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魂夜谰语》三和雀

6、飘零

　　我打量着凌铮，子弹头发型，白背心，隐约可见胸膛处文着的一只蝎子。听说他和人合伙经营着一家ktv，做着一些不太见得人的生意。他钳子一般的手捏住洛樱的下颚骨，看着那些吻痕，环视这个屋子，又看看我。我忽然想起来，如果我不刻意隐身，人是能够看见我的。为了帮洛樱我弄得自己灵力涣散，根本没有力气隐身。看凌铮眼里透出凶光，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冲过去一拳狠击在凌铮腹部，他吃痛，松开洛樱。看着我们，他指着我冷笑道：“洛樱，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是舞女，算是婊子还是戏子”
　　洛樱脸色刷地一白。
　　凌铮的眼里几欲喷出火来：“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可是现在，为什么又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几天我看你鬼鬼祟祟形迹无常，常常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做什么，若不是我跟踪你，恐怕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洛樱，你告诉我，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
　　我说：“最好说话小心些，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说……”
　　凌铮打断我的话：“什么青红皂白!好，那你就说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洛樱死了，舍不下你，灵魂不肯下冥界，我用我的灵力帮助她在你面前显形。”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凌铮冷笑道：“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凌铮怒极反笑，连额头上青筋都凸起：“你们当我傻是吧？你们觉得我凌铮是可以当猴子耍的人是吗？你，你叫什么名字你会平白无故帮洛樱回到我身边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让死魂显形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么大的忙你会平白无故地就帮她说你什么也不图什么想法也没有你觉得我作为一个正常人我会相信不用解释了，刚刚你吻洛樱我都看见了，你最好别跟我解释说你喝多了，酒后乱性多少年前我就不用这样拙劣的伎俩了!”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喊叫：“鬼!是鬼啊！鬼在这里!”纷乱的人如洪水一般涌了上来，踏得整座小楼都在摇晃。他们是凌铮的朋友，还带着一个神婆。一个梳鸡公头的人地拉着凌铮：“凌铮，看见你出来，我就知道你要出事，所以跟过来了。不要怕，我知道你不是疯了，你只是被洛樱的鬼魂缠住了，我帮你请了高人来驱鬼，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不要你们驱鬼!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们快回去!不要驱鬼!不要!不要伤害她!”凌铮的声音慢慢小下去，他是被他的朋友们生生拖走的，他们都以为他是疯了，凌铮死命挣扎却也无能为力，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眼角泫然的泪光，他凄厉的喊叫回荡在夜空里----
　　“小樱……”
　　可是洛樱，大概听不到了。那神婆已经开始做法，她开了“天眼”，我和洛樱都无处遁形。以我的力量，自然不怕神婆，可是洛樱，如何受得了那神婆趁我们不备，一盆鸡血猛的向我们泼来。
　　“啊～”洛樱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已经完全不似人声。鸡血触到她身体发出骇人的“滋滋”的声音，像硫酸腐蚀泡沫一样腐蚀着她的身体，她正一点一点地湮没。看那神婆又举起了桃木剑，这一剑下去，洛樱必定是魂飞魄散。我冲过去，徒手握住那剑尖，一用力，那桃木剑哗啦哗啦便碎成了粉末。我看着神婆惊恐万状的眼睛：“你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你可以现在就走，或者，现在就被我杀死。”
　　神婆看着满地桃木屑，吓到连连点头：“我走……”
　　我转过身，洛樱正痛苦地挣扎着，我试图抱起她，却没有注意到神婆，直到又一盆鸡血当头泼来--幸好她泼的是我，幸好只是我。我抬头，只见她把酒撒到窗帘上，笑容狰狞：“我现在就走。”
　　说完，点燃了窗帘。
　　疯狂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
　　像极了十七年前……
　　冥界 ……
　　那个绝望的夜晚……
　　千年僵尸王和黑山老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臣等罪该万死……”
　　“臣和黑山老妖因为地盘之争打了起来，谁知我们竟旗鼓相当，打了七天七夜，从昆仑打到东海，竟然打到了奈何桥头，不想竟然误伤了冥后娘娘，打散了她的魂魄……”
　　我发狂一样地赶到忘川河边，却只来得及搂住她残缺不全的的躯体。
　　孟婆老泪纵横：“如果娘娘不是为了给我送汤料，或许就不会遇到他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王上，娘娘还剩下半个魂魄，现在去投胎，几十年后还可以回来，若是再耽误，恐怕只有灰飞烟灭了……”
　　只剩下半个身子的她已经很虚弱了，却依然对我挤出微笑：“王上……妾身先走一步了……”
　　我早已泣不成声，她笑着，举起一只手来，轻轻、轻轻的地，替我拭去眼角的泪光，像我们相逢时那样，轻轻、轻轻地说：
　　“我在人间……等你……”
　　语罢她像羽毛一样落入忘川河湍急的河水里，河流尽头，轮回之门已经打开，河水会带忘川里的魂灵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疯狂的火舌，黑暗的夜空，奄奄一息的洛樱，绝望无助的我，十七年前忘川河畔的一切，十七年后的今天，在人间，再樱花巷又重演。我拼劲全力，带着洛樱从燃烧的小楼里逃了出来，到了一块空地上。她的魂正一点一点飞散。
　　所有的柔情与爱恋，穿过十七年的思念与煎熬，穿过十七年的等待与折磨，依然清晰入骨，分毫未改。
　　我抚摸她疲惫的脸颊，默默地说，我爱你。
　　可是，对不起，我再也不愿意受那样的苦楚了。
　　我身体里所有的灵力都源源不断地流向她的身体里，无数发光的尘埃向她聚拢，那是她散落的灵魂的碎片。她疲惫的脸慢慢变得安详宁静，她慢慢张开眼睛，她的眼神从疑惑变为惊讶，变为恍然大悟，如梦初醒，最后是汹涌澎湃的眼泪。我知道她都想起来了，我的灵力给了她重生，也让她拾了遗忘已久的记忆。魂飞魄散的前一秒，我竭力对她挤出一个微笑，轻轻地说：“人间……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