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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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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辛被一帮人抬回去,终于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刚抬回阁楼,医婆和郎中就已经在那候着了,查看了一番说好在没断骨头,不过擦伤骨裂是有的,而且扭到了筋脉,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要三个来月休养。
蔡母坐在夏安辛身旁,又是松口气又是紧了眉,脸色变了几番,想骂她两句又没骂出口。郎中禀明完了,就被侍女领下去开方子,出门没多会儿就听外头传来蔡父训斥的声音,然后冲屋内高喝,“养女如此,家门不幸!往后没我的意思,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夏安辛生无可恋脸,砸吧了两下嘴,好嘛,听这意思又是要禁足了。
蔡母苦口婆心道,“宝娘,你怎地又惹出这许多事端?凭地惹你爹生气。”
夏安辛心里头大喊冤枉,眨巴眼道,“娘啊,这怎么能怪我呢,我也是被…不小心的啊!”
“山云楼里头那么多人,怎么不见旁人掉下来?”
夏安辛哑口,感觉说多了也是浪费口水,遂紧了嘴巴。蔡母见她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碍于面子教养,始终没有骂出口,转身对晴柔开炮,当即要把晴柔贬到后院去。
夏安辛好说歹说才劝下了,最后罚了晴柔一年的月例了事,等蔡母一出门,夏安辛就对晴柔说,“不着急,往后一年,你的例银都在我的里扣。”晴柔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夏安辛看着也不好受,安慰几句,就让惜流带她下去休息了。
谁想第二天一早起,不见晴柔,问惜流也不说,夏安辛奇有些不好的预感,几番追问之下,惜流终于一副便秘的模样,交代了晴柔被蔡母罚去后院洗半个月衣服的事。
“昨晚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夏安辛噌地从床上哧溜下来,二话不说要往外冲,“我去和娘说!”
“小姐小姐!不可啊!老爷已经说了不许您踏出房门半步,小姐若是违令可如何是好!”惜流连拉带扯地劝阻,见自家小姐不听,咬牙一个箭步蹿在夏安辛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小姐!小姐不要去!左不过就只是罚洗半个月衣裳罢了,晴柔自可应付,夫人消气便好了!小姐这时去,若是再惹得老爷夫人生气,只怕我们所有人都叫撵出蔡府了……”
夏安辛脚下一顿,想想觉得有理,扶起跪着的惜流道,“呃,那你派人把母亲请过来?”
惜流抹了把眼泪,“小姐的苦心惜流明白,只是晴柔没有照看好小姐,这是她应受的惩罚。夫人的意思这般明白了,小姐何必再为了我们同夫人置气。”
可这怎么能怪晴柔呢?夏安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这个时代和她原本的世界差别实在太大了,别说什么三观,就连最基本的道德思想都不在一个次元上,难道她真的要在这种地方过下半辈子了吗?
“笃笃笃。”有条不紊的敲门声在眼前响起,将夏安辛出窍的元神拉了回来,是蔡大哥的声音,“宝娘,可起了?”
惜流手脚利索地退去了一旁,夏安辛调整了心思,一把将门拉开,“起了。”
蔡兄眉头微皱,眼光上下打量夏安辛,“昨晚大哥在外头,回府才听闻了你的消息,夜深不好前来,你现下觉得如何了?”
“挺好的。”夏安辛精神劲不高,应付笑着,“谢谢…大哥关心。”
两人一时沉默,对站了一会儿夏安辛才反应过来,让开身子道,“我都忘了,大哥你进来吧!”
蔡兄身形一顿,最终没说什么走进去,坐在客座上,惜流上前为他斟茶。
夏安辛走上前,坐在他对面,看着蔡兄浅浅抿了口茶水,手里摇晃把玩着,又对着杯沿出神片刻,半天才道,“梁华,是因为他的缘故吗?”
“什么?”
蔡兄抬眼直视夏安辛的眼睛,“听闻昨夜他也在山云楼内。”
怎么又提梁华,夏安辛无奈,看来不管她怎么解释,别人始终还是会把她和梁华绑在一起,也不知道小宝娘除了“跳水”,到底还做了些什么。而昨晚,听张二小姐的意思,梁华与张大小姐才是青梅竹马,和蔡宝娘不过逢场作戏,那梁华的戏未免也太逼真了,还有那赵家小姐,又是怎么个角色?
等等…跳河?一个夏安辛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问题突然浮现出来。
“大哥,我那日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那你们怎么认定,我是为了梁华而跳河的呢?”
蔡兄闻言沉眉,眼内瞳仁瞬间一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蔡兄本就不是个蠢人,又对梁华有了先入为主的偏见,加之自家妹子话中暧昧不明的意思,实在难叫他没个联想。夏安辛不知道自己的问话太白,却感受到了对座人眼中的怀疑,一时拿不准该怎么回答。
“难不成你那日落水,还有旁的缘故?”
“没有。”见她答得干脆,蔡兄更觉可疑,夏安辛得晓他眼里的意思,想了想,道,“大哥知晓宝娘的心性,我要是还对梁华有意,肯定就不会放过那次祖父为我们定亲的机会。”
“正因你自小倔强的性子,大哥才觉得你不会轻易放下梁华。”蔡兄放下手里的茶盏,“若你真绝了对梁华的念想,当中必定有些什么缘故。”
夏安辛想了想,迎上他的目光,痛快点头道,“是有些缘故,不过得等大哥先回答我的问题。”
蔡大哥明白硬磨下去也不好使,干脆开口答道,“是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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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蔡府。
那日清晨蔡微一如既往起身,由晴柔惜流伺候洗漱。自打端阳节过后,自家小姐的脸色就一直没大好过,说话做事都提不起精神,请了郎中来瞧,也只是说,许端阳出门被热气打了头,歇息几日就好。可一转眼都十来日了,蔡小姐还是那副样子,不大愿意出门见人。
蔡府后院里,谁不知蔡家大小姐向来是个厉害角色,这会儿子赶上小姐大心情不好,各个都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着,更别说晴柔和惜流两个贴身的。
偏这时候,蔡府后院出了档子事,有个犯了府规的奴才,叫掌事的给打死了,这本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人出在蔡大小姐的后院里,按例晴柔和惜流都要过去瞧瞧。这一瞧不打紧,等这两人回来,蔡大小姐竟然不见了。
最先发现小姐不见的是惜流,惜流是个软性子,一见自家小姐竟平白不见,顿时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连忙就去找晴柔回来。
晴柔是蔡小姐的大丫头,打理府外的事情,那日恰好耽误了没出府,一听惜流的话,立马二话不说便告知了府里,顿时蔡府上下炸开了锅。
蔡府是堂堂太师府,守卫森严自不用说,自家小姐在自己府内,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即便晴柔惜流不在阁楼里伺候,还有别的婢子呢。
此事可大可小,蔡太老爷和蔡父又不在府内,蔡母便拿了主意,先发散人手悄悄去找,另一边,去找了蔡大哥过来。
蔡大哥一听这事,随便这么一推想,既然没有人能不声不响把宝娘带走,那么宝娘应该出于自愿,而能叫自家妹子离家出走的,十有八九就是那梁华!
私奔。
这两个字若是传出去,宝娘这一世都不会有回头路了。
蔡大哥一方面急着要找回自家妹子,又怕大张旗鼓会有损妹子名节,于是指了几个奴才去梁家看看,自己则亲自带护院出城去追。
哪知一出门,恰撞上梁华的人,抬着轿子来蔡府,旁边还跟着晴柔,而轿里的人,正是已然昏迷不醒的蔡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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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柔最先想到梁家,便立马去寻,可还是迟了。她赶到时,正瞧见梁华跳下去救你,而你呛水上来,攥着梁华不放手,嘴里念叨的仍是梁华。”蔡大哥手垂放在桌上,面色有些无奈,“你回府之时已经没了脉象,几个大夫都道你……是父亲,坚持让郎中施针下药,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手。”
首先,整个故事乍听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细想之下又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其次,让夏安辛没想到是,晴柔那天去了案发地点,这段日子也没听她提过。第三,重要的是,她看见梁华跳下去救蔡宝娘,那也意味着,梁华根本就会水。
既然梁华会水,那么在蔡宝娘被他推下水后,应该很快就会被救上来,不应该溺亡才对,难道中间有什么差错?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蔡大哥抬眼,见夏安辛一脸凝重,心下更疑,“宝娘,你到底在为梁华隐瞒什么?”
夏安辛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那日赵家小姐的事情告诉他,其实说了也没什么,正好叫他明白,她早对梁华死了心。
但是,这件事还有种种疑点,在她没弄明白之前,贸然说出来,会不会让事态超出发展,影响以后的局面?
“大哥,你可知道梁华和张副将家大小姐的事情?”
夏安辛在短暂的思考时间里,决定说出一半。
“自然知道,我一早同你说过。”蔡大哥漠然点头,“与此事有关?”
夏安辛摇头,“和张大小姐无关,只是在梁华那里,宝娘也成了另一个‘张大小姐’。他如今还去祖父那提亲,不过是因着宝娘的身份,是蔡府的大小姐吧。”
蔡大哥有些惊讶,“你是说梁华……”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大哥,人家已经做出来选择,我何必非要倒贴呢。”夏安辛打断道,“其他的大哥就别问了,这是姑娘家的事情,而且以后,我不想再听见梁华的大名。”
蔡大哥知道自己妹子性子执拗,更知晓她从小就骄傲的很,梁华若真是个朝三暮四的,还真能断了她的念头。
“这么说,你就是知晓他另结新好,才会生了自轻的念头?”
不知还好,这一听蔡行顿时来了火气,那梁华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他妹妹?
夏安辛见他面色不对,连忙和稀泥道,“算了大哥,是宝娘识人不善,往后,我只管离他远远的就是了。”
蔡行沉默半晌,点头松口道,“昨晚梁华也在山云楼,他有没有纠缠你?”
“没有,昨晚是我在三楼看孔明灯,不小心摔下来的。”
蔡行闻言又皱眉,“好在你并无大碍,宝娘,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明白凡事都应当谨言慎行才是。听闻,昨晚是赵xx救了你,赵xx与你并非熟识,又和咱们家没什么交集,他居然豁得出性命救你,当中可有什么缘故?”
这话问得奇怪,夏安辛一愣,心想,赵秦分明说过落水那天救了宝娘,晴柔既然当时赶到了,没道理蔡行不知道,还问出这话来。
“也不是熟识…”夏安辛思忖着,试探问道,“大哥,赵公子几次救过我,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几次?”蔡行奇道,“何来几次?你和他几时认识的?”
“哦,我…去挑摩喉罗那日,碰上了几个…金国商人,是…赵公子,为我解了围。”夏安辛胡诌搪塞过去,脑海飞快运转盘算。
对!蔡大哥的故事里少了赵秦,而赵秦的故事里没有晴柔。
有人说了谎!晴柔或者赵秦,他们当中一定有人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