器的餐厅好像都安静了下来，王回的耳朵里只捕捉得到白雪那一张一合的艳红嘴唇里吐出的话。
　　所幸白雪也算点到为止，并没有抓着她不放，在讥讽王回两句后便向方正轩告辞。王回双手无意识的篡紧餐厅的桌布，王回抹了下脸，重新将笑容挂在脸上，照顾两个小孩吃饭。
　　方正轩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和白雪的交谈，倒是方欢颜看了王回好一会儿，才悄悄问王回：“叔叔，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王回一惊，生怕恼了方欢颜的兴致，连忙道：“没有没有，叔叔…就是刚才风迷了眼睛。”
　　方欢颜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叔叔呀，电视上都演了，一般说迷了眼睛的都是借口。”
　　王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人小鬼大的丫头。
　　被方欢颜这一打岔，王回心里也好受了许多，他抱着方欢颜亲了亲她的发顶，“你真的很是一个很棒很棒的孩子。”
　　我以你为傲。
　　王回抿了抿嘴唇，又展颜道：“好啦，快吃饭吧。”
　　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样子，心里的慰藉淌便了王回的全身。
　　同时，对他们的愧疚也铺天盖地而来，孩子那么善解人意，可爱乖巧，说白了，和他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他从未教导过孩子一天，方正轩让他和孩子的见面他是感激的，同时也明白了，孩子根本不需要她这个不负责任生下他们的人。
　　王回是个笨男人但也算是个懂事的笨男人，自己这样毫无前兆的闯进他们的世界，颠覆他们的认知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他们也许早已习惯了没有双亲的生活，他们有完美的父亲，高贵的家庭，贸然让他们知道是一个男人生下他们，只会伤害他们。
　　不去打扰他们是王回这个懂事的笨男人该做的事。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两个疯玩了一天的孩子早已在后座呼呼大睡，车内鸦雀无声，这一天两个大人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方正轩道：“我先送他们回去再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上车。”
　　“......”
　　寥寥数语后，王回认命的上车。
　　车窗外的夜灯在方正轩的脸上氤氲出一片光影，让他冷峻的脸也莫名浮上一层柔和，良久，他说，“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王回将目光转向车窗外，“挺好的。”
　　“我以为你不想回这里了。”方正轩说完又有些懊恼。
　　王回苦笑，“我确实不想回来，这次只是因为工作而已。”
　　“你倒是走的干净。”
　　方正轩没有再说话，只是抓紧了方向盘。
　　车终于开到了他家，王回有些陌生，这里他没来过两次，少数来这里他都很局促，不敢东张西望。
　　方正轩一直都独自住在外面，不常回方家，就连他们结婚后也是在外居住，王回倒是没想到方正轩离婚后会回到本家。
　　“我把他们抱进去，你等一下。”他打开后车门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抱在怀里，王回朝他点点头。
　　方家大门打开的一瞬间，王回愣住了。
　　一个身姿姣好的女人走了出来，温柔的将孩子抱在怀里，方辰柏揉了揉眼睛，看见那个女人便亲亲热热的环住女人的修长的脖子磨蹭，方正轩似乎对女人说了什么话，女人摇头，又伸手掸了掸方正轩肩膀的灰尘。
　　王回坐在车里，如坠冰窖，他认识那个女人，林可餐，方正轩的发小，他早该想到，当初在C市，白雪说他再婚时他就该想到的。
　　林可餐是个优秀的女人，高贵典雅，足以与方正轩匹配。
　　更何况她也一直深爱方正轩，方正轩更是对她不同于其他人的冷淡，当初他们的婚礼上，林可餐和他说过的话犹记在耳。
　　即使结婚也不会放弃方正轩，她会一直等下去。
　　看来她等到了。
　　眼泪早已模糊了王回的双眼，他也不想哭，作为一个男人，哭的梨花带雨十分难看，可他忍不住，泪腺像是安了自动开关，一碰到有关方正轩的任何事他都无法控制自己。
　　王回无法再面对他，他怕自己连最后一点自尊也留不下。
　　他走下车门，最后看了两个孩子一眼，便转身离开。心中感到一阵难受，他以为他可以笑着祝福方正轩，临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应该爱上方正轩。
　　王回曾经以为自己是幸运儿，穿着破烂老旧的麻衣竟然能够拥有王子。
　　现实就是现实，没有王子愿意接受粗俗不堪的平民，即便是接受了，也会再看清楚什么叫云泥之别后抛弃平民，转身拥抱真正的公主。
　　而平民，他的自尊让他受不了别人的非议，受不了王子冷淡的眼神。
　　他也学会了一个道理，不管平民怎样将装扮自己，始终就是平民，从骨子里就是个平民，永远也不可能和王子并肩，只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