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万壹

5、第 5 章

　　林曼忽然变了。她发现原来身边有那么多美丽的东西。正像陆昕说的，朝阳是美的，夕阳是美的，鸟鸣是美的，草虫的叫声是美的，晴天里的树影是美的，雨天里发亮的叶子是美的，花开是美的，叶落是美的，清晨的露珠是美的，夜晚的星空也是美的……

　　有一天，她还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苏琦一见，不得了了，“哎呦喂，这是哪里来的二八少女呀？以前你可都是黑白灰。啧啧啧，真是境由心生啊！”

　　林曼懒得争辩，她坚信清者自清。从杭州回来后，她和陆昕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仍然只是加班时一起走一段路，只不过——说的话比以前多了些。

　　陆昕告诉她他要去欧洲出差一个月。林曼忍不住问道：“怎么那么久？”说完，觉得不对，又补充道：“我是说你手头的工作怎么办？”陆昕忍住不笑，回道：“有些不急的事情，我可以在那边处理。如果是急事，可以找香港的Jacky。”

　　陆昕临行前一天，林曼犹豫着要不要请他吃个饭，为他饯行。正犹豫间，就被大老板Joe叫去开会了。Simon离开后，Joe暂时兼任销售部的总监。Joe有个不好的习惯，喜欢下班后开会。这个会的主题是关于经销商的整治。据说有些经销商不遵守协议，经常跨地区销售到不属于他们代理的区域，这就给当地经销商带来冲击，结果是竞相降价，直接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以及品牌形象。Joe要求销售部重新梳理各区域经销商，年底前要重新签订协议。这个会一开就开到晚上九点多。

　　等林曼回到自己的位子，打开手机才发现陆昕在下班前的一条短信，是约她吃饭的。她拍拍头，电话打过去，饱含歉意地说自己开会没带手机，又问他是否还在饭店。陆昕说他已经离开了，让她早点回家。

　　林曼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她慢慢的走着，以前加班都是他陪着她走这条路的。她忽然疑惑起来，难道他每次都是故意等她下班的吗？否则也太巧了。等她走到公寓楼下，才发现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影。她不知是怎么跌入他怀里的，也不知是怎么抗拒了一会儿就顺从的，只知道那种辗转于唇齿之间的依恋是心痛却又欢喜得让人流泪的。

　　清风徐来，花影摇曳，桂花落在他们的肩头。那晚的月亮是古铜色的。林曼先是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紧接着又听到了陆昕的心跳声，不，是萧寒的心。萧寒——她打了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他，退缩两步，低着头，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并不代表什么。”

　　陆昕痴痴地望了她一会儿，又指指天上：“月亮可不这么想。”

　　林曼跌跌撞撞地扭身上楼去了，陆昕站在花荫里，等看到林曼房间的灯亮了，才回去。

　　陆昕不在的这些日子，林曼有些魂不守舍起来。她时不时地想起临别那个晚上。一想起那个拥吻，她心里总会一阵紧似一阵，脸上也会热辣辣的。她努力镇定。这些年她学会了转移注意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埋头工作，她是全公司加班最多的员工。大老板常以她为标准来要求别的员工，也因此她在公司暗暗树立了不知多少敌人，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些细微的变化终是逃不过苏琦的法眼。她说她是犯了春心，又说哪个女人不怀春呢？但她自己始终认为那不过是一时的迷失，都怪那晚的月色太好。

　　好在陆昕并不是个纠缠的人。一个月里，他只给她发了几次短信。要么是提醒她要降温了，多加衣裳。要么是在线上看她仍在加班，催促她早点回家。

　　林曼翻开日历，还有一周陆昕就回来了。

　　大老板突然找林曼谈话。先是将她大大赞扬一番，林曼的心渐渐下沉，她知道，后文才是重点。天马行空之后，大老板才亮出这次谈话的主旨——他想把林曼外派到越南三年，开拓越南市场。

　　林曼只好说考虑一下。她心里是不愿意去的，又不能直接拒绝。所以她想缓一缓。

　　下午，有一家经销商来拜访，代表人竟是方维维。她化了很浓的妆，林曼差点没认出她来。

　　会议结束后，公司安排了晚宴招待他们。林曼在洗手间碰见了方维维。“希望你公私分明，不要把个人恩怨掺杂进来。”方维维开诚布公地说道。她担心林曼公报私仇，取消她公司明年的经销商资格。

　　林曼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走。林曼的蔑视把方维维激怒了。

　　“你为什么从不检讨自己？你们的感情失败了，你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别人身上。你有没有想过，你错在哪里？其实，不是萧寒不爱你了，而是你不爱他了。可惜你不愿意承认，一直死咬着不放。因为你是个充满封建思想的现代人，你觉得一辈子只能爱一次。真可惜没人给你立个贞洁牌坊啊！我看你是《红楼梦》看多了，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有精神洁癖的林黛玉！可惜这世上没有贾宝玉！”

　　林曼转过头死死地望着她。

　　“萧寒知道你不爱他了，你不知道他有多痛苦。他跟我好也不过是想转移注意力，他不自救就得死。”

　　林曼无话可说，扭头就走。

　　方维维不依不饶，追上来几步，用手指点着林曼的后脑勺，带着哭腔喊道：“林曼，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最该骂娘的应该是我！自始至终他爱的都是你，直到临死前，他惦念的还是你。他托付那个得了他心脏的人照顾你，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垫脚石而已……”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就坐在饭店的甬道上放声大哭起来。

　　而林曼在距方维维不远的地方，如泥塑石雕一般，呆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