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读心者》风起叶落

62、茶话

　　宴席散去，桓修将顾灵昀送回了顾府。

　　顾灵昀回到芳芷苑，袖香子鸢还没有睡，见顾灵昀回来，笑着迎上来，帮她解下披风。

　　子鸢仔细看了一眼那披风，‘咦’了一声，“小姐，这似乎不是您自己的披风啊，奴婢都未曾见过。”

　　袖香敲了她的头一下：“傻子鸢，还用问么，定是洛王殿下见夜里风寒，特意给小姐准备的。”

　　子鸢道：“没想到洛王殿下那样的人，待心爱之人也会这般体贴细心，明日得跟其它院子的丫头讲讲，让她们都知晓，我家小姐是多么特别的女子。”

　　“好了，我可不用人羡慕，你别给我平增事端就行了。”顾灵昀说着已经走向丫环端进来的热水旁，准备洗漱。

　　“是是是，就像小姐一直教导奴婢的，一定要低调行事。”子鸢眨眨眼。

　　顾灵昀似乎没有说笑的兴致，只道：“天色不早了，我直接睡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也各自睡去吧。”

　　“是，小姐。”一行人退了下去。

　　顾灵昀将烛火灭了，躺回了床上，却迟迟没有闭上眼，反倒是有些出神地在想着什么事一般，一些毫无关联的记忆就这样自动拼凑起来，直到拼凑出了残忍的真相。

　　那日顾灵昀身中蛊毒，意外引发了她娘亲加在她身上的咒术，所见到的幻镜其实是隐藏在内心深处，最为痛苦的回忆，让人受到蛊惑，失去求生的意识。而幻镜之中的桓修大胜西陵之后追至崖边，那位拓跋将军挟持了一人，以此威胁桓修放弃自己的性命，只是因为两人意识的干扰变成了她自己，所以醒来之后顾灵昀一直耿耿于怀的便是，那日被挟持的究竟是何人，竟能让他如此在乎。

　　但今日在街市上，那个容貌身形与她几乎无差别的桑翎一出现，并叫出桓修的名字的那一瞬，不知为何，她便像有感知一般，紧盯住了桓修的反应，而他竟然下意识地挡住了自己，从背影便可看出他瞬间绷紧的情绪，那一瞬她所有的疑惑在代入桑翎的脸之后，似乎都迎刃而解。

　　那个出现在战场之上，还能被敌国将领作为挟持桓修的人，若不是左先生口中与她容貌相似，而后又无故消失的桑翎，又能是谁？那个女子是敌国皇室的公主，还背叛了桓修，以至于竟让桓修伤到忆不起往事。顾灵昀苦笑，多么戏剧化又多么伤人的真相，恐怕只有戏本子上才会出现。

　　顾灵昀闭上眼睛，不愿去深想桓修明明就不喜欢她，却为何反而在那天记起了往事之后求皇上赐婚，又为何突然待她那般亲近，甚至在见到桑翎之后，让她不要再叫他王爷，而是唤他的名字。但即便她再不愿意想，可在这安静的夜里，她每一分仍旧清醒的意识都在告诉她，你，不过是成了另一个他得不到的女子的替身，

　　顾灵昀猛地睁开眼睛，披上衣服起了身，又重新燃起了烛火，拿出了一本最能让她清除杂念的书卷，她默念这书卷上的文字，试图阻断自己纷杂的思绪，她明明在人前掩饰得极好，没有露出半分情绪，但独处之时，却突然浮现一种从未有过的委屈和心痛，看着看着，书卷上的字便模糊了，她擦了擦眼睛，继续念着那些毫无感情的文字。

　　今夜轮到袖香在外室守夜，她睡眠向来很浅，听到了内室的动静，忙披着衣裳起了身，进来一看，忙急步走了过去：“小姐，您怎么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顾灵昀忙别过脸，不让袖香看见她的狼狈：“没事，我只是睡不着，方才从书上看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你不用管我，去睡吧。”

　　袖香看了看小姐手上的书卷上清清楚楚写着‘道德经’三个大字，实在无法相信会有感人至深的故事在上面，大抵只是小姐自己逞强不愿说罢了，于是暗暗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袖香在外室一直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见着烛光再才灭了，这才折身回去躺下休息。

　　******

　　第二日，顾灵昀的眼睛果然肿得不像话，音雁进来伺候她梳头的时候，不由关切道：“小姐，您眼睛怎么肿了？”

　　袖香正好端了早膳进来，赶紧朝音雁使了个眼色，音雁忙闭了嘴，麻利梳了一个发髻，“小姐，头发梳好了，您先用早膳吧。”

　　“嗯。”顾灵昀神色厌厌，似乎没有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不再动筷了。

　　“小姐，您好歹多喝几口吧。”袖香劝道。

　　“大抵是昨晚羊肉吃多了，今早有些没胃口，你们撤下去吧。”

　　“那待会奴婢煮些消食的汤端过来。”

　　“嗯，去吧。”

　　顾灵昀昨夜翻来覆去根本没怎么睡着，索性又继续去补觉了，有些事情，想再多也没有用，也许相信眼睛看到的会轻松许多，至于那些被隐藏起来的，若是他不提，她便装作不知晓罢了。

　　接连几天，顾灵昀每日只在芳芷苑喝茶看书，心绪倒是平静了许多。

　　又是一日晴朗的天气，子鸢走了进来，“小姐，大小姐来了。”

　　“哦，那你们去备茶吧。”

　　顾灵昀整了整衣裳，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就见顾汐琴推门走了进来。

　　“大姐，今日怎的来了？”

　　顾汐琴面色淡淡：“只是闲来无事，随便来走走，母亲已经找好了绣娘，过些日子大概就回来府上为我们量尺寸，挑嫁衣式样。”

　　顾灵昀对这个并没有很大的兴趣，就随口应了一声。

　　“嫁人是女子一辈子才有一次的喜事，看三妹的样子，似乎并不太在意。”

　　袖香将茶端了上来，分别放在了两人面前，而后便退下了。

　　顾灵昀揭了揭茶盖，轻嗅了一下飘出来的人茶叶香：“不过是出嫁穿的一件衣服，又不能决定什么，有什么可在意的。”

　　“三妹话倒是没错，只是听着未免让人有些奇怪。”

　　顾灵昀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道：“谁知道呢，圣旨未下，万一有什么变故呢，指不定我连嫁衣都不需要了。”

　　顾汐琴听到这话，更觉奇怪：“三妹，你这话是何意？为何会如此想。”

　　顾灵昀露出一抹笑容：“我只是说着玩，大姐不必当真。”

　　看着顾灵昀这表情倒也确实只像是说着玩，顾汐琴也没再问，却闻顾灵昀忽然又问道：“大姐，你以前为什么讨厌我？”

　　顾汐琴秀眉轻蹙：“三妹你今日是怎么了？一句话比一句更奇怪。”

　　“其实之前你吩咐四儿下毒的事，我知晓，让她收手我也知晓，今日我不是想同你追究往事，只是想知道，那时你为何那么厌恶我？”

　　顾汐琴神色变了变，一时竟猜不到顾灵昀突然提起这些事情的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是故意提起，以此作为她抓住的把柄的。

　　顾灵昀见她不答，于是继续问道：“可是因为你仰慕洛王？”

　　“你，”顾汐琴顿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过来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如何得知此事？”

　　“你可以认为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顾汐琴道：“这些事既然你不想追究，又提起它做甚。”

　　“俗话说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你的敌人，事到如今，我们都已经打算放下过往不提了，我没有知心的朋友，但有些事又想说说，所以突然想和姐姐说说。”

　　顾汐琴有些疑惑地看了顾灵昀一会儿，忽然轻笑：“不知是说你太过天真还是傻，像我们这般出身，即便同胞所出的姐妹也不可太过交心才好，更何况我们之间姐妹情分不深不说，还有些不好的过往，竟还想同我谈心。但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勉为其难给你半盏茶的时间，你还想问什么？”

　　顾灵昀道：“我想问你嫁给桓弘，是因为放下桓修了吗？”

　　顾汐琴摇了摇头，“从来没有拥有过，何谈放下。那日你在别院跟我说，人总有无法舍弃的东西，若连这都一点不剩了，即便拥有荣华富贵又有何欢，但......”顾汐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我生在这样的家族，荣华富贵却是你必须选择的出路，即便我嫁的不是六殿下，也会是另外一个皇亲贵族，而六殿下反正对我无意，我也不用担心辜负他的心意，岂不正好。”

　　顾灵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假若你爱慕的就是六殿下，你要嫁的人也是他，但是他心里爱的却是别人，该如何做？”

　　顾汐琴莞尔，“我从不会想这种不会发生的事情，不过，”顾汐琴话锋一转：“我犹记得那日我劝你嫁给六殿下时，你目光坚定跟我说过，若你要嫁之人的心里没你，你便与他相忘于江湖的话，怎的今日反倒要问我怎么想？”

　　顾灵昀轻敲着桌面的手一顿：“是，我是曾经说过。”

　　“见你像是问完了，既是如此我便先走了，毕竟我们终归不是一路人，也做不了什么好姐妹，”顾汐琴站起身，打算回自己的院子，在临出门时又突然站定，回身说了一句：“我一直很羡慕你自由随性的性子和总是那般自信的神采，但今日患得患失的你却不像你了。”

　　顾灵昀一怔，她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