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青云乱》炼骨刀

10、 皇宫夜宴1 巍峨的大殿

　　巍峨的大殿，庞大却安静的人流，庄重的服饰，贵重的器具，持戟而立的黑色侍卫，全都混在穿着精致的宫女们手中的灯笼朦胧的灯光之中，形成别样的扭曲的美。不知何时，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寒风四起，吹开夏朝最尊贵人群的长衣。
　　太监身穿红色礼部服饰，站在高台之上，他容色肃穆，高声喝道：“行礼！”
　　"祝太后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祝太后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祝太后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一层一层的声浪，从大殿之内开始传开，一直蔓延到天际。
　　杨云昭伏在地上，冰冷的地面将他的手冻得通红，但是他不能抬头，那种皇家繁多的规矩，令他有些不耐又不敢动弹，直到上方传来太监的声音。
　　"平身。"
　　伏倒的的众人这才慢慢爬起，杨云昭拉起了杨云洛，今日是明章太后的寿诞，尽管杨云洛心中再如何不喜也不能由着性子穿一身白裳进宫，紫檀色宝相花纹样滚黑边的小袍倒是显得他肤色越发白皙小脸紧绷，比平日沉稳不少，通透的眼中倒映着宫殿之上明章太后与皇帝的身影。

　　明章太后一身褚红色九稚朝阳妆花缎锦袍，端坐于高台之上，接受王公百官的跪拜恭贺，一双狭长凤目半眯，点点扫过台下众人，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悠悠开口：”众卿前来朝贺，哀家深感欣慰。如今大夏国泰民安，皇帝兢兢业业，哀家也算对得住先皇。记得先皇在时曾说，这天下乃是民之天下，皇帝虽为天子，却也要遵循天道，顺应民意。三公九卿、各位朝臣更应克己奉公、清正廉明，将先祖留下的基业治理得井井有条，如此，便是皇家之幸、百姓之幸。”

　　明章太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台下鸦雀无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原本哀家不愿如此劳民伤财，办此国宴，无奈皇帝孝顺，哀家只好依从，正好也借此机会见见众卿家。今日喜宴，众卿家不必过于拘礼。"

　　"谢太后。"百官异口同声，震得大殿也似乎同声响应。

　　杨云昭感到似乎有目光注视到自己身上，他一回头，只见裴海站在人群之中，低着头朝他挑眉弄眼，然后又冲杨云洛挥了挥手，杨云洛再次翻了个白眼，杨云昭笑了一下，忽听有一人说道：“太后训诫，臣等必尽忠职守，不敢有丝毫僭越。”

　　杨云昭抬头，只见说话者是一名穿着紫衣蟒袍官服的老者，一双白色的刀眉尤为醒目，紧绷的侧脸显得有几分固执。

　　“穆卿家说得好，”皇帝开口道，“朕自登基以来，太后殚精竭虑为朕分忧，众卿亦当遵太后懿旨，为国效力，为朝廷解忧才是。”

　　“臣遵旨。”再次山呼海啸之声响起。杨云昭偷眼观瞧，只见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一缕长髯，一双与明章太后无异的凤目，只是眼神黯淡，显得有几分疲惫。这时，太监宣布宴会开始，群臣落座，丝竹声起，一排身着绿裙的舞姬鱼贯而入，正中央的领舞者一身粉色霓裳，披着红色轻薄羽衣，在一阵丝竹声中翩然起舞。

　　杨云昭坐在杨成甫身旁，中间隔着杨云洛，低声问：“父亲，刚才说话的可是右相穆无极？”

　　杨成甫点头，以眼神示意，“那位便是穆无极之子穆追。”

　　杨云昭看过去，只见穆无极的身旁坐着一个年轻人，身材高大，一身藏青色束袖长跑，神情与穆无极有些相似，一双星目炯炯有神。就在杨云昭看他的时候，穆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了看他，杨云昭先是一惊，继而颔首，穆追并无回应，径直别开了目光，杨云昭脸上一热，心中暗恼。却见那日街上见到的王熙垣走了过来。

　　“侯爷，杨二公子、三公子。”王熙垣施礼道。

　　杨成甫对他有些印象，颔首应答，杨云昭则站起来回礼。只听他道：“今日在下随父王进宫，便想着或许能见到杨公子，果然不错。”

　　杨云昭暗道惭愧，自己根本没有想起此人，口上说道：“能见到王公子，杨某也深感荣幸。刚才为何没有见到世子？”

　　“世子昨夜感染风寒，不便入宫。”王熙垣有些尴尬。

　　越王世子日前才在西市大街上策马闹事，今日就病了是谁都不信的，大抵也懂得其中一二。

　　“惭愧，当日是云昭鲁莽了。"杨云昭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一点也不愧疚。

　　“本就是他的过错。”杨云洛突然插口。

　　“云洛！”杨云昭被弟弟的出言不逊吓了一跳，低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直视着王熙垣，似乎那话是说给他听的。

　　“这位想必就是杨三公子了吧？”王熙垣不以为意，面上笑容依旧，眼睛却并没有看杨云洛。

　　杨云昭觉得有些丢人，说了声抱歉，回头教育杨云洛：“云洛，不可如此无礼。”

　　杨云洛轻哼了一声，眼睛看向了别处。杨云昭挠了挠头，对王熙垣歉意地说：“抱歉，舍弟年纪小，王公子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三公子快言快语罢了。”王熙垣微微一笑。两人又说了一阵，王熙垣得知了他的住所，约定在他离开泰安之前去侯府探望他，便告辞而去。临别之时，他深深地看了杨云昭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杨云昭只觉得有些纳闷，而这种感觉从上一次与他见面就有了，但他又说不上究竟有哪里不对，便摇摇头，坐下了。

　　“没想到我竟是来晚了。”身旁突然有人说道，杨云昭一回头，见到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面上傅粉，眼若桃花，右边眼角还生了一颗黑色的小痣，真真的美人模样，发冠侧插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在这数九寒天，他的手中却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朦胧山水图，含笑看着他这边。杨云昭自出生以来还没有见人如此打扮，心中诧异，却见他笑盈盈来到杨成甫面前拱了拱手。

　　“北宁侯，多日不见，您还是如此俊朗不凡。”

　　杨成甫见到他笑了，“端王别来无恙。”

　　杨云昭杨云洛听闻此人身份，连忙站起来行礼。

　　端王乃是平夏帝第六子，之前杨云昭曾听大哥提起过他，只是那时大哥言辞间就有些闪烁，只说待到将来见到他时自然会知道他是何样人物，今日一见方知当时的大哥是何种心情。虽说本朝有不少男子戴花，却谁也不如他戴得这么……妖娆的，这哪里是端庄持重的皇室成员，倒像是街市之上牵狗逗鸟的公子哥儿。

　　“云起兄没来？”端王桃花眼扫了一眼杨云昭，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问。

　　“家母身体抱恙，小儿留在家中侍奉祖母。”杨成甫客气地道。

　　端王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一会回府去将年前父皇赏赐的两根长白山人参送到北宁侯府去。”一边吩咐，又一边对杨成甫道：“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北宁侯别嫌弃，让老夫人泡茶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成甫倒是不好拒绝了，笑回：“那么我便替母亲多谢端王美意了。”

　　端王摆手，“只可惜了，不能与云起兄把酒言欢。”端王摇着头，头上的牡丹随之微微晃动，娇艳的颜色衬得他少年的脸颊更加白中透红。接着他把目光转向杨云昭，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二公子倒与云起兄颇有几分相似，可会饮酒？”

　　杨云昭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又不好不回，只好硬着头皮回：“会的。”

　　“那就好，”端王闻言大笑，“云起兄酒量便是不错，想来你也应该是海量，不如哪天到我府上，我们一起喝酒啊。”

　　还没等杨云昭说什么，就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在端王身后响起。

　　“就你那比小碟还浅的酒量，喝完之后若是跳起舞来，不得吓死杨兄。”裴海阔步走来，斜着眼睛看端王。

　　“阿川你莫要取笑我，”端王直呼裴海小名，眼睛一转，咋咋呼呼道，“上次若不是你说要一醉方休，我怎么会舍命陪君子，我可是没醉死的，那窘烟姑娘的腿……”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海一巴掌捂住了嘴。

　　“你还说！”裴海脸色涨红，狠狠地瞪着他，“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端王拍了拍他的手，后退一步扶正了头上的花：“你才应该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别把我的花弄掉了，我这朵牡丹可是千金难求的。”

　　裴海翻了个白眼，“大男人的戴什么花敷什么粉，女里女气的，像什么话。”

　　端王摇摇头，又挥了挥扇子，“你这话就说错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我看来阿川你这种不懂美为何物的粗野之人，恐怕一辈子也得不到女子的欢心。”

　　“端王说的对！”脆生生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端王低头一看，竟然是杨云洛。只见他小脸仰着，嫌弃地白了一眼裴海。

　　端王见他长得俊秀可爱，宛若娇童，顿时眉开眼笑，“还是三公子有眼光，走，到哥哥那里去，哥哥有好东西给你。”说着便朝杨云洛伸出手。

　　杨云洛愣了愣，抬头看看杨成甫，见他微微点头，便答应一声，抓住端王的手，跟着他走了。杨云昭看得目瞪口呆，望着他们的背影，总有一种弟弟被拐跑的诡异感觉。他又看看裴海，裴海耸了耸肩：“那家伙就喜欢漂亮的东西。”说完见杨云昭的表情似乎更忧郁了，拍了拍他的肩头，“放心，他只是有些不太正经，人倒是个好的。”

　　杨云昭抬眼看到杨云洛坐在端王身边，端王正拿着什么东西给他看，笑得一脸和煦。他放下心来，转过眼看看裴海说：“你与端王关系不错？”

　　“还行，酒肉朋友。”裴海冷哼。杨云昭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止如此简单，却也没有追问，说起了另一件他在意的事。

　　“那人便是穆追？我听说他功夫在泰安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他看了看穆追的方向，他们之间隔着跳舞的少女，有些晃眼看不清楚。
　　既是事实，裴海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半响才低声含糊地说了几个字。

　　“可惜生在了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