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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尘梦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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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温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流下,暖融融的传来,痉挛抽痛的胃立即舒展开来。
阴冷而潮湿的墙壁,碗口粗的铁条围成的窗户,没有床,还有满地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他缓缓睁开眼睛。桑梓在稻草上半跪着,而自己正躺在她的双腿上。她一手扶着他的头,一手拿着一只勺子,正将那温热的液体喂给他。
墙角有一个只有三只脚的小板凳,靠着墙才放稳了。上面放着一盏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油灯,照见那只同样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碗,上面古朴而诡异的花纹。
见他醒来,桑梓脸上露出欣悦的神情,连忙将那只勺子放下:“你醒了!”
聂戟枫点点头。
“我看你那样,就给你喂了点水。啊,你好点了吗?”
“我……我怎么了?”
少女笑了笑:“这些话,也是我想问你的啊。”
聂戟枫看着桑梓真诚询问的眼神,只是说:“没事。”
桑梓叹了一口气:“但愿你是真的没事就好。刚才你疼得浑身抽搐,汗水都把衣服打湿了。你还一直在喊什么‘母妃母妃’的,还‘桑梓桑梓’地一直喊我……你好点了吗?”
聂戟枫点点头。桑梓轻轻拭去聂戟枫额头上的汗珠:“他们有没有给你喝什么东西?”
聂戟枫问道:“没有。他们说,等什么圣主回来了再处理我们。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被关下去?”
桑梓柔声道:“当然不会。若真是把我们关在这里一生一世,与他们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放心吧,他们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要将我们收为己用,成为他们的走狗而已。中了‘弑天门’的‘裂魂’的人,没有他们的解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只得乖乖屈服……他们只是在等,等裂魂发作,‘裂魂’发作的时候,一次一次越来越痛苦……他们只是想看我们到底撑得到什么时候。很多人,很多人都撑不下去的,最后只有乖乖求着他们,哭着跪着,要做他们的走狗。”
聂戟枫心头一凛,只知道‘弑天门’拿毒药控制人,却不知道竟然狠毒至此。聂戟枫道:“那若是有人宁可生不如死也不愿意做他们的走狗的呢?”
桑梓笑了笑:“这世上,中了‘弑天门’的人难道还少吗?有宁死不屈的,就有沦为走狗的。愿意的,当然得到了‘弑天门’的人帮助,成为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亦永远背上‘弑天门’的枷锁。而那些不愿意的,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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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被关在这里已经很久。关他们的地方很小,小的甚至比不上幻朝的大户人家的一间柴房。聂戟枫很仔细地观察过这里。不同的是,四壁都被嵌了铁条。就像是一个被完美嵌合在土屋里的笼子。门也是铁条打的,尽管如此,狗洞一般大小的门口,还是有什么动物在门口把守着。戟枫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动物,只知道在有人送食物来的时候,会听见它低低的喘气声。
唯一可以透气的就是离地面很高的那扇铁窗。阳光照进来,也会被那均匀而结实的铁栅栏分成一格一格的。
很多个清晨,他从并不安稳的梦境中醒来,会一个人枕着仰躺在铺满稻草的角落里,透过被铁条分成一格一格的窗子,深深凝望那朦胧的天光。外面泠泠有声,天气渐渐转凉,后来下雪了。雪噼里啪啦在屋顶打了一夜,清晨又看见檐头的雪水融化,竟不知滴往何处去了。
桑梓睡在屋子的另一头,她的呼吸从他看不见的地方传来。均匀而平稳。在这样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越发显得屋子里安静。四下里静的像荒野无人似的,天究竟是渐渐放晴了。积雪的光映在窗棂上,更显出一片白的光。
这样冷清的雪光映在屋子里,如同是月色一般,照的人心里翻出微微的寒气。然而他的心里很静很静,是一种异样的安宁祥和。这样的安宁,在母妃去世之后的这么多年里从来都不曾有过了。
桑梓睡得并不安稳,尽管隔着半个屋子,聂戟枫还是可以听到那桑梓的低喃细语。起初他以为她是在叫他,后来才明白她是在梦呓。天气这样冷,桑梓穿的很少,他看见她单薄而瘦削的身子正微微地颤抖着。聂戟枫从自己这边抱起一些稍稍干燥一些的稻草,轻轻盖在桑梓的身上。
桑梓轻声问道:“小枫?还没有睡?”
聂戟枫说,睡不着。
桑梓道:“我也睡不着……你会唱歌吗?要不你给我唱歌吧。”
聂戟枫道:“我?我哪里会唱歌。你唱吧。”
桑梓坐起来,笑道:“那好,我先唱,我唱了你就唱。”
聂戟枫道:“好吧好吧,唱就唱,你先。”
桑梓轻轻哼唱起来:
“雪挥舞着翅膀……飞在无边的天上……那样自由的雪……飞在在广阔的天堂……雪挥舞着翅膀……飘在郊的庄……那样纯洁的雪……飘在美丽的天堂……雪挥舞着翅膀……落在冰封的湖面上……那样孤独的雪……回到最初的天堂……”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洁白的、像绒毛一样,从那小小的铁窗飘进来,带着圣洁而疏冷的微光。桑梓摊开手,又轻又薄,慢慢融化在掌心。
蓦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母亲教给他的诗句,聂戟枫吟咏出声:“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她痴痴地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聂戟枫:“岑参的名句,写的是大雪过后的景色。”
她黯然到:“梨花?是什么花呢这里极北苦寒之地,长不出那样的树来。”
聂戟枫道:“没关系,我总有一天会让你见到的。如果我们能够出去……我们一定能够出去的,我一定会让你看到……”
彼时桑梓粲然一笑,一双眸子明若点漆,灿若星辰。似醉非醉的桃花眼,笑得那么纯净而澄澈:“我相信”
那样久远而鲜活的记忆,深刻得仿佛一刀一刀刻在骨头上的印记,那样可是昨晚,同一双醉人的桃花媚眼,同样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同样的粉面丹唇,说出来的话却那么让人心寒:“可是,我不认识你。”
聂戟枫懊恼地扶住突突直跳太阳穴,这是怎么回事?这么会这样?
“啊……”桑梓好像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昏迷不醒中有些痛苦地叫出声。聂戟枫一个箭步上前,桑梓蓦然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聂戟枫,下意识的伸手向腰间去摸自己的匕首,不料却什么的没有。戟枫叹一口气,将她的匕首递给她;“你是在找这个吧。”
桑梓警惕地接过匕首,冷冷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昨天晚上是你把我打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