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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一夜好眠 毕竟以德报 ...


  •   第一次是被轻描淡写带过的误会,第二次是带着些许遗憾的擦肩而过。
      迪诺第三次遇见倪喃的时候心里在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

      但是他的情况却有些不好。

      二月,深夜,下着大雨的天气——这种冬天的雨某种程度上是比下雪更麻烦的事情。有人在他开车经过的道路上伏击他,而他千钧一发地在车子急转弯掉下山崖做自由落体的短短几秒时间里跳车抓住了崖壁上生长的藤蔓。
      ——感谢Reborn那些年毫无人道主义可言的教导。
      车子炸毁的冲击波让他头疼到想吐,大概是有些轻微脑震荡了……再加上沿着嶙峋的岩石一路攀下山崖已经耗尽了他的剩余体力,步行大约五公里的后,迪诺找到了唯一有灯光的一家……工厂。

      工厂看起来颇有些历史,至少也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外观上巨大的冶炼炉、烟囱和运输管道似乎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可到如今似乎也已经停止生产并被废弃了。可它的大门却是新装的电子卷门。
      抱着那一丁点的希望,迪诺敲响了工厂的大门。

      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
      ……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了回应的声音。
      “是谁?”第一个音节发出来的时候还有些黯哑,像是长期没有开口说话……后面的声音就恢复正常了,应该是个年龄不大的女人,迪诺想。
      “您好,我是过路的旅人……雨太大迷路了,请问能让我借宿一晚吗?”他找着自己为合理的借口。
      里面又是一阵平静。
      久到迪诺都已经以为没戏的时候,卷门缓缓向上打开了。
      他钻了屋子进去,却没有看到有人在,卷门在他进来之后就又缓缓关上了,显然是有谁在遥控着。

      引入他眼帘的是工厂内部宽阔的厂房,和另一边拾级而上的复杂钢架造结构设施。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一幅幅或大或小的油画作品沿着墙面摆放着。他早听说过,有艺术家低价租或买下郊区和乡下的废弃厂房改作工作室用,没想到今天给他也碰上了。
      不过由于光线黯淡,很难让人看清上面具体画着什么。

      唯一开着的那盏灯,灯下的桌子上放着一床毯子、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和……一杯泡面。
      迪诺拾起压在杯子下面的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给他的留言:

      ——————————————————————————————
      盥洗室在入门处,车间里有沙发,其余地方请不要探索。
      如果要离开,对着室内大声喊出来即可。
      就这样,祝您晚安。
      ——————————————————————————————

      迪诺承认他在看到那句“如果要离开,对着室内大声喊出来即可”的时候差点笑出来。
      其余都算是对他这样的不速之客正常的嘱咐,这句话是怎么回事?主人家有这么见不得人吗……明明听声音应该是位年轻的女士才对。
      ——如果是从前的阿纲恐怕会吓到面无人色怀疑是间鬼屋吧,只不过那孩子现在也养成了处事不惊的坏习惯。

      一切都安顿好,迪诺开始思考今夜发生的一切,托斯卡纳大区的领导班子换届在即,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来暗杀他,实际上想也知道有哪几个人嫌疑最大。
      麻烦,麻烦。麻烦。
      不论是谁就不能消停点吗?平平静静地接受结果好歹还能有个善终,为什么大家却都偏偏想要通过害人的方式满足一己私欲呢?
      害他又多了一堆棘手事要处理。
      他们这些彭格列同盟的□□大多都恩怨分明,有恩于他的人,他会记得;有人暗害他,他也不会放过——毕竟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任何有可能牵涉到整个家族的事情,他都不会掉以轻心。
      他有些后悔手机随车一起坠落了,没能按时回到家族,罗马里奥他们明早一定要急疯了。
      他的思绪乱糟糟的,难以整理出头绪。索性不再去想,关了灯抱了毯子打算去沙发上将就一晚先。

      砰!!!!
      噼里啪啦!!!!
      咚咚咚!!!
      哐!
      黑暗中,迪诺不知被什么东西跘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脸着地,一大堆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砸在了他身上,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他试着想爬出来,但是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更多了。
      迪诺尴尬地简直想把头埋进地里,到了最后他还是犯了部下不在就会变成半调子的老毛病。
      ——不会被赶出去吧?

      ……
      …………
      从工厂的高处逐渐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然后,灯开了。那是一排排工业风格的高照明直管式日光灯,冷光灯和暖光灯一个隔一个,营造出类似自然光的明亮度。
      接着,一双拖鞋出现在与他视线平齐的地方,往上看,迪诺在认出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难怪,难怪。
      难怪刚才那张便签上的字迹会让他觉得眼熟,难怪有人会把画室搬到偏僻成这样的地方。
      是她的话,似乎一切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丝说不清的惶恐慢慢侵蚀着他的内心。毕竟说到底,实际上迪诺并没有做好和倪喃会再见面的心理准备,或许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对方来说,这种相遇都不是什么好事。

      “真的十分抱歉!”一句道歉脱口而出,究竟是为之前的误伤而道歉还是因为把别人的工作室弄得一团糟而道歉,不得而知。
      倪喃摇了摇头,迪诺弄倒的是她的静物架和靠架子摆放的一些工具和画作,东西杂七杂八一股脑从架子上摔了下来,还摔碎了一些东西……看来要想收拾好也是大工程。
      所幸锤子、钉枪、扳手一类的重工具没有放在架子的高处,否则砸到脑袋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把砸在迪诺身上的画架、油画等一堆东西一样样扶了起来。她有些无奈,一些画作颜料都还没干,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撞了一通,有好些地方她得重新画过。
      比起重新画过,她更不情愿的是必须得出来和这位不速之客接触。

      她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青年,对方的眼中有不安和愧疚,像极了她小时候养的那只金毛寻回犬做错事后的可怜样子。
      ——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居然是个冒失鬼吗?还搞得这么狼狈……

      迪诺的样子确实很狼狈。一路淋着雨找过来,衣服都湿冷地贴在身上,膝盖和手肘还有一路上几次摔跤沾上的泥印子。一双本来修长有力的手,更是在顺着悬崖往下爬的时候被植物的刺和锋锐的岩石割得满是创伤。
      ——真的稍微有些可怜呢。

      “您……怎么称呼?”她犹豫了一下,问道。
      从刚才起一直处于忐忑状态的迪诺闻言倒是吃了一惊。
      “你…不认识我吗?”
      毕竟夏天绑架到她的时候,迪诺可是确确实实在她面前露出脸的。虽然是逆光,但是他们之间确确实实是有眼神接触的,是这样没错吧?
      相比迪诺的惊讶,倪喃显得迷茫得多,她抬眼又扫了一眼迪诺的长相,确定不记得之后又转移了目光。
      “您是有名的人吗?抱歉,我不大关注这个……还有点脸盲。”
      ——不止一点的脸盲。她在心里补充着。
      看对方的外貌条件,说是哪里来的明星倒也合理。不过对倪喃来说,她只能记住非常熟的人的脸和名字,学生时代最怕和那些只有几面之缘的人见面,完全认不出对方来,一半以上要靠猜……甚至有些和她同班上课了几个月的同学,转头就完全想不起来对方长什么样子。

      迪诺有些拿不准该怎么判断这件事……当了这么些年的□□,他是习惯以较坏的可能性去揣测大多数人的,但是他看见对面小姑娘的一脸坦然时,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卑劣。
      ——没准人家是真的不记得长相呢?
      “不,呀,那个,不是什么有名的人,我叫迪……安翠欧。”迪诺临时改嘴借用了安翠欧的名字,他还是会觉得没办法用真实的名字去面对一个和自己有这样渊源的姑娘。

      自己并不认识他,这男人却像突然松了一口气。
      倪喃暗道真是奇怪、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过去在她没能认出别人的时候,那些人的反应不都是类似于不爽、沮丧甚至生气……的吗?
      “……D·安翠欧?那么,D先生。”
      她选择了最好记的一个称呼,却被对方纠正了。
      “叫我安翠欧就好了,小姐你叫什么名字?‘Nane’吗?”虽然知道对方的名字,迪诺还是假惺惺地问了。
      他指了指一幅画右下角的那个签名,附赠了一个友善的笑容,配合他狼狈的造型看起来有些傻兮兮的。

      不过他的笑容显然并没有传递到对方眼里。倪喃不仅没有看着他,还很微妙地撇了撇嘴……如果迪诺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他觉得倪喃大概是连名字都不想告诉他。
      倪喃也的确没有回答他关于名字的设问,只是建议迪诺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方面这个天气在室外淋雨又摔跤的折腾的确容易感冒、病在她这里更加麻烦……另一方面她也实在不忍心,看着对方一身又是泥又是水手上还有血,待会儿要盖着她的毯子躺到她的沙发上。
      沙发是布面的,沾上了这些东西再想清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种时候当然主人说什么是什么。
      比起东方人,意大利人不论对于什么事都不会太过扭捏。洗个澡的确能让他舒服很多,而且,迪诺打量打量自己——现在这幅邋遢样子也是的确只有上门口去睡的份。

      当迪诺从浴室里探出脑袋来的时候,换洗的衣物已经放在门口的筐子里,是夏威夷风沙滩大裤衩和均码的白色纯棉文化衫,文化衫上印着个徽章,图案是橄榄枝和两个光屁股的小天使,迪诺知道这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校徽,这大概是她的学校人手一件的衣服。
      烘干机正工作着,里面是他穿来的那几件已经洗涤过的衣服,大约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完全干透,明早直接拿出来穿也没有问题。
      他往客厅里走,倪喃人已经不见了,灯却没有关……大约是她忧愁迪诺会再来一次摔倒。
      ——是个细心的人啊。
      迪诺没有再多想。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但他枕着雨声,竟是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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