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年十七月》王随随

3、结义

　　那人颇为惊讶的看着她的吃相，狼吞虎咽的，一张樱桃小口硬是一口气咬下半个馒头。
　　他张了张嘴，还是把那句“你不怕噎着”的问候给咽了下去，改之为:
　　“小兄弟是哪里人”
　　“江湖，啊不……天下！”她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饭，举着半个鸡腿说道:“我处处为家。”
　　“原是这样……”那人笑笑，“小兄弟不愿说就罢了。”
　　“……谢谢。”她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人闻言不由得笑出了声，“可否告知这是要往哪里去”
　　“江湖，四处闯荡，我想我已到了。”她终于咽下一口饭，堂而皇之的指着门外那若隐若现的黑影。
　　那人侧眼顺着她指得方向一看，嘴角抽了抽，继而佯装不知，背着门外咬破了手指，于桌上写起了血书。
　　抬眼看，那红衣女娃正看着瞪着眼睛他，一脸凝重的说道:“你这人还挺膈应……”
　　“哈哈，过奖了。”他笑答，却见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望着窗边。
　　“我娘不让我多管闲事，你快写吧，我不看。”说罢，继续啃起手里半个馒头。
　　丝毫未注意到，身后那人看自己的眼光。
　　“小兄弟可能预测这客栈里有多少人”
　　“他们的人偌大个客栈，得百十来个吧。”她依旧狼吞虎咽的吃着。
　　“依你我的身手可能打得了”
　　“依我”她停下来认真想道，“若是没走那山路我一个人没问题，可惜，我走了半天还是轻功，早已筋疲力尽。打出去，难。”
　　“可你看起来并不怕。”
　　“嗨!等我吃完，一个跟头翻出去，不过是找个地方歇脚儿总比一宿不休息强。”她大大咧咧回道。
　　那人听罢望着门外，耳朵隐约听见不间断的乒乓声音。
　　思索片刻只得起身说道:
　　“小兄弟，可吃完了”
　　“嗯？你写完了”她听罢毫无防备的一转身，却见那人来到她身边，紧接着脖子上被猛地一击，当即不省人事。
　　……
　　“嘶……”再醒来，她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脖子，有些迷蒙的看着周围。
　　“我这是在哪儿!”她一下子蹦起来。
　　灌木郁郁森森，身上遍是泥泞。“格老子滴……我的鞋!”
　　她看着自己那双白丝银线靴，自己一晚上走轻功就是怕脏了这双鞋!这可是自家老太太亲手缝的啊!
　　她一屁股坐到泥地上心疼的脱下靴子端详惋惜，忽的脸色就变了。
　　上面不只是泥。
　　她望着那块暗淡的红色。
　　手指蘸了一块污处放于鼻前嗅了嗅。
　　“血!”她一下子弹开。
　　“……小兄弟……”身后传来虚弱又有些耳熟的声音。
　　“是你!”
　　身后的大树将他挡的严严实实，心口上悬着匕首，血液都凝固了。他面色惨白得吓人，明显是失血过多。
　　“你……你……”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他把我打晕的啊！
　　“怎么回事”她见自己的剑躺在他身边，一个箭步上前抓起来问道。
　　“多有得罪……此事与你无关……本来……他们是冲我……来的……”
　　“冲你”她一头雾水。
　　“我……罢……”他欲言又止，“罢了……不想这荒山野岭……偏偏被你找上来……我不想将你牵涉其中……只得打晕你……”
　　“你救了我”
　　那人虚弱的看着她，惨白的一笑，“你这小兄弟煞是有趣……可惜……”
　　“可惜什么”她有些莫名其妙的伤感，这人与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却平白无故的给自己顿饭吃，让自己可以歇会儿脚，更是无缘由的救了自己，现在却要平白无故的死了。
　　“可惜我要死了……不能跟你拜个把子……”那人叹道。
　　“你给我饭吃还无端救我一命，这等恩情，我自然可以叫你一声大哥。”她由衷说道。
　　眼前这个小丫头一头雾水的望着自己，眼中还带着点伤感惋惜，他又被逗笑。
　　苍白得毫无生机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赤诚遇赤诚……快哉快哉……”他默默说着，似在跟她说又似跟自己说，“我就认你这个兄弟了。弟弟……”他脸上笑意不减，“既是兄弟……大哥托你件事。”
　　“大哥说。”
　　他指了指身上的包裹，“里面的卷轴……是我一个挚友的紧要之物，此物之要紧非常人所知，切要交到京都定安定远侯宫瑾灏手中。”
　　“宫瑾灏……”
　　“他是我的挚友……我时间不多了……到时候他会告诉你一切……我死后……一把火将我烧了……将我的骨灰与血书一同交给他……”
　　她皱眉看着眼前这个将死之人，不知不觉就掉下了眼泪，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却是真的难过。
　　“这把剑……大哥送你……你叫什么名字”他手摇摇晃晃把剑递给她，她赶忙接了，回道:“唐十七月。”
　　“十七月……恶人谷……”
　　“大哥……”她鼻子越来越酸，原来身边有人死去是这样。
　　他看着眼前这个丫头，显然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对生离死别的应对还那么生疏，甚至不知此刻该做什么，简直作为送终人太不称职。可眼里的难过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真实。
　　“记住大哥名字……赤诚……”
　　“赤诚……你就是——”她刚要脱口而出的名讳，随着面前那人垂下的头憋了回去……

　　她盯着眼前这个死去的人看了很久，原来一个人可以死的如此坦然和安详。让她一点儿都不怕。
　　“大哥……你该叫我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