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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陪伴前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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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们孤身一人;十年后,我们风雨相随。
偷溜出医院被抓到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七月再三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会听话,才被堵在病房里的医生放过。
悄悄松了一口气,七月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真是拿这种认真的人没办法。
但是这样平静的生活,很无聊。
她总要自己找点乐子。
想到她离开后冲矢昴会有的错愕神情,七月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瞒过我。
这个突然生出的念头让七月愉悦的心情变得有些消沉。
真是太讨厌了,为什么面对冲矢昴,她也会下意识的忽视某些问题?
跟自己的习惯做抗争,好难。
微风拂过,抬手按住飘扬的长发,七月的视线停驻在医院门前那棵开花的树上。
拾起地上散落的花瓣,一片素白在指尖随风摇曳。
花的落下,到底是生命的无可奈何,还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离开提供依靠的大树,回归生养你的土地,是否会感到寂寞?
从含苞待放到绚烂绽开,再到黯然凋零,花的一期,真的太短了。短到还没有尽情释放美好,就随着风吹雨打落败了。
而树呢,它永远停留在那里,不可撼动,无法击败。
它看不到花那细微的情绪变化,也不会为了柔弱的花而弯下枝干。即使是花的落下,也无法让它动容,因为它知道,花终究会陷入它脚下的土地。
它知道的那么清清楚楚。所以,它从不会太过在意。
那花呢,花在意吗?
你曾经,追求过风的肆意。
那你可曾,羡慕风的不受羁绊?
呼——呼——
风从打开的半面车窗灌进来,额前的碎发被吹开,七月微微眯眼,单手抱紧身前的真一。
耳边是风的呼啸声,树叶的哗哗响动声,还有,刺耳的鸣笛声。
余光扫过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警车,七月状若苦恼的皱眉,超速被抓到,会很麻烦啊。
猛踩油门,在道路拐弯处甩开警车,七月得意地扬眉,你们抓不到我的。
不和谐的因素终于消失,七月嘴角一直噙着笑意,直到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七月弯腰盯着看刚刚被她放在座位上的真一。
真一一脸平静的回看她。
七月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把真一抱出来,猛地抛向空中。“我们来玩举高高。”
除了刚刚被抛到空中时眼睛睁大,之后真一一直保持着淡定的表情,放任妈妈把自己扔起来再接住,还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完成新增的亲子活动,七月举着真一,笑眯眯的问道:“有没有很刺激,真一?”
无奈的发现儿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七月把真一放在车旁的草坪上,仔细打量他:“儿子,你怎么呆呆的?”
真一无辜的看着七月。
七月感到很挫败,她拍了拍真一的头,打开后备箱。
大腿被抱住,七月无奈的低头,看着喜欢抱人的小儿子,目光温柔极了,“听话,真一。妈妈把背包拿出来后再抱你。”
“小姐,需要帮忙吗?”轻佻的嘻嘻哈哈的男声响起。
七月的面上露出几分嫌恶,抬起头时,表情却更加的温柔如水,“那怎么好意思呢?”
几个头发染得乱七八糟的青年正围住七月,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其中领头的青年回复道:“乐于助人是良好美德,我们很愿意和小姐深入交流。”
“那真是不好意思。”七月唇角的笑意加深,弯腰抱起真一,认真的说道:“我也乐于助人。”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弯腰向赶来的警官鞠躬,七月抱歉的说道。
“没关系。差点让市民受到伤害,是我们的失职。”警官一本正经的回答,不过看到鼻青脸肿龇牙咧嘴的混混时,警官的额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个领头的不良青年大声反驳着他只是想调戏下漂亮女人,他脸上还挂着鲜明的高跟鞋印,嘶,肯定很疼。
尽管知道面前笑得一脸无害的女人并不是真的柔弱无害,警官还是严肃的叮嘱道:“下次带着孩子出行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七月微笑的接受警官的好意。
“孩子的爸爸呢,怎么不在你们身边?”警官带些谴责的问道。
七月的笑容滞了一瞬,她怀中的真一扭头看着警官,认真的答道:“爸爸,出差。”
被儿子的话惊醒,七月看了一眼真一,回道:“我先生工作比较忙,我就一个人开车带孩子出来了。”
“一个人?开车!那你是怎么把这个小的孩子带出来的?”警官严厉的质问七月。
“啊?”完全没有想到重点在这里,七月呆住,慌张的解释道:“我有带……”
老老实实地被看起来特别严肃的警官唠叨了半天,七月终于苦恼的送走了对方,“我真的知道怎样照顾小孩。”明明看起来是一位很沉默严肃的警官,怎么比赤井秀一还难搞。
“不过,”抱着真一往林中走去,七月有些神采飞扬,“我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有人追着我,认为我美。以前都没有遇到过。”
穿过树林,澄澈的湖水映入眼帘,碧波粼粼,树影斑驳。
旖旎的风光让人的心情格外灿烂,沉浸在天光云影中,七月的眉眼舒展开来,连日的阴霾似乎被一扫而空。
在离湖水很近的一棵树下铺上桌布,母子二人享受起精心准备的食物。嗯,好怪,下次还是不要尝试华夫饼卷鸡肉这种搭配了。
偶尔,调皮的鸟儿也会来捣乱,然后被美味的蛋糕收买。
一切,静谧而安宁。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七月打了个哈欠,擦掉眼角困倦的泪水。
树下,真一早就陷入了梦乡。
而七月,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即使鱼钩上的面包屑都掉了也没让她的好心情受损。
实在没有办法让成块的面包屑不变成“屑”,七月拿出一盒猫粮,挂在鱼钩上。
树荫的范围渐渐扩大,七月偏头看睡醒的真一时,发现他正捏着一条扭来扭去的虫子。
面无表情的迅速把虫子扔到湖水里,七月抬起鱼竿,很显然深深受到隔壁三花猫的猫孙喜爱的口粮一直没有吸引到鱼儿。
钓具装好,垃圾装袋,短暂的郊游告一段落。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晚上,和真一互道晚安后,七月悄悄关上房门,掩住外面的灯光。
一整天只说了八个字,真一和他爸爸一样是个面瘫吗,抱着这样的担忧,七月打开了笔记本。
暂时的放松换来的是还未完成的工作,当敲完最后一个字时,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一。
明明身体疲劳极了,却无法安然入睡。七月打开一瓶波本,慢慢品味。
七月,当初不顾劝阻追出去的人是你,现在不顾一切回头的人还是你。你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了,你有想过以后吗,你有想过你的子女吗?
我不知道,妈妈。我错了吗,妈妈?
错就错吧。
我本来,就很任性。
我知道,你们都为我好。可我就是,不愿意让别人替我做出决定。不管那个人是你和爸爸,还是……
乖乖听话,七月。
总是让我听话,混蛋!
你让乖乖听话的人,其实一点都不乖,从来都不乖。
你始终,都不懂。
不懂我的。
你好讨厌。
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
为什么,非要我为了一件喜爱的存在而舍弃另一件呢?
在酒精的作用下,上眼皮和下眼皮终于开始打架,七月把酒杯放在桌上,就人事不省了。
再次清醒过来时,时针在四周围。七月踉踉跄跄的走进卧室,和衣倒在床上。
其实,喝酒一点都不难。一个人拼搏也没有什么。
而孤独,当你习惯后,大概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又是一阵清风吹过,带起一片花雨。
你看,就算再眷恋又能如何呢?
终究会因为无法抵抗的因素而落下。
“花落我闲退,荣枯同一时……”(《古今和歌集》)
“久待、无人至……折花、空负情。”
任由风吹走滑落到手心的花瓣,看它在风中旋转,最后落在地上,混杂在树下的泥土里。
站起来身来,久蹲使七月有些眩晕。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伴随着清朗而忐忑的男声:“你没事吧,七月。”
看到来人,七月的神情有一丝意外和复杂。
然后,她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回道:“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