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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蝶舞英姿 ...

  •   聂戟枫皱眉,眼里凶光乍现,本来已经在床上,突然掀开被子一跃而起,一掌狠狠地向那黑衣人劈去!
      黑衣人一惊,没料到他会有所防备,但黑衣人既然能只身闯入营帐,武功显然也不低。只消一瞬便已反应过来,向后折腰,弓腰微微一弯已躲开来,只感觉到聂戟枫的手掌带过一小阵微凉的飓风。聂戟枫来不及收手,一掌已劈在营帐中央的一根柱头上,只听见木质的柱子咔咔作响,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上面竟已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
      聂戟枫顿觉大事不好,猛然将手抽回,那黑衣人趁机闪到柱子后面,索性顺势一掌,打向那柱子,柱子“哗”地一声,已经碎成无数尖利的碎片,借着黑衣人刚才那一掌所迸发出的内力,尽数向聂戟枫飞溅而来!
      聂戟枫似乎丝毫不惊慌,营帐里溢下满地的月光,照着那一双眸子。聂戟枫冷笑一声,反手,不知从何处竟抽出一把匕首来,半尺左右,嵌有一颗冰蓝色的琉璃。黑衣人顿生诧异,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竟是空空如也。原来那人不知何时已抽掉了自己的匕首!正兀自思忖,抬头却见最后几道白光闪过,那人已收了匕首,地上已满是碎裂的木屑。
      不愧是杀了三香主的人,那人的武功,也是如此高强!桑梓暗自懊恼,看来是自己疏忽了。桑梓不过念头一转,只一刹那的功夫,却又见那人正挥舞着自己的匕首向自己刺来。那寒光一道,直直地便向黑衣人的面门刺来--在这紧要的关头,已容不得黑衣人思考,他顺手便操起桌上一把折扇过来,雪白的扇面,在黑衣人手中“唰”地展开,月光下如同一只独翼的蝴蝶,倔强地翻飞。黑衣人眼珠一转,却已经感觉出这扇子的异样。看那刀刃来势异常凌厉,招招直逼性命。聂戟枫果然不愧是浴血沙场的猛将!
      白刃在眼前闪电般晃过,只听得“咣当”一声,可那落在地上的,竟是聂戟枫手中的匕首!
      那黑衣人竟然用扇子,挡住了聂戟枫的匕首——原来那扇子,竟是铁打的!
      即使糊了纸做的扇面,借着皎皎的月光,依然可以看见,划开他脖子上肌肤的扇沿,那薄薄的寒铁,冰一样锋利。光辉凛冽,握在手中沉甸甸。原来那黑衣人定是早看穿了扇子的秘密,不然也不会贸然上前抵挡他的攻击。没想到这黑衣人身材娇小看起来弱不禁风,原来是这样智勇。聂戟枫不禁暗暗佩服。谁知只极短极短的一瞬,黑衣人反手挥动寒铁刀扇直割聂戟枫的喉咙!
      聂戟枫心下惊骇万分,想不到那黑衣人出手竟是如此之快,快到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黑衣人的手是如何移动,就见那黑衣人的手带起一道白色的虚影,来势凶猛!若是换了旁人,在那黑衣人极快的身法之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饶是聂戟枫反应快,以退为攻一掌劈向黑衣人的手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扇子的边缘却已经割裂他的肌肤,那速度之快以至于聂戟枫还来不及感知寒铁刀扇的冰凉,就已经感受到一阵温热。
      血。
      聂戟枫闻到了血的味道。
      聂戟枫放大的瞳孔,映出黑衣人娇小的身躯。见聂戟枫的身体软绵绵的倒下桑梓无声冷笑,转身振臂,黑色的身影倏地向房顶飞去。
      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的聂戟枫突然回光返照似的腾空而起,原来他并没有死,刚才聂戟枫若不是反应快,出手及时,伤得浅,自己一定已经命丧黄泉。他伸手抓住那黑衣人的脚猛地向下一扯,黑衣人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直挺挺地栽下来,聂戟枫借助房梁的支力,单脚稍稍一点,便稳稳地接住了那黑衣人!
      他抱着黑衣人在空中旋转,黑衣人瞪着一双又惊又怒的眼,聂戟枫用小指勾落他的面纱,那长发,如瀑布般飞泻下来,月光如水,看清那黑衣人的脸的瞬间,聂戟枫的世界,天崩地裂,抱着她的手再也不愿意放开,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再也不愿意放开。
      ——是她!
      是桑梓!
      是失而复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是久别重逢,是天涯遇故人,是数年来苦苦追寻和刻骨思念的痛在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巨大的狂喜和幸福如晴日惊雷劈中聂戟枫,聂戟枫喜得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他紧紧、紧紧地抱住桑梓:“桑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桑梓道:“我……”
      “桑梓,七年了。我一直在找你,几乎要把紫虚国掀过来……七年前你说让我先走,说你很快就会来找我,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等不到我就找,我一直找,一直找,就是没有找到你……后来我不得不回幻朝,可是我……”
      “可是,”桑梓推开他,有些疑惑,有些惋惜地,“我不认识你啊。”
      也许,就是在那一瞬间,聂戟枫他看着那一双桃花媚眼,依然美的那样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心痛如绞。
      忽然听见外面一阵纷乱的喊叫。一惊,透过窗户间狭小的缝隙,却见暮色掩盖之下,几炬明火,照着那杏黄的军衣异常扎眼。原来刚刚他们那一场激战,已经引起了巡逻的将士们的注意。聂戟枫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情形,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黑夜里泛出微光,冷戾而犀利,如同潜伏的孤狼。
      那不过是几个小卒,桑梓对自己的武功一向很自负,又怎么会轻易把他们放在眼里?她正要使轻功飞身而出,聂戟枫却一把拉住她。她正要挣扎,聂戟枫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别动!”
      聂戟枫语速极快,然而却字字扎入耳中。桑梓望望外面几乎将这里包围的士卒们,聂戟枫的话语似乎有了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桑梓不觉一震。突然聂戟枫的手猝然狠狠地揽过她的腰,决然果断不容她任何思考和挣扎的余地。他抱着桑梓就势一滚,两人竟齐齐滚上了床!聂戟枫一把拉过被子,将她与自己裹在一起!
      “你……”桑梓气得说不出话来。聂戟枫轻声道:“相信我。”他在耳畔低喃,辱齿闪的气息拂过她鬓角细碎的发丝。轻声细语,却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似乎感觉到她微微的骚动,搂着她的肩膀的那只手臂箍得愈发紧,勒得她生生的疼。
      “什么人!”那群士卒叫喊着冲进来,一阵纷乱的喊叫和叮当作响的甲胄声。那群士卒都拿着火把,一时月华火光倾泻了满屋,然而见屋中的情形,来人不禁个个都傻了眼---
      只见地上衣衫皆凌乱不堪地散着,那紫檀木条几也被打翻,案几上的东西自然也是散了满地,屋里一片狼藉。素净的白色床幔柔软地散下来,隐隐约约可见两个并不十分清楚的人影,模模糊糊地黏在一起,没有盖被子,灯焰这样亮,其中一个人的身形绵延起伏,妩媚柔婉,依稀可辨那床帐中是个女人。而那男人,半压在女人身上,似乎在行亲昵之举。
      聂戟枫已然伸手挑开帘子,佯装愤怒道:“什么人?”
      半晌。
      死寂。
      “九王爷……”那个领头的士卒壮了壮胆着上前,“回禀九王爷,刚刚属下们见这里颇有些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这才过来巡视。不想竟扰了九王爷的兴,实在是……”
      “都给我滚!这军营跟个寺庙一样,本王这还没有出家呢!好不容易从外面搞一个女人回来,你们竟也敢来扰本王好事!你们一个一个都聋了还是傻了?”
      聂戟枫大发脾气,众人都屏息凝神,屋子里一片肃杀,叫人心里无端端生了惶恐。
      桑梓被聂戟枫牢牢扣住,此刻只得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下里,昔日凌厉之气蓦然收敛,此刻如同一只温驯的小兽。他靠得那样近,纱帐里混杂着彼此身上的温热气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暖的香气。屋子里点的薰的味道本是极馥郁的,但不知怎的竟混杂了一丝血腥的味道,细看之下才明白,原来是方才聂戟枫脖子上那个伤口,已经因为用力而迸裂开来。而那一滴滴殷红的血,正缓缓蜿蜒而过。淡淡的血腥气,无声地弥撒。
      桑梓的身体,突然抑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那领头的士卒突然“扑通”地一声跪下来,后面的士卒也唰唰跪了一地:“属下知罪,属下该死……”
      “还不快滚!”
      “是,属下告退……”那几个人见聂戟枫肯放过他们,大喜过望,拾起地上的刀便退了出去。士卒们纷纷迅速地退去,门扇亦缓缓阖上,“吱呀”一声轻响。一切又重归于寂静,那屋里,满满的,竟全是清冷的月光。凉凉地洒下,没有丝毫的温度。
      在他身旁,是彻骨的凉意。仿佛一块坚冰。丝丝的寒气传来,透过箍着她的那只手,聂戟枫竟感觉到她的身子,却是在剧烈地颤抖着!
      “聂戟枫……”桑梓咬着嘴唇,几乎是从齿间撬出了这几个字。她狠狠地瞪着聂戟枫,只见他整个人半压在桑梓身上,一只手扣着她的肩头,一只手搭在她柔韧的腰肢。桑梓一把将他推开,猛然翻身坐起。那象牙般的十指紧紧地握着丝绸缎面的锦被,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他想问桑梓到底怎么了,桑梓却推开他跑了出去。
      桑梓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一道黑色的旋风狂一般地刮过,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尽快逃离这里————
      自身体最深处传来的剧痛,如同脱缰的野马,抑制不住,放肆地在体内蔓延着,蔓延着。
      那剧痛如同一团炽热的火舌,在体内疯狂地舞动,几乎将她整个淹没,却又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豸,一分一分,一丝一丝地啃噬着她的灵魂. 可是这偌大的军营,浩瀚似海,怎么也到不了彼端……她终于支持不住,一个趔趄,从高高的一个营帐的帐顶上跌落,如同断翼的蝶,她承受着撕裂般的巨大痛楚,却拼命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她本来还试图逃离这军营,可是疼得没有了力气,身体直直坠落,她唰地抽出琉璃碎,试图插进一颗光秃秃的歪脖子老树以稳住自己,那已然模糊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那黑暗里,她第一次,隐约嗅到泥土的味道……
      她双膝着地,泥土中的水气打湿了夜行衣,却也已经顾不上了。琉璃碎的刀刃已整个没入树干,她努力不让自己倒下,身体的整个刀量都附着在匕首的手柄上,柄上嵌着的冰蓝色琉璃的棱角深深没入掌心,桑梓浑身不住地发抖。
      她的症状不是没有发作过,只是这次,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
      桑梓颤抖着双手,摸向腰间,一只细小的竹管儿,桑梓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竹管儿拿在手里,竟像是浸过水一般。她已经痛得近乎虚脱,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旋开盖子,那里面稀稀只有只颗豌豆般大小的药丸。桑梓已顾不得那么多,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唇瓣颤抖着凑近,药丸哗啦啦滚落……
      她身体紧紧靠在墙角下。旁边的松树挡住月光,将她牢牢庇佑在浓重得阴影里。她莫名其妙的害怕,怕他看到她这副模样。其实方才在聂戟枫身旁时,便已开始发作。药就在她身上,她明明当时就可以吃药,却硬撑着跑了这样远的路。她明明不认识他,却宁可承受着那几乎撕裂般的剧痛,偏偏就是不愿意让他看见,这幅可怜又悲哀的模样。
      兴许是那药起了作用,身体里的剧痛已经开始减退。渐渐地,疼痛的感觉退潮似的一分一分收敛,最后缓缓地在肩胛上某处聚成一个小点,灼热地贴在皮肤上,又渐渐地,消失了。桑梓正要起身离去,又或许是那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聂戟枫已经到了她的身后——忽然聂戟枫重重地一掌劈在她的后颈上,她来不及惊叫,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聂戟枫轻声在桑梓耳畔说道:“桑梓,对不起。”语罢,一把打横抱起她,施展轻功朝自己营帐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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