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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大结局 ...

  •   外面刮着风,纯白的雪花纷纷借势往玻璃窗上飞扑。可惜这窗是个外冷内也冷的无情郎,热情的白衣女子们等不到回应,只能悻悻离去。房间里开了水暖,与窗外的天寒地冻仿若两个世界。
      “我如何会杀王爷?”轻柔的声音好似从另一个时代传来,与眼前眉目清淡的女子融合在了一起。
      作为清门最厉害的女杀手,她的剑从来未有偏差。她不是草木,虽然清楚自己的使命,可又怎么能真的狠下心杀了自己深爱的男子?所以,那一剑她故意刺偏,剑刃是离着心脏一个手指头的距离刺进去的。
      “当时伤心欲绝,也无颜再回清门,所以......”舒昶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有泪,“我没想到,王爷最后还是......”
      向成安下颌紧绷,脸色暗沉如摧城的暴雨狂风。若前世他真的没死,那刚才听到的廖时的声音,便不是在梦里!再联想这段时间越来越沉的睡眠,冷不防的晕眩,不时浮现出的前世的景象,所有这些,恐怕都意有所指!他拼命压抑着想要怒涌翻腾的心绪,的确,自己赌赢了,她舍不得杀他。可如今这情景,他巴不得输得彻彻底底!若有司命的仙官,他总有一天会揪住他,喝问他如此折磨他究竟是什么居心?
      “王爷?”舒昶面露担忧,轻声叫道。
      向成安没有说话,一只手仿佛是本能般,紧紧抓着舒昶的手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眼,声音沉沉如无波的古井,“几点了?”
      虽然仍觉得他有些异常,但听到他的声音,舒昶还是微微松了口气。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你早餐也没吃,现在肯定饿了。你想在家吃,还是去外面?”
      他沉默了一瞬,“就在家吃吧。”
      “好,”舒昶道,“那我去厨房把菜拿上来。”
      刚起身,却感觉那本就抓着她手腕的手猛地又一紧,“你待在本王身边!”
      舒昶没来由地一阵心痛,她依言坐下,“那我打电话让小小送上来?”
      吃过午饭,两人便相拥着躺在床上。窗外的风停了,雪也有越下越小的意思。但窗口透进来的日光,仍然白得有些令人恍神。
      舒昶转过身,额头抵着他结实的胸膛。过了一会儿,轻声问道:“王爷可是有心事?”
      向成安没有回答,放在她腰上的手拢了拢,让她更贴紧了自己。舒昶等不到答案,鼻尖熟悉的气息又让她觉得安定,慢慢地便睡着了。中途她醒了一会儿,向成安本来闭着眼,感觉到她的动静后,便睁开了。午后最容易睡不醒,脑中的瞌睡虫黏黏糊糊,她抵挡不住,渐渐地又合上了眼。再醒来,屋内的光已经变成了暖黄色。原来太阳已经将将要落,雪光被天上火红的晚霞染得温柔如水。
      向成安低头看向她,柔声笑道:“你如今的体力,倒不如从前了。”
      舒昶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刚要问,却突然明白了过来。她脸上一烫,抓起他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再抬眼,见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本来凌厉的轮廓被霞光衬得柔和可欺,大脑一热,便凑过去,咬了咬他的唇。向成安心下一热,宽厚的手掌将她的纤腰一转,自己凌驾在了她上方。他俯下身,温柔又疯狂地汲取着她口中的津液。
      一只飞鸟从窗外路过,不一会儿,又拍着翅膀飞回来,落在了窗台上。它转着脑袋往屋里看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又转过身去赏飘飞的小雪。赏了一会儿雪后,才又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这场雪过后,冬天便要收拾行装,准备远行了。

      病房里静谧无声,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病床上沉睡的男子。进来换药的医生脚步一顿,险些将那突然出现的老者看成一座雕塑。
      他走过去,将吊瓶换下。
      “他还有没有救?”老者开口,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他是代人过来换药的,并非病人的主治医生。但因为病人特殊,他们同个科室的都密切关注着治疗进展。
      他道:“生命危险是没有了,但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了。”
      “什么意思?”
      “病人除了腿有缺憾之外,其他机能都差不多恢复了。但病人潜意识里可能不太想醒,甚至......甚至有寻死的想法。现在给他的药也只是治身体,心理上我们无能为力。”
      医生走后,一个男子从房外走了进来。
      “龙爷,是不是把那女人找过来?”刚才医生的话,他全都听见了。
      陈天龙瞟了他一眼,轻笑道:“你这么关心他,真心想让他醒过来?”
      莫耿强道:“小肖是我的兄弟,他醒过来,我是一万个高兴!”
      陈天龙摆了摆手,“这些话就不要跟我说了。你出去吧,以后没什么事,也不要进来了。”
      出了医院,几个小弟模样的人围了上来。
      刀子先说了话:“强哥,肖亦死没死?”
      莫耿强吐了口吐沫,又抠了抠牙,道:“死不了,但也是残废一个了!”
      老鸟咬着牙问道:“既然他没醒,能不能趁机......”
      莫耿强有些不耐烦道:“龙爷已经不让我进病房了!这老头怕肖亦死了,没有人跟我作对,他那个位置就换我坐了!”瞥了一眼老鸟空荡荡的袖子,“你这条胳膊讨不回来了。”
      当初去追债,肖亦手下的大强趁乱砍了他一只手,最后一句“误伤”就把事情了了。本想趁着现在肖亦昏迷不醒要回一只胳膊,但哪想莫耿强告诉他根本没有可能了!
      刀子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那个女人伤了我们这么多弟兄,是不是派人......”说着,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刀。
      莫耿强骂了句脏话,恨恨道:“你看肖亦现在这样,就是因为动了那娘们!只要向成安在一天,我们就拿她没办法!”
      虽然那天他们不在场,但因为阵容大,损失惨重,当时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舒昶便是蒙面高手的事,也自然被传开了。
      “那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大鸟不甘道。
      莫耿强想了想,道:“肖亦要是醒过来的话,肯定被送监狱。住监狱还不如住医院,所以我估计老头不会让他这么早醒。趁肖亦还躺着,地盘该收的收,平时跟他们谁有过节的,该砍的砍。我就不信,没了领头,那帮孙子还敢嚣张!”
      莫耿强这边想动舒昶,却忌惮向成安,而闯天鼠这边却比他们更纠结。伤肖亦的,是舒昶无疑。但先不说她有向成安护着,即便没有,他们也要捅她几刀吗?怕只怕,捅了她之后,哪天肖亦醒来杀了他们都不解恨!所以,肖亦的小弟们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这几日,舒昶明显感觉向成安将她守得更紧了。在家里,公司,街上,几乎任何一个地方,他都让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若有一刻她不在他的视线之内,他便会立即打来电话,或是叫她回来,或是自己过去。虽然他眼中依旧平静,可握着她的手却十分有力,好像怕她一不小心就跑掉似的。
      舒昶从卫生间回来时,正好看到王洋从向成安的办公室走出,他身边还跟了一个戴着眼镜,左手夹着公文包的男子。
      “我送你下去。”王洋笑着道。
      那男子连忙摆手道:“王秘书客气了,我认得路,你忙你的去吧!”
      王洋道:“那你走好。”
      男子应了几声,转身离开。
      男子走后,舒昶上前跟他打招呼,“王秘书。”今天上午,她一直没看到他。
      王洋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好奇,崇拜,羡慕,猜忌,探究......
      “怎么了?”舒昶问。
      王洋一副欲言又止又颇有挣扎的模样,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座位。
      舒昶好笑,回到办公室问向成安,“王爷和王秘书说了什么,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向成安闻言,签字的手一顿,抬眸看她,“不必理会他。”
      舒昶也不继续再问,笑道:“前两天小小推荐了一个火锅店,说食材新鲜,酱料也做得好,我们中午去试试?”
      “好。”向成安起身,走来将她揽进了怀里,“这之前,本王需先见一个人。待见过此人后,本王再来接你。”
      向成安要见的人是林君雅。
      仍是靠窗的位置,只是因为是冬季,三季常开的窗户此时关了起来。靠近悬崖的海水结了冰,冻住了一艘老旧的木船。二爷正坐在船舷上温酒喝,他穿着一身蓝色的棉袄,戴着灰色的毡帽,呼出的白气与火炉里的热气相汇,又一道袅袅散入雪白的寒天里。
      林君雅这次泡的是十五年的丙岛熟普,茶色通透,醇香绵密。此次再见向成安,她以为心不会再起波澜,毕竟她的婚期就要到了。可事实却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的心脏扭作一团,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疼痛得强烈。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会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时间过得可真快。”看他品了第一口茶,她单手支颐,缓缓开口道,“当年你救下我时,我还是短头发。现在不但头发长了,眼角也有了几条细纹。不怕你笑话,现在我每次想笑的时候,都要犹豫一番。怕别人看到我的皱纹,叫我‘大姐’。”说罢,却是轻轻笑了起来。
      向成安并不是个会附和别人的人,因性情孤傲,更因不在乎。
      林君雅嘴角滑过一丝自嘲,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可是到了让我‘报恩’的时候?”
      向成安看着她,眼神如往常一般冷漠,“舒昶的身份,你可知道了?”
      林君雅笑笑,“没想到那天那个蒙面人就是她,我还以为这等武功造诣,应该是个男子。”
      向成安语气不自觉地柔了下来,“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难有敌手。”而后,语气一冷,“若有人赤手空拳与她对抗,我丝毫不担心。但一旦有人拿枪对她,她也毫无还手之力。”
      林君雅道:“你是担心青龙帮的人不死心,想让我暗中保护她?”
      向成安强调道:“片刻不离。”
      林君雅心下有些疑惑,只要向成安在,即便有人想对付舒昶,那也只是不可实现的想法,哪里需要到她去保护?除非......有什么念头就要呼之欲出......
      这时,却听向成安问道:“你当初的诺言,是否还作数?”
      林君雅立即道:“我们天鹰帮从来都是言出必行,我既然说过会报答你,就绝对不会食言!”
      向成安点了点头,站起,刚要走,却想到了什么,回头道:“你婚礼那天,我和舒昶便不去了。礼物,我会命人送过去。”
      说罢,也不等林君雅反应,撩起厚重的门帘,走入了冰天雪地。
      四年前的一天夜里,向成安从外省回来,途经一个狭窄的胡同路口时,看到有一女子正被四五个男子欺凌。他本不是个有怜悯心的人,但万一那女子是投胎而来的英莹,他若不救,往后只怕会悔恨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他一人走下车,黑色的风衣在昏黄的路灯下,透出一股威严和清冷。
      那几个男子看到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指着他,正要开口威胁,却看到了他缓缓举起的枪。
      几人当即落荒而逃。头发凌乱的女子抬起头,一张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泪痕。
      不是阿莹。向成安瞬间得出了结论,转身便走。
      “等等!”女子忙惊惶无措地叫道。
      向成安站定。
      “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我现在这样,不敢回家......”
      向成安举步便要走。
      “我是天鹰帮老大林建国的女儿!”不得已,她拿出了自己的底牌,“你要是帮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是什么!”
      她以为这话定能让他转过身,甚至能让他将他的风衣脱下,披在她裸露的身体上。可她却见他迈开步子,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害怕得浑身颤抖。就在她勉力想要站起的时候,一道车门打开的声音,让她眼睛一亮。然而,从车上走下的却是另一个男子......
      原来从一开始,他便未将她放在心上。为她找住所,替她盘下这家小店,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有价值。若他对所有人冷漠便罢,可他偏偏也会深情,这深情却不是对她!现在,她便要用守护他爱的女子来证明她的价值!多年来压抑的情感,仿佛受到了嘲弄,她再也忍不住,将桌上的茶具一把扫开,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小小推荐的店,装修古朴,地上是暗红色的仙草纹地毯。已经过了午餐时间,此时店里空位不少。两人被引进一个卡座,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两位看一下菜单。”
      舒昶将菜单接过,目光不经意划过服务生的脸后,又倏地转了回来。
      “成安......”她呆愣地看着服务生,轻轻扯了扯向成安的衣袖。
      向成安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服务生那张脸的一刻,也微微怔了怔。
      服务生被两人看得有些不自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尴尬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向成安先将目光收回,冷声道:“换个人来点菜。”
      “啊?”服务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舒昶忙将视线放到菜单上,“来一份鸳鸯锅。”又点了几样向成安爱吃的,便让服务生下去了。
      “王爷?”舒昶有些好笑地叫他。
      向成安冷哼一声,“阴魂不散!”
      舒昶笑道:“没想到他也投胎到了这个时代。”
      向成安不悦道:“以后不许你再来这里。”
      舒昶想笑又不敢笑,忍着笑安抚他道:“王爷去哪,阿莹就去哪。”
      向成安目光幽深,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没由来的,舒昶突然有些不安地唤了他一声,“王爷?”
      向成安问:“阿莹,若有一天本王不见了,你可会去寻本王?”
      舒昶几乎是脱口而出,“自然会!”
      向成安又问:“为何不去找其他男子?”
      舒昶不答反问,“那王爷又为何执意要找到阿莹,不去找其他女子?”
      向成安道:“本王非你不可。”
      舒昶坚定道:“阿莹也非王爷不可。”
      这时,锅底被端了上来,服务生果然换了一个人。
      火锅味道的确不赖,两人都吃得满头大汗。吃完出门时,连续飘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
      一对情侣从他们身旁经过,女孩道:“天气预报说明天回暖,穿短裤的季节就要来了!”
      难得下午没什么事,两人一起回了向宅。舒昶帮向成安把冬天的大衣收起来,看到那件狐皮大氅时,她笑道:“这件是仿制的吧?过了几千年,我送你的那件,只怕早就腐烂了。”
      向成安从杂志中抬起头,亦是笑道:“不错。不过这狐皮也是一只带有红痣的白狐,与你以前亲手猎的那只一模一样。”
      “竟如此巧!”舒昶不由得感叹道。
      她整理好衣服,自觉地蹭进他怀里。她随意瞄了瞄杂志内容,都是些研究物理的学者发表的论文。什么“量子”、“粒子”、“虫洞”、“相干论”,她认识每个字,却不认识这些字组起来的词。她本想打趣他是否要立志做物理学家,可看他看得专注,便将话咽了下去。她转过身,抱着他坚韧有力的腰,渐渐进入梦中。
      梦里,她看到了廖时。她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凤凰崖上,那时他虽然已是满头鹤发,可背脊却仍是笔直如松。这次再见,他的背已经有些伛偻,精神也大不如从前。
      舒昶走过去,高兴地叫他,“廖总管!”
      可他却似未听到般,只一直负手立在原地,眼神担忧地望着他的前方一处。
      舒昶好奇地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向成安......应当是刘王,静静地躺在床上。她不由得走近去看,见刘王额角流汗,英挺的眉深深皱着,睡得极不安稳。他嘴唇微弱地翕动着,似乎有话要说。舒昶心疼不已,快步走上前。未想,廖时与她的反应一样,也朝她的位置迅速走来。她还没来得及躲开,便见他们的身体重合在了一起!两人都俯下身子,屏息凝神地辨别刘王说的话。
      “......本......王......”
      半晌,才听得含糊的两个字。
      “王爷?”廖时急得眼中都爬上了血丝。
      “杀......”他似乎能感觉到有人在听他说话,声音比方才用力了几分,“杀......了本王!”
      话一听清,舒昶和廖时皆震惊得后退了两步!
      舒昶首先回过神,对刘王喃喃道:“不,我不会杀王爷的!不会......”
      见床上的人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她又忙对廖时道:“廖总管,不能杀王爷!”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话,抹了抹眼角的泪,哽咽道:“老仆怎么会杀王爷呢?齐王暴虐无道,对我们刘府家仆赶尽杀绝。我们还等着王爷醒来,带我们夺回这天下呀!”
      “不,”舒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道,“王爷不能回来!他要是回来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廖总管,王爷要留在那边,他不能回这个朝代!”
      然而,廖时只是不停地拭泪,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刘王不停地重复着:“杀了本王......杀了......本王......”
      眼前的情景让舒昶惊恐万分,她禁不住后退一步,这一步还未完全落下,她便醒了过来。
      她呆愣了半晌,而后立即转过头。看到身边熟睡的面孔时,刚止住的泪又瞬间流了下来。她紧紧抱住他,耳朵贴着他的胸膛,非要将他的心跳听得清清楚楚。当她确认身边的人确实存在,要将悬着的心落回平地时,一句熟悉的话突然从耳边响起,令她身体猛地一震:杀了本王!
      舒昶迅速从他怀中爬起,身边英俊的面容上已布满汗珠,双眼紧闭,却细微地颤抖着。巨大的恐慌盖头而来,她拼命地摇着他的肩膀,“王爷!王爷,醒醒!”泪水像夏日的冰雹一般往下掉,又重又急。
      可沉睡的人却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舒昶害怕得簌簌发抖,好像眼前的天已然崩坏,地已然塌陷。
      “成安,向成安!”她抱着他的脑袋,将唇紧紧贴着他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现代的名字。
      这段时间,向成安一天比一天起得晚,原本她还以为是前段时间为了救她,过于疲惫的原因。但经过刚才那一梦,一个无比残忍的猜测在她脑海中迅速蔓延开来。如果......如果这个猜测成真,她该怎么办?她该如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走下去?王爷呢,他可知道这些异常所征兆的事情?应当是不知道的,他清醒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不对!下一刻,舒昶立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就在中午,他问过她,若他不见了,可会找他?可会去找其他男子?当时她便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她跟别的男子说多一句话,都能引他不悦,为何会问“去找其他男子”的话来?再想到他最近对她的紧张,问她是否杀了自己......舒昶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可能发生的事。知道了,却一个字也未曾告诉她!
      “阿莹?”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舒昶看到那一双温柔深邃的眸子,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种随时会失去的心惊害怕,一时间哭得更急。
      向成安第一次见舒昶哭得如此伤心,他的心像被万箭穿刺一般,难受得无以复加。他立马坐起身,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宽厚的手掌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为她顺气。
      “王......王爷......”她边哭边道,“王爷不要离开阿莹......”
      向成安的手一顿,已明白她为何会如此伤心,可他却沉默不答。
      “王爷?”舒昶慌道,“王爷,快答应阿莹!”
      向成安终于道:“本王不知会否离开,亦不知何时离开。但本王答应你,若本王离开,定会设法回来!”
      舒昶的哭声渐小,她知道,只要是他承诺的事,他便一定会办到。只是,连他都不可阻止“离开”的发生,这一“离开”,又将会是多久?
      过了不知多久,舒昶终于止住了泪水。
      她睁着红肿的双眼抬头看向成安,鼻音浓重地问道:“王爷既然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向成安将她凌乱的发别到耳后,顿了顿,道:“此事超出常理,未找到解决之法前,本王不想让你担心。”
      舒昶有些气道:“王爷总是如此!当年举兵皇城,也是瞒着阿莹。难道在王爷眼中,阿莹如此柔弱,连与王爷一同面对困难的胆量都没有吗?”
      向成安沉声,缓缓道:“阿莹以一敌十,可将前来刺杀本王之人悉数斩于剑下,胆量,能力无一不令人钦佩。只是本王懦弱,不敢让阿莹担惊受怕。你若不喜,本王今后无论何事都不再瞒你。”
      舒昶的气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想和王爷一起过平安快乐的生活,但更希望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和王爷一起面对。”
      她又强自镇定地分析道:“前世王爷被我伤得只剩一丝微弱的意识,魂魄却随我来到了这个时代。而廖总管对王爷不离不弃,多年来一直寻医问药,到如今,终于要将王爷救醒。王爷的魂魄,也在一点点地回去。若想让王爷永远留在这里,只有让那边的‘刘王’彻底死去。”
      向成安道:“不错。”
      舒昶无不担忧,“廖总管好不容易救回王爷,又怎会杀王爷?”
      向成安道:“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舒昶的心“咯噔”一声,全身突然紧绷。
      “如果真正的向成安也没有死,那本王走之后,他便会回来。到那时候,本王回来的可能微乎其微,即便回来了,也不知寄托在何人身上。”
      舒昶的大脑有片刻的窒息,什么也无法思考。可下一刻,它又小心翼翼地运转了起来。如果“向成安”真的没死,那刘王便没有回来的可能。所以,“向成安”便一定不能活着......
      舒昶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哆嗦!
      那个“向成安”她从未接触过,但从他人口中得知,他应该是个温柔多情的男子。她难道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牺牲其他人的幸福吗?
      向成安不用问,也知道她心里所想,“本王刚来这边时,也未去打听之前的向成安是何人,因何而死。只以为,本王既是死了之后借生在他身上,他也必定是个死人。你暂且无需多想,目前我们要去两个地方,回来之后,再想应对之策。”

      第一个地方,是当初抢救“向成安”,也是刘王第一次在这世界醒来时所在的医院。
      “向成安”之所以入院抢救,应该是为叶澜割脉自杀之故。这件事向家一向讳莫如深,如果不是叶澜让舒昶拿药给向成安时亲口所说,舒昶也是不知道的。
      果然,当年“向成安”的主治医师证实了这一点。
      “当时动脉割了有六毫米深,血流得到处都是,向总身上的白衬衫没有一处不是红的。”秃顶的医生绞着眉,眼珠被挤得只见半个,仿佛当时令人惊骇的情景还在眼前一般。
      “那时他还有救吗?”舒昶揪着心问道。
      医生“嘿”的一声,笑道:“没有救,现在站在我们旁边的是谁?”
      “不是,我的意思是......”舒昶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向成安握住她的手,开口道:“当时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医生愣了愣,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尴尬。
      向成安洞察秋毫,“但说无妨。”
      医生挠了挠光滑的头顶,犹豫了半晌,才终于道:“我的医术,我是很相信的,但是那天判断确实有点失误。在给向总输血的时候,向总的心率弱是弱,却也没什么生命危险。但说实话,一般动脉割这么深,又流了这么多血,救回来的几率跟指甲盖一样大。我还是不放心,所以,下班之前,我想去偷偷探一下向总的脉。”说到这儿,他笑出了声,“一碰到向总的手,我心里就觉得完了,身体已经僵硬了!果然,向总的脉不跳了,呼吸也没了!当时向太太还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觉,我走过去,想告诉她,向总已经......”活生生的“向成安”就站在一旁,医生顿了顿,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我刚把向太太叫醒,向总突然就咳嗽了一声!说真的,我做医生这么多年,第一次被病人吓到了!”
      虽然知道不该,但舒昶却无法控制地感到庆幸,这庆幸甚至巨大得让她险些落泪。
      向成安却是神色如常,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第二个地方,是国内一家颇有名望的物理研究所。这家研究所距离A市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向成安担心无法预料的失神,眩晕突然来临,便让李叔开车,自己和舒昶坐在后座。
      “此人十年前是研究所的所长,兼任大学教授。”向成安道,“如今虽然退休了,但这类人若还有一口气,定还是研究院的常客,甚至是住客。”
      向成安说的是秦涵,秦教授。去年他发表了一篇文章,阐述了穿越的可行性,并提出“建设时光隧道”的构想。这篇文章可谓投石入水,物议沸腾。其中最热的两个议点分别为理性派的“穿越的可行性在于理论,实现的可能性等同于零”,感性派的“如果历史改变,我还会不会存在”。
      舒昶突然生出一种荒诞之感,世人在讨论穿越是否可能实现,而她和向成安却清楚地知道,人类一定可以穿越。他们便是最好,最直接的例子。可若他们将此事说出来,有多少人会相信他们呢?想必一百个人里,九十九个都认为他们的精神有问题。然而两人的情缘故事,舒昶只希望能秘密藏起来,不想公之于众,成为他人闲暇时的谈资。
      到研究所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舒昶和向成安先在附近用了餐,而后步行去了所里。自报家门之后,两人被带到了一个休息室里。过了大约两分钟,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棉麻衬衫的老人走了进来。老人精神矍铄,眼神温和中透着一股锐利,给人一种不用显微镜,他也可将原子排列看得清清楚楚之感。
      “向总,你好。”老人上前,含笑和向成安握手,而后向舒昶伸手,“舒小姐,你好。”
      几人就座后,秦涵直入正题,“向总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愿意出资研究‘时光隧道’?我了解了一下,这和向氏现在的业务没有丝毫联系。我不像有些业内人士,为了拉到资金,不负责任地胡吹一通。虽然我有‘时光隧道’的构想,但是实行起来非常艰难。而且,我没有信心能在十年,二十年造出来,可能我这辈子都造不出来!这是个无尽投钱,又没有利益保证的项目,向总确定要投资吗?”
      向成安道:“这个项目能否带来利润,我并不在乎。所以,与其说是‘投资’,不如说是‘帮助’。但我的这个帮助,也并非毫无条件。”
      “请说。”
      “帮我找到回到原来时代的方法,”向成安缓缓道,“并且再回到这里。”
      秦涵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可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变大,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险些将椅子推翻,全然不复方才学者铮肃的气派。但他的反应,却让舒昶松了一口气:他是相信他们的。
      许久,秦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真的是......”
      舒昶将水推到他面前,“秦教授,你先喝口水。等你做好了准备,我再把事情告诉你。”
      秦涵有些颤抖地拿起水,接连几口喝光后,又走到饮水机旁,一杯又一杯地喝起来。喝了四五杯之后,他将纸杯放在水桶上,几步走了过来。
      “请说吧,舒小姐。”他双手放在桌面上,背脊挺直,眼神专注且严肃。
      秦涵强自做出的镇定,在听到向成安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刘勍时,碎得无迹可寻。他的双眼,面容,甚至是每一根毛发,无不在彰显他的震惊!再听到舒昶便是那个女刺客时,惊讶得连皱纹都在发颤。但接受了这两件事情之后,他的情绪便稳定了许多。但从始至终,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当舒昶的声音停止之后,秦涵摇着头站了起来,“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舒昶问。
      “解释不通!”秦涵道,“当某样东西的速度超过光速,又或者借助希格斯粒子,都有可能实现穿越。可是向......刘王没有通过任何一种介质就来到这里了?”
      向成安道:“本王只是灵魂来此,是否无需介质?”
      秦涵似乎被点醒了一般,点头道:“有可能,有可能!我们研究的穿越,都是肉身穿越!很可能几百年之后,实现了肉身穿越,人类就会开始去研究灵魂穿越。”
      正在这时,有人敲了敲门,“秦教授,会议准备开始了。”
      “知道了!”秦涵应完,看向向成安和舒昶,道,“实不相瞒,我现在脑袋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今晚我先回去好好整理一下,明天再去找几个这个领域的朋友研究一下。不管明天研究出什么,我都会去找你们,当面说这个事情。你们看,可以不可以?”
      向成安道:“那就有劳秦教授了,不过,我们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是自然!”
      向成安和舒昶走后,秦涵哪里还有心思开会,叫了现任所长顶替他,自己便抱着一堆资料匆忙回家去了。
      第二天,秦涵如约上门拜访,同来的还有两个五十来岁的人,一男一女。
      秦涵简单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多年好友,男的这位是物理界的权威,这几年一直在研究核粒子加速器,国际上引用他关于穿越的论文的次数排名前三。女的这位是医学界泰斗,对神经、大脑、心脏的研究可谓是硕果累累。”而后,他道,“虽然我们都是行业里说得上话的人,但不得不说,事情已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我们三个讨论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找到可以送刘王回去的科学手段。”
      这本就在预料之中,没有什么可失望的。他们想知道的,无非是他们对此事的一些分析,建议。
      秦涵接着道:“但我们综合推测,刘王还是尽早回去得好。”
      舒昶忙问道:“为什么?”
      向成安握着她的手,面容冷峻。
      女医生道:“我听秦涵说,刘王近来睡得越来越久,出现幻觉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这在医学上,并没有对应的病情。但是如果另一边的刘王醒来,只会是一瞬间的事情。换句话说,当那边的刘王完全醒来的那一刻,这边的刘王很可能会发生猝死的情况。那边的刘王因为有一丝意识,才会把灵魂拉回去,但如果这边的刘王猝死,那就说明意识也会散去,刘王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舒昶眼眶倏地红了,此时若开口,只怕会泪如泉涌。
      向成安沉着声问道:“你们说没有科学的手段回去,那本王是否可理解为,有其他非科学手段?”
      三人眼中皆划过一丝赞赏,舒昶亦朝他看了过来。
      秦涵道:“是的,我们认为可以原路返回。”
      此话一出,一直冷漠如常的向成安眉头一皱,“没有其他方法?”
      三人皆沉默地摇了摇头。
      舒昶不知他们打的是什么哑谜。
      女医生看向她,有些不忍地对她道:“要想让刘王原路返回,只有你再刺他一剑!这一剑要和前世那一剑一模一样,要给他留一点意识。”
      舒昶的脑袋“轰”的一声响,只觉自己跌进了一个噩梦里。这噩梦不但恐怖,残忍,还荒诞至极!
      她已为千年前的那一剑悔恨不已,她想着用余生好好地去补偿给向成安带来的伤害。不料,命运捉弄,千年后,她却被逼着再次伤害他!
      “我不会再伤害王爷的......”她对他们道,却更像喃喃自语。
      女医生和秦涵对望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向成安将舒昶揽入怀里,温暖的怀抱令她紊乱的心平静了一些。
      “假若本王回去了,那该如何回来?”
      那个一直未发一言的物理学家开口道:“凭现在的技术都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更别谈千年前怎么过来了。身为一个科学研究者,或许接下来我说的话有点玄乎,但刘王来这里的方式,已经让我们感到玄乎了......回去后,或许一个机缘巧合,刘王会再回来。还有一个科学的方法,那就是:我们把舒小姐送过去。”
      这话令舒昶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他下面的话。
      “这些年我一直在欧洲研究强子对撞机,它很可能会产生有助于我们穿越的希格斯粒子。其实,前几年核中心已经发现了疑似希格斯粒子的粒子,这两年我们也在尽可能地证实。假如最后证实确实是希格斯粒子的话,我和我的朋友们会着力研究‘时光隧道’。”
      此话听上去的确令人欣慰,可若仔细一想,光是发现这颗“疑似希格斯粒子”就用了25年的时间,要证实它又将用多少年,证实出来后,又要多久才能建成“时光隧道”?
      可这似乎是唯一的方法,若一直犹豫不决,向成安溘然离开的话,他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三人走后,舒昶抱着向成安一动不动,眼泪像斜坡上的小溪一般,源源不绝地流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日头渐弱,聒噪的小鸟也住了嘴,舒昶的眼泪却还是没有止住的意思。
      向成安心疼地为她拭去眼泪,声音竟有了丝哽咽,“他们虽都是行业翘楚,可亦是在推测下给的建议。我们可以姑且一听,也可采纳,究竟如何,还是要你与本王来定夺。你若不想刺那一剑,便不刺,即便没有那一丝意识指引,本王亦会设法回来。若本王投身在其他人身上,每月初一,本王都会去一趟城郊的白云寺,你且记得去与我会合。”
      不知再回来是否人事皆变,又或者醒在了另一个年份里,只有定下一个永不会变迁的地方,做重逢的约定。

      向成安将向思宇从酒吧拉回公司,开始手把手教他如何做生意,如何管理公司,如何下决策。不光是公司里的人闻到了一丝“易主”的气味,就连陈婕也直接过问了向成安的意思。向成安倒是直截了当地表明,向氏集团往后只能靠向思宇来接管。问他理由,他却不再答。问时刻待在他身边的舒昶,她却笑道,他有自己的打算。只有王洋,看着此番情景,心中悲痛不已,却又无计可施。
      过了半年,向思宇已经适应了公司的生活,并有些得心应手之后,向成安当即买了一辆房车,带着舒昶离开了向宅。两人打算将千年前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看看时光将它们变成了何种模样。他们带了一些书,相机,还有小型的DVD。冰箱里塞满了食物,够他们吃上一个星期。他们轮流开车,路上遇到好玩的地方,他们便停留几天,去吃当地的美食,买一些当地有特色的什物,全然没有奔往目的地的焦急。
      半个月后,他们来到了南方的一座小城。前世这里只有连绵不断的崇山,山脚下全都是和人一般高的杂草。现在平地上种了许多庄稼,蜿蜒的河流汩汩围绕,多了许多跃动的乐趣。正值秋末,金灿灿的稻田在微风中摇动,美丽得如同不染尘垢的仙境,令人心中柔软万分,欣喜万分。
      舒昶支好三脚架,按下定时拍摄,几步跑到向成安身边,笑了。
      这是他们两世来,第一次一起拍照。相机真是个令人感激的发明,它替人记住了这一刻,记住了有这么一张面孔,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然后,他们驱车往东,来到了海边。不巧的是,海边接连两天都阴云密布,时而电闪雷鸣,时而狂风呼啸。千年前,这里只是一条三米来宽的河,河周围还有一个复姓村落。他们曾在回京途中,在此住了一宿。当时因为这里位置偏远,河的另一边又是一望无际的石林,天下人都将此地看成是世界的尽头。因为天公不作美,两人只能躲在车上看书。第二天傍晚,乌云终于散开,夕阳瞬间散发出暖洋洋的红光,将天上的一片片云烧得热热闹闹。舒昶和向成安便坐在岸边的礁石上,吹着海风,沐浴着夕阳。
      那一刻,舒昶觉得若能如此老去,便是上天对他们最大的眷顾。
      在海边待了一个星期后,两人又往西去。西边有草原,有碧蓝如洗的天空和骏马。舒昶这一世从未骑过马,但前世她的骑射即便放在军营里,也是当仁不让!然而,当舒昶信心十足地要上马时,却连马镫都上不去,那匹漂亮的白马似乎对她轻蔑地哼了一声,弄得一旁的向成安哈哈大笑。笑完后,不忘怜悯她,将她一把抱上了自己的马,与她一道在草原上疾驰。
      晚上的篝火晚会上,一个大胆的姑娘竟然当着舒昶的面,邀请向成安跳舞。舒昶心中不是滋味,盯着向成安一句话也不说。
      向成安心情大好,连忙举起舒昶的手,笑道:“夫人不让。”
      这下,舒昶也跟着心情大好。
      后来他们又去了沙漠,去了高原。只是,向成安的精神越来越差,有一次开车时,竟然差点撞上了一旁的护栏。自此之后,舒昶便成了唯一的司机。向成安不忍,每天只许她开三个小时的车,不论三个小时之后在哪儿,他们都不再往前。于是,剩下的旅程里,大多数时间都是舒昶在看书,向成安头枕在她腿上睡觉。
      有一天,向成安醒来后已是凌晨,这次他睡了十六个小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舒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书合起,笑道:“醒了?”
      向成安坐起,将她拥进了怀里。他用力地吻着她的唇,她的脸,好似这一次亲吻之后,便再没有机会似的。
      许久,他开口,本来富有磁性的声音,此时却有些干涩,“本王就要醒了。”
      豆大的泪珠瞬间从舒昶紧闭的眼中滑落。
      向成安吻去她的泪,“你不是带着本王送的剑吗?是时候了。”
      舒昶拼命地摇头,她害怕他回不来,又害怕他受苦,是以她虽然带着剑,却迟迟没有动手!
      向成安眼中微热,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青丝,“罢了!阿莹,本王对你的心意,即便过多少世纪都不变。若本王回来得太迟......过奈何桥时,本王不喝那孟婆汤,去来世找你。下次相见,月初一,白云寺,勿要忘了。”
      天际已泛出些微的白光,黎明的破晓将带来温暖万物的骄阳。

      后记

      “小舒舒,外面有人找!”小小在门边喊道。
      舒昶放下书,心下疑惑,会是谁找她?
      出了门,看到那年轻的女子,舒昶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道:“你看我这记性,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女子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红色盒子,笑道:“这对戒指可不便宜,跑一趟可算不上什么!”
      舒昶打开盒子,将戒指拿出。
      “一年前您和向先生到店里就看中了这款,说是想刻字,等了快一年还不见您联系我。上个月您给我来电话时,我那个高兴啊,别人都以为我中大奖了呢!您快看看,刻得好不好!”
      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圆形的指环内用隶书刻了一句话:与君再相逢,孤山白云寺。
      这时,汽车的轰鸣声传来,算时间,应该是向思宇从公司回来了。
      果然,只见白色的轿车停在两人身边,向思宇从窗口探出身来,口气僵硬道:“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看我哥?”
      舒昶对他的此种态度已经习惯,并十分理解。试想,自己的哥哥和女朋友出去旅行,哥哥病死在途中,秘书却出示了哥哥的“将百分之九十的财产”给女朋友的遗嘱,论是谁都无法对她有好脸色。
      “不了,我今晚就搬走。”
      “搬走?”向思宇愣了一下,“去哪?”
      “许医生说研究室有个房间空出来了,我想搬去那里,这样也能天天看到成安。”
      当初她带回向成安去世的消息时,差点被陈婕抓破了脸。她本没有理由再留在向宅,可王洋随即送来的遗书却给了她理由:“舒昶可于向宅自行去留。”此外,遗书里还要求二十年内,不要将他去世的消息公布,并且还将自己的遗体交由医学研究所的许梅医生处理。许梅便是秦涵上次带来的好友,她将向成安的尸体放在了一个特质的棺材里,棺材的材质和里面的温度,能使尸体永远不腐。舒昶每隔两天,便去看他一次。
      收拾完自己的衣物,舒昶去了书房。向成安回去后,她每周都会来一次书房。起先只是打扫,后来看到抽屉里满满的写着“阿莹芳启”的信封,她便每周来看一封。她不敢一次看完,因为这样,她还可以告诉自己,向成安还没有离开。
      向成安从刚来这个时代起就开始给舒昶写信,有时只是写令自己感到新奇的事物,有时是写自己今日做了什么事,更多的时候,他都在问:“不知伊何处?尺素寄何处?”可是三年间,无人回答他。
      刚开始,舒昶每读一封信便泪如雨下,每一封信她都会反复咀嚼。她想象着他写这封信时的神情,想象着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一个人孤独地寻找,看不到希望,却要一直找下去。
      后来,她便不再哭了。她把这些信看作是向成安刚刚给她写来的,看完一封,便回他一封。现在,她还有一百三十封信未读,这些信还能陪她度过两个多春秋。
      这几个月来,她厚着脸皮待在向家,只因为这里还有向成安的气息。如今,她也该收起自己的自私,让向家人好好地过日子了。她将信放进纸盒里,抱着纸盒,拉着皮箱,向大门走去。
      刚到大门,便见一女子从保卫室里走了出来,是小小。
      不久前,她刚下定决心离开向家,去一个五星级酒店做学徒。她似乎已经忘了那个曾经令她一堂课不缺的老师,投入到对另一位厨师长的迷恋中去了。
      舒昶突然发现,小小其实是个挺漂亮的姑娘。小小的瓜子脸,双瞳如秋水般晶莹,笑起来会有一个为其增色的小酒窝。
      可她此刻却不在笑,而是双眼湿润地望着舒昶。
      还是舒昶先开了口,“我们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不许哭!”
      小小吸了吸鼻子,“小舒舒,大少爷走了,你也走了,我也要走了,这个家就冷清清的了。”
      舒昶愣了愣,她从未意识到这件事。当初她来时,小小、小雯、她,还有......成安都还在,现在一个一个离开,向思宇又经常不回家,只剩下年过花甲的陈婕和张妈守着这座宅子。
      可事物总不会保持一种模样,就像东边那片海,千年前它也只是一条看得见岸的小河。如今向宅冷清,可以后向思宇结了婚,有了孩子,这里便会变得比以往更加热闹。
      舒昶道:“你可以来许医生的研究所找我,我每天都在。”
      小小点点头,突然道:“小舒舒,我想抱抱你。”
      舒昶有种落泪的冲动。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了一下小小。

      舒昶住进研究所后,每天一起床,就跑到向成安身边,摆张椅子。有时她跟他说一天的话,有时给他念书,有时却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看着他。她觉得她能一直看着他,看到地老天荒也不腻。她觉得每周看一封信太过奢侈,便改成了每两周看一次,后来索性变成了每月一次。等待看信的日子十分煎熬,可这却给了她活下去的动力。
      这天,她趴在透明的棺材上看了向成安两个小时,后来竟然就这么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她晃着仍迷糊的脑袋,突然一个激灵,才记起自己上午就应该看信的!她忙跑回自己的房间,将信拿了过来。
      她坐到椅子上,对着向成安将信打开,满含期待地念道:“阿莹,昨夜香寒扑窗,今日一看,已可踏雪寻梅......”

      —— 全文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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