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金风玉露 ...
-
第二日临出门前,陈婕让张妈递给了她一个袋子,“里面都是这里的特产,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舒昶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该不该将东西接过,更何况,“我爸妈都不在了......”
陈婕一愣,眼中有丝疼惜。
“张妈,你把它放到车上去。”向成安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精致的剪裁让他本就英俊无俦的脸庞更为英挺魅惑。
方才为他穿衣时,舒昶满脑子都是昨晚自己“以下犯上”的言行,丝毫不敢看他。现在下意识的一瞥,她心尖便微微一颤,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起来。她弄不清这是怎么了,明明每天都看到他,怎么偏偏今天却生出了一丝与往常不一样的感觉?
他走下楼,极其自然地在她身旁站定,距离之近,使两人的衣角都碰到了一起。他微微侧头,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药带了吗?”
她忙道:“带了。”
她的胃已经好了,可向成安却一定让她将剩下的一副药带上。
陈婕笑道:“既然没什么落下的,就去机场吧!”
A市距离河兰市有两个小时的飞机,向成安监督她在飞机上吃了药。舒昶没想到,昨晚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向成安却似乎待她比以前柔和了。
早知自己生起气来如此有用......舒昶连忙将这一念头驱出脑海。
到了河兰,他们又转火车到小平县。县里距舒昶家有十公里的距离,需要坐三轮车。而这里的三轮车并非有客便走,而是等车厢装满了人,才舍得开动。向成安自然不会跟一群人挤在同一个车厢里,他给了司机几张红色钞票,便成功坐了专车。不过,因为通往乡下的路还是凹凸不平的土路,整个路途,车颠簸得十分厉害。
舒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小的时候,路就这样了,一直都没有人修......”
向成安面无表情道,“的确该修了。”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跳起,又猛地落下,舒昶一个不稳,身体往前倾去。两只手迅速从对面伸出,扶住了她。待坐定后,她才看到扶着她的手,一只抓在她的手肘处,一只则与她的手相握。她脸上急速升温,正要将手收回,却不料对面的人突然一用力,她便坐到了他的身旁。
“我、我还是坐那边吧......”舒昶边说着,边要站起来。然而好巧不巧,她刚起身,车子又一个剧烈的颠簸,她身子一歪,竟然直接坐到了向成安的腿上!她像是触到了巨大的电流一般,当下弹起,坐到了椅子上,脸上已红得将将要滴出血来!
“原来你想如此。”半晌,她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
尴尬和羞窘让她几乎把头埋进了胸口里,“不是......”
“是也无妨。”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好像只要她一抬头,她便能触到他的下颌一般。
不知何时,车里的温度已经高到了烫人的地步。
舒昶身体发热,口唇干燥,她感觉得到那灼人的气息似乎正离她越来越近......
“老板,到了啊!”随着突然响起的喊声,车子停了下来。
舒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向成安神色已与往常无异,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有的是机会。”
舒昶下了车,便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个二层平房前。门前的空地上,有几个小孩正在捏泥巴。其中一个小孩看到她,当即丢下手中的泥巴,朝她飞奔而来,“舒昶——”
舒昶笑着将他挡住,无论如何不让他沾满泥巴的手抓上她的衣服,“先去把手洗了!”
男孩稍稍一考虑,便道:“我去洗手,你可别跑了!”正要转身,却突然注意到一旁的向成安,“他是谁?”
舒昶看了一眼向成安,道:“我老板。”
男孩充满敌意地看着他,“我长大了要娶舒昶的,你可别跟我抢!”五岁时,他和小伙伴打赌爬到了树上,要下来时,却因为害怕而抱着树干嚎啕大哭。后来,是经过的舒昶爬上去将他抱了下来。从那以后,他便发誓要娶舒昶为妻。所以,在同龄小孩叫舒昶作“姐姐”时,他却坚持叫她的名字。
向成安闻言,缓缓道:“你构不成威胁。”
男孩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他两只小拳头握起,眼中燃烧起了较量的火焰。
“陈旭,你又皮痒了是不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吓得男孩一个哆嗦,立即跑进房子里去了。
“陈叔叔。”舒昶叫道。
陈友发刚从工地回来,头上还戴着安全帽。他走过来,笑容满面,“隔壁村有人杀牛,你阿姨过去买点鲜肉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定得让你吃好!”末了,转头看向向成安,“新男朋友?”
舒昶吓得立马摆手道:“不是!他......”
“我就说嘛,”陈友发笑道,“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男朋友?”向成安眉头皱起,声音极度不悦。
陈友发似乎被他强势冰冷的气场震到了,竟有些结巴道:“对、对啊,就是肖亦,你没见过他?”
不知为何,舒昶此时竟然有种自己背叛了向成安的错觉。
她对陈友发道:“陈叔叔,我们先进去放东西。”
“对对对,你们坐了一天车,肯定累了。”边说着,边将他们领进了门,“二楼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被子也晒过......”话一顿,“晚上让你朋友住陈旭的房间,小了点,委屈一下你朋友!”
“我不要!”陈旭洗了手,从厕所冲出来,“他不能睡我的房间!”
陈友发斥道:“有你这么和客人说话的吗?小心我揍你!”
“无妨,”向成安宠辱不惊,“我和舒昶一间便可。”
话一出,在场的三人全部呆愣在原地。
陈旭最先反应过来,“不!你睡我的房间!”
舒昶一听,忍不住笑了。
晚上,邱阿姨回来做了一桌好菜,饭桌上一直在问舒昶的近况。因为向成安不喜欢吃饭时说话,所以她回答时,能一句说完的话,便不会说两句。但邱阿姨显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自顾自地说着。
“对了,”邱阿姨道,“武馆的老师说陈旭的底子很适合习武,还说以后肯定比老师还厉害!我和他爸打算等他小学毕业了,就送他去武校。他这种性子,送去上初中,不出两天肯定被老师送回来!”
陈旭嚼着饭问道:“为什么?”
邱阿姨道:“为什么?话多,小动作多,爱打架,你忘记小肥的脸是谁打肿的了?”
陈旭扒着饭,小声嘀咕道:“他的脸本来就那样......”
舒昶问道:“武校学费贵吗?”
邱阿姨道:“学费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等他到了十二岁,我就让他到厂里帮点忙,我晚上也多做一份工。这些年你一直给我们家打钱,我都记在账上呢!等以后他长大了,就算不养我们,也要把钱还给你!”
“邱阿姨,你不要这么说。”舒昶忙道,“我妈还在的时候,都亏你们照顾。我现在照顾陈旭也是应该的,以后不要再说还钱的事了。”
几年前,舒昶的母亲患上了乳腺癌,那时陈友发一家硬是从本就不多的生活费中,抽出了一些给她母亲买药。除此之外,邱阿姨还时常炖一些药汤送来。如此恩情,舒昶自是不能忘。所以,自从工作了之后,每个月都会把一半的工资打到陈友发的银行卡上。有了舒昶的钱,陈旭上了一所好的小学,参加了各种兴趣班,活得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就算不说,我还是记在心上的!”邱阿姨道。
陈家有两层楼,每层楼都有一个厕所。但一楼的厕所在厨房旁边,二楼的则在卧室里面。
舒昶来到陈旭的房间,正看到向成安皱眉站在床前,对今晚就要睡在这张标准单人床上显现出了一丝不悦。
舒昶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大少爷,你到我房间洗澡吧?”
触到向成安幽深的眼眸,她忙解释道:“叔叔阿姨,还有陈旭都在一楼洗,我怕你不习惯。”
向成安朝她走来,却是将门关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你和肖亦究竟有何关系?”
舒昶本来还以为他要做......做什么呢,原来是问这个,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我小的时候因为身体弱,后来阴差阳错地遇见了师父,就跟他学了咏春拳。但是在收我为徒之前,肖亦已经是师父的徒弟了。因为我们的学校挨得近,所以我和他经常一起上下课,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我们......”因为代三公不希望她宣扬学武的事情,所以知道的人极少,更遑论知道她和肖亦的关系了。
向成安道:“仅仅如此?”
舒昶急道:“真的只是这样!”说完,才怪异于自己的急切。
向成安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接着,他走近她,将她逼得靠上了门板,“我并非你喜欢的类型,嗯?”尾音上翘,充满了暧昧的诱惑。
舒昶不知该答“是”还是“不是”,似乎哪一种回答都不对,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这时,外面传来了陈旭嚣张的声音,“喂,开门,我要拿内裤洗澡!”
舒昶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感激他!
“大少爷?”她轻声提醒道。
向成安此时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好,但仍是放过了她。
舒昶打开门,本来一脸轻蔑的陈旭看到是她,愣了愣,下一秒,笑得无比灿烂,“舒昶,你来找我啊?这里让给你朋友了,我今晚和爸妈一起睡!对了,我买了一个超级大的变形金刚,等我洗完澡拿上去给你玩!”
第二天,舒昶和向成安前往村西。代三公临走前,嘱咐舒昶将他埋在村西的山上,说这样就能看到每天的日出以及那家他经常光顾的酿酒坊。
舒昶本来以为向成安不会和她一起上山,毕竟他一来不认识代三公,二来平日里都是车接车送,实在找不出他肯屈尊陪她上去的理由。
但事实上是,向成安不但陪她上去,而且还拿着装有酒菜的篮子,走在前面为她开路。这些年来,她从来都是一人上山,一人撇开杂草,斩断带刺的枝条。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为她披荆斩棘的人,她心中禁不住泛起又酥又麻的暖意。见到代三公时,她要如何介绍他?老板?向家大少爷?算了,对师父还是诚实一些,告诉他,这是她喜欢的人!
好不容易上了山,一座长满野草的孤坟便映入眼里。
“他便是你师父?”向成安将篮子放下,气息均匀,语气淡淡。
“你怎么知道?”舒昶惊讶道,她还没告诉他,她来祭拜的人就是代三公。
向成安道:“徒弟回家第一天却未去看望师父,那必定是师父已不在人世。而此处只有一座坟茔,想来不会是你父母,便只能是师父了。”
舒昶点点头,不想向成安竟然心细至此。因为陈家不知她习武的事情,所以她告诉他们,是来祭奠一个朋友。
“查出肝癌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不要喝酒,可他说,反正迟早要走,那便要走得痛快。所以,那段时间,他过得和以前一样快活。”除了......舒昶没有再细说,凭她现在和向成安的关系,似乎再多说,便会有交浅言深之嫌。
向成安缓缓道:“尊师心如明镜,是真正通达之人。”
舒昶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夸人,她不由得想,若师父还在,两人能成为忘年之交也说不定!
清除了坟墓上的杂草,舒昶将酒菜摆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师父,阿昶又来看你了。这次,还多带了一个人。他是我的雇主,也是我喜欢的人。他性情冷漠,跟你想要我嫁的人完全不一样,可是师父,我就只喜欢他,我不会去找一个符合你心意的人了。嗯......还有,我遇见师兄了。你先别急,我现在的雇主很厉害,他不想让我跟师兄走,师兄也不能轻易地把我怎么样。对了,这次带的酒还是罗家酿的,但是罗老爷子已经退休不干了,现在是他的大儿子接手。你喝喝看,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晚上,向成安像昨天一样,在她这里洗澡。为了避免尴尬,舒昶待在房间外朝南的一个阳台上。这个阳台没有铺瓷砖,还是灰色的水泥面,角落甚至还看到了几丝裂缝。从阳台上看下去,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电线,窄小街道上擦肩而过的行人。对面楼下,是一个卖玩具的小店。五颜六色的玩具被摆在又薄又旧的木板上,几个孩童或站或蹲地在挑选,其中,属陈旭最为好动。只见他摸了摸这个,又摇了摇那个,翻翻这里,又找找那里。如此讨嫌的行为,让看货的老人忍不住伸出细细的竹条,打了打他的手。他一个激灵,连忙将手缩回。
“在看什么?”正看得起劲,一道带着氤氲水汽,如大提琴般动听的声音传来。
舒昶转回头,看到向成安正朝她走来。他穿着藏青色的羊毛衫,兴许是刚洗过澡的原因,他整个人如同从水中出现的宝石,散发着一种濯濯惑人的光彩。
舒昶心跳漏了一拍,张嘴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却忘了他问的是什么。
他一步步走近她,她心下一慌,忙要绕开他,“我、我回去洗澡了......”
手腕却被抓住,下一刻,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扑鼻而来,她已被箍在他的怀里。
“不急。”他的声音有些不寻常的沙哑,却莫名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这次便不放过你了。”
舒昶的脑袋早已晕乎乎,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叫做不放过她?不放过她又要如何......
唇上传来的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让她仿遭电击一般,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可越是用力,她却越陷入他的怀抱。似是为了惩罚她的逃避,那侵略的唇轻启,稍重地咬了一下她的唇瓣。她吃痛地张开嘴,却正好被他趁虚而入。抵不过他的纠缠,她的心渐渐柔软似水,忍不住开始轻轻回应他。他猛地一顿,而后将她的腰重重一按,让她与他紧紧相贴。他的吻从细碎的轻风烟雨,到急骤的狂风暴雨,每一步,都好似恨不得将她揉碎进他的身体中。虽是第一次与人亲吻,但舒昶竟无师自通,轻柔地吸吮着他的唇,仿佛羊羔饮水一般。而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他是喜欢这样的。两人滚烫的气息紧紧缠绵,交融,似追逐了千年的灵魂,终于在时空交错的缝隙中,相偎相依,相守相携,直至海枯石烂,飞升成仙。
在村里又待了两天后,两人便坐上了飞往藩渠所在市的飞机。这两天,舒昶带向成安走了许多地方,因为向成安俊朗不凡,气质出众,每到一处都能吸引众多惊艳的目光。
舒昶忍不住笑着打趣他,“如果你生在魏晋,每次上街肯定也能装满一车的水果回家!”
向成安却不以为然,“若非你,谁能轻易见到我?”
想到向成安的确是因为她,才屈尊“绕村一圈”,她顿时觉得心中暖意绵绵......
临走前,邱阿姨奉行着“礼尚往来”,拿了一大袋牛肉花生,想让舒昶带给陈婕。本来她并非回A市,不能将东西带回去,但向成安一个电话,机场里的人便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亲手把东西交到向太太的手里。
因为藩渠是个小镇,没有飞机场,所以下了飞机,他们又搭乘破旧得叮当响的客运汽车到藩渠汽车站。刚下车,舒昶便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可她从未到过这里,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过不久,这里的一切便会荡然无存。”向成安站在她身旁,语气疏离,眼神无一丝情绪。
舒昶吃惊道:“为什么?”
“因为此处的房屋,街道,排水系统,皆落后了几个世纪。”向成安道,“推翻重建是必然之举,而前两日已经开始动工。”
舒昶的心中无端漫上几丝惆怅,“这个小镇,应该也有很长的历史了吧?”
向成安转过头,黑眸湛湛,声音缓慢,“两千三百年前,它便存在了。”
舒昶心中一个震动,他沉缓的语调,似乎想要告诉她什么隐藏在历史洪流中,却又不被她知晓的事情。
已是傍晚,天空有些乌云,云与云的间隙中,有亮眼的金色光芒洒下。抬眼望去,沉浸在明暗中的小镇破旧而古朴,好像当它们全然倒散后,会有一卷千年前繁华的街市画卷,随着飘飞的尘埃腾空而出。
有什么在舒昶的心头呼之欲出,它像一股四处流窜的气流,正焦急地寻找着通往外界的出口。由此带来的滋味,便像喜欢抽烟的人抽不到烟,极度口渴之人喝不到水,让她如受煎熬,痛苦万分!
晚上,下起了大雨,闪电巨雷密不透风地轮番登场。窗户被豆大的雨点击得簌簌发颤,直到凌晨四五点,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早晨,被大雨洗刷过的天空湛蓝得似要滴出水来。如此好天,舒昶的心情也一扫之前的异样,变得开阔舒朗起来。
吃过早饭,向成安便带她来到了一片湖前。
“向总,舒小姐,你们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指着湖中心道。他是开发这片湖的负责人,被承包商派来给向成安介绍他们的工程计划。
“我们以后会在湖中心的那座岛上,建一个小型的度假村。”男子指了指四周道,“这周围的芦苇我们都会保留,就是西边的这片因为要修栈桥,所以要全部挖起来。”
湖的西边,一台挖掘机正在进行挖掘作业,它的不远处是一个临时搭建,供工人居住的房子。
由于这里处于郊外,大部分的土地都被野草覆盖,所以舒昶问道:“湖周边要建店铺和停车场吗?”
男子笑道:“两样都不建!以后这里会被做成飞机场,我们的度假村针对的是像向总这样的成功人士,他们出来度假,有自己的私人飞机。”
想到这几天的舟车劳顿,舒昶忍不住瞥了向成安一眼。
向成安看向她,“你想要?”
舒昶连忙摇头,她已经收了一亿的宝剑,不能再要飞机了!
男子介绍完便离开,给两人时间随意看看。
可刚走不久,他又回来了,不同的是,脸上有忧虑之色,“向总,有电话找您!”
向成安的号码鲜少有人知道,若是有事,一般都是通过王洋来转达。然而这个电话,没有通过王洋,而是直接打到了工地的固定电话上......应是来者不善。
“你在这等我。”恐吓或威胁,他一人听便可,无需增添她的忧虑。
向成安走后,舒昶背对湖面,凝神侧耳,想听到一会儿他们谈话的内容。可临时住房离她太远,加之中间隔了一个正在工作的挖掘机,她再怎么集中精力,也是听不到一个字。不得已,她将汇集的内力散开,转回身不再尝试。可就在她转回身的刹那,脚下突然踏空,身子朝湖里直直掉去!
在陆上,舒昶武功高强,可以以一敌十。但到了水里,她浑身的力却不知如何施展,只能像一只落水的小鸟一般,胡乱扑棱着手臂。渐渐地,她的身体开始下沉,水没过了她的嘴,她的眼......她以为她很快便会窒息,但令她惊奇的是,她非但没有窒息,而且还可以自由地呼吸!她睁开眼,眼前是各种悠闲游走的鱼类,头顶是清透明亮的湖面。她想往上游去,但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她往更深处去。不知游了多久,在她经历了一个不短不长的黑暗路程后,眼前突然有光,一座庞大的古代府邸赫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的心突然跳得极快,这里......这里她应该认识!
她落在院子里,院子中间偏左,种着一棵古柏。古柏后几步之遥,有一口石头大水缸。每逢夏季,缸底都放着一个带盖的蓝色莲花纹瓷盘,盖子用铁块压着,盘里装有荔枝、杨梅、枇杷,还有西域快马加鞭运来的葡萄和切成半个手掌大的西瓜。到了晚上,将瓷盘从水底拿起,那水果又冰又凉,爽口至极!
她如何会知道这些?
“阿莹,”一个穿着米白色襦裙,头戴深蓝色头巾的女子正端着一盆衣物,从旁侧的屋子走出来,“还生气呢?我已经把东西还给王华远了!要我说他也算是个良人,只可惜你这榆木脑袋,半分不领情,白煞了人家一片心意!”
女子说着,经过了她身边,她吓得倒退一步,却见女子恍若未觉,端着衣物走出了院子。
“怎么,竟然连我都怕了?莫不是喜欢上了刘王?!”一声苍老的斥责从她身后响起,她猛地转过身——一个双鬓雪白,长着鹰钩鼻,三角眼的老人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刘王要造反,你且去杀了他!”他语调铿锵,容不得人有一丝忤逆之意。
“阿莹。”熟悉的声音,让舒昶猛地一颤。
那老人闻言,急急道了一声“切记”后,飞身遁走,
“怎的还穿得如此单薄?”向成安声音微怒。他身着藏蓝色深衣,头发用一只玉簪竖起,可不知何由,舒昶竟不觉他的装束奇怪。只见他走到她身边,将一件黑色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你怎么穿这么少?”舒昶忍不住担忧,他一直都有些怕冷。
哪知,向成安却冷哼道:“本王向来不畏寒,你又并非不知!倒是你,一个习武之人,身子还如此弱不禁风。传出去,要让多少江湖豪杰取笑!”如此说着,手上却在为她系上大氅的带子。
“你来了。”一个女声传来。
舒昶抬起头,向成安已不知去处,那个“见了”几次的黑衣女子,正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她的神色无悲无喜,双眼只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舒昶问出了深藏在心底的疑惑。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道:“我就是你。”
舒昶心脏突然一个刺痛,“你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她站在原地,离她不过一丈的距离,可声音空灵,悠长,恍然让人以为她远在另一个时空。
“我就是你,你就是阿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