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深海少年

6、五

　　“··· ”
　　声音好像都卡在喉咙里，王回张了张口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我考虑了一下，三年来你从未行驶过一次探视权，当初离婚协议上确实表明了你有探视权，为了避免以后拿孩子的探视作为要挟向我问责，我决定让你和孩子见一面。”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静又理智，如同公事一般的语气。
　　王回此刻已经无法思考他的语气如何，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方正轩说见孩子一面。
　　“孩子...叫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没想到王回会首先说这个，父亲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确实令人尴尬。
　　“女儿叫方欢颜，儿子叫方辰柏。”
　　尽展一世欢颜。
　　王回眼眶骤然红了，他决定要孩子时，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然变质，方正轩似乎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孩子，尽管那时候医疗技术已经成熟，虽然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但是许多案例也表明了手术可以成功。
　　王回偷偷瞒着方正轩吃下药物，他没有想过要拿孩子拴住方正轩，只是因为方家父母找过他，那对高贵优雅的夫妇，头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疲惫的样子，他们想要一个后代，只所以找他，是因为他们多次向儿子表达过愿望，可儿子一直都是拒绝的。
　　王回不敢深想方正轩为什么会拒绝，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这无可厚非，他一直亏欠他们良多，所以瞒着方正轩答应了方家父母的要求。
　　得知他受孕的那天方正轩心情很好，他从不是个多话的人，那天却拉着他说了许多，说想要一个女儿，希望她尽展一世欢颜，一辈子快快乐乐的。
　　没过多久，一切都变了，不知为何方正轩一改得知他受孕时的温柔，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甚至比以往更甚。
　　王回心下黯然，当时在医院，他只匆匆在育婴室看过孩子一眼便走了，就连离婚协议都是后来从C市飞到S市签的。
　　他其实对方正轩是十分感激的，至少他肩负起了孩子的责任。尽管这个责任是在她的不负责任下才会凸显的更加耀眼。
　　“......谢谢你。”
　　“不用，这是我的义务。”
　　王回苦笑了一声，义务，的确让他倍感难受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三岁的孩子已经有具有认知能力，王回相信方正轩肯定把孩子照顾的很好，他向来就是里外都能兼顾的人。
　　“我还有事，周末你来我律所找我。”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他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做出了决定其他人就没有否定的权利。
　　王回放下电话，挪回床上，说不想见孩子是假的。
　　他们毕竟是他和方正轩的血脉，是他孕育的生命。
　　可是和他们见面的渴望大不过王回对他们的愧疚，这种愧疚感让她想逃离孩子，这很矛盾，人总会找尽各种理由来试图掩盖自己的过失。
　　任何人都知道逃避责任是错误的，但人总会不停的犯这样的错误。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她害怕孩子从一出生就没有见过自己，现在他们心已经没有他的位置，自己又何必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扰乱他们的生活，强迫他们承认她的存在。
　　可他又抑制不住对孩子的思念，血脉是很奇妙的东西，他无法控制的想要见到孩子，想要拥抱他们，亲吻他们。
　　方家。
　　车刚刚停下，黑暗的车库中只回荡着他一人的气息。
　　方正轩闭上眼，回想着昨天再次见到的那个人，他看起来比以前苍白瘦弱的多，果然生产这样的事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
　　曾经那个人健康活泼的挂在他怀里朝他露出坏笑的样子和现在苍白干瘦的模样不断在他脑海里交织，他的太阳穴一阵阵的发紧，头疼欲裂。
　　回到家里，正在客厅玩耍的两个孩子眼睛一亮，朝他扑来，他单手抱起女儿走到沙发边坐下。
　　两双扑闪的大眼睛望着他，方正轩看着与他眉目十分相似的女儿，心下一软，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对女儿十分娇宠，几乎快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抱着女儿，对陪孩子客厅玩耍的父母道，：“父亲，母亲。”
　　方父点点头，他的性格与父亲同出一辙，冷言寡语，天生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方母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方正轩朝父母微微颔首，“我周末带他们俩出去一趟。”
　　两个孩子听到父亲说要带他们出去玩，立马欢快的拍起手来。
　　父亲总是很忙，甚至都不和他们住在一起，反而自己独居一处，很少有时间来看望他们，所以他们总是很珍惜能和父亲相处的时光。
　　方父方母有些疑惑，方正轩很少带孩子出门，方母想了想还是问道：“有什么事吗？”
　　“没事，徐致说聚会，想见见他俩。”
　　方母了解的点头，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温和道，“既然这样，那我叫可餐和你们一起去，也好照顾他们。”
　　方辰柏和他父亲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小小年纪，把他父亲的严肃学了个九成九，倒是方欢颜眼前一亮，朝父亲撒娇道，“我要和可餐阿姨一起玩儿。”
　　方母看方欢颜附和她的提议更是乐呵，“哟，欢颜这么喜欢可餐阿姨呀，你看你是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方正轩便打断道：“母亲，可餐只是我朋友。”
　　这明摆着的拒绝让方母一阵气闷，看着自己俊逸优秀的儿子油盐不进的样子，又对那个离开三年的男人生出一股子怨怼，当初要不是认识他，方正轩又怎么会成现在这样，方母看在眼里也暗暗着急。
　　可转念一想，既然他都走了三年，方正轩也从未提起过他，似乎已经放下了，那倒也是件好事。
　　方父向来不管这些事，即便当初对儿子莽撞的婚姻也持反对意见，但现在那个孙子已呱呱落地，对儿子今后的人生也不甚在意。
　　方正轩不是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他从未想过要别人。
　　这辈子，就他一个，没有他，就谁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孩子，心里生出一股暖意，他会喜欢他们吗？
　　周末。
　　王回在方正轩的律师事务所徘徊不定。
　　以前他来过一次，帮方正轩送一份要得很紧急的文件，也还记得在方正轩的办公室帮他整理歪斜的领带，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菱角分明的下巴，想也不想便朝他的下巴咬了一口，笑嘻嘻的看着他。
　　方正轩吃疼的瞪了他一眼，王回也不怕，讨好的亲亲他的嘴唇，却被他反客为主，按在墙上激烈的亲吻。
　　汽车喇叭的声音惊醒了在回忆中的王回，王回让开道，连连向车主意示歉意。车里的人看着她似乎吃了一惊，王回也觉得他十分眼熟，只不过转瞬发生的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王回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律所。前台小姐笑容满面的问他找谁，刚想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小孩嬉笑的声音。
　　王回定在原地，全身僵硬，他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空气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转过头去，方正轩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站在他身后，一动也不动。
　　两个孩子都长得十分可爱，特别是女孩，竟跟他眉眼间有些相似。
　　方欢颜看着眼前有些怪异的叔叔，不知道为什么爸爸要停下来，又莫名的想要亲近眼前的叔叔，她将头埋在父亲颈间，又悄悄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眼前的叔叔。
　　方辰柏倒是目不斜视，一脸严肃的跟在父亲身后，根本没有注意眼前的人。
　　心里隐隐猜到这两个孩子的身份，王回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才好，想伸手抱抱孩子又愣愣的放下，心脏剧烈跳动快要冲破胸膛。
　　他颤抖着双手假装拍了拍身上的浮灰，对方正轩说：“能谈谈吗？”
　　方正轩紧紧盯着他，随后向前台交代，“泡两杯咖啡上来，暂时不要让人打扰。”
　　王回看着他牵着两个孩子，忍了忍还是开口道：“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他嘲弄的看着王回：“你还怕看见他们？”
　　他的嘲笑让王回的脸愈发滚烫了起来，他欣赏了一会儿王回的无地自容，“走吧。”
　　王回无奈，只有跟上。
　　方正轩的事务所是栋三层小楼，一层是大门和接待的地方，二层是他律所的律师们工作的地方，顶层才是他和另一位合伙人的地方。
　　他直径带王回上了三楼左边的房间，王回环顾着这个办公室，豪华气派的办公室找不到一丝往日熟悉的气息。
　　他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王回的目光始终紧紧跟着两个孩子。
　　方辰柏拉着妹妹的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在和他们玩耍的时间里和眼前的人见面，还是礼貌的朝王回问好，“叔叔好。”
　　“哎，哎你好。”王回有些紧张，不停的用手摸着自己的头发。
　　方欢颜没有说话，看起来有些羞涩。
　　他看的出，方正轩对他们很好，小孩自小养成的绅士气派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造就的，他有些庆幸，方正轩没有因为这是他的孩子而苛待他们。
　　又因为那声叔叔，他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方欢颜的眼睛像极了王回，笑起来弯弯的样子十分可爱，“叔叔你是谁呀？”
　　王回心里一酸，“谢谢你，他们看起来很健康。”
　　“他们是我的儿女。我自然该好好照顾。”
　　王回对他的讽刺早已见怪不怪，再次见面到现在他就没有停止过对他的嘲弄。
　　所幸方正轩并没有打扰王回向两个孩子的示好，只是默默喝着秘书小姐送来的咖啡，坐在一旁看王回想要讨好孩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他想了想对两个孩子道：“这是爸爸的朋友，今天他会和我们一起，你们想去哪里？”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道，“迪士尼！”
　　他们一直很羡慕幼儿园里的同学们说自己的爸爸妈妈陪自己去迪士尼玩，他们平日里见到父亲的时间都很少，更别说父亲会有空陪他们去游乐园玩了，这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抓住！
　　至于多出来的叔叔，也没差啦。
　　王回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和孩子更融洽的相处，感激道：“谢谢。”
　　他顿了顿，“你已经说了很多谢谢了。”说完便率先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