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 愚者一得 他仍然是毫 ...
-
贰 愚者一得
在那之后，加百洛涅就再也人提起过那个被他们误伤的无辜女孩儿。
本来嘛，一个□□家族又怎么可能因为连累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兴师动众呢？
查看了她的机票与签证，他们顺路把她送到了距离家族的基地并不远的佛罗伦萨，放在和家族有关的一个修道院里。在她清醒离开修道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谁去刻意留心她的去向。
迪诺也是一样。
负罪感在心中停留个几日就会毫无痛苦地消失，下一个夜晚来临之后，他仍然是毫无破绽的跳马迪诺。
长久以来一直都是如此——毕竟他可是一个□□家族的领袖。
所以即使遗憾，却也止步于遗憾。
这样的光景一直持续到那一年的圣诞夜。
圣诞夜之于意大利人，就相当于除夕夜之于中国人——是一定要和家人们一起度过的节日。
和彭格列逢年过节的所有人聚在一起乱七八糟地闹腾不一样，加百洛涅的核心成员大多都已成家，这样的日子也大多都是小家庭单位地度过。
“BOSS，其实你也仍然可以去蹭彭格列的圣诞聚会的。”约瑟夫提出建议。
迪诺摇了摇头笑着说：“你不了解，彭格列的这种模式也是近年才有的……我那位长不大的恩师，实际上可是个非常害怕寂寞的人。”
这一年的圣诞节迪诺过的相当郁闷。
连罗马里奥都能回家陪老婆孩子过节，他却要一个人扯出笑脸来去参加一群根本没有“家族”概念的所谓“上流人士”搞出来的假面舞会。
——呵，倒真的是“假面”舞会。
同行的只有和他一样是孤家寡人的约瑟夫。
“要是不甘心就赶紧找个好女人结婚吧，BOSS。”安东尼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如是说，然后转头对约瑟夫摆出一副凶巴巴的面孔，“约瑟夫，你小子也一样。”
迪诺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肩膀从安东尼的大巴掌底下抽出来，一脸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
“BOSS如果不结婚的话，未来加百洛涅的继承人从哪里来？”
约瑟夫一脸质疑地提问。
——对哦，这也是个问题。
迪诺觉得自己有点被绕进去了。
可他会和什么样的女人结婚呢？
世界上真的存在完美的恋人、完全契合的灵魂伴侣这种东西吗？
如果无法走进彼此的心灵、没有灵魂上的共鸣，那么天长地久的相伴也都是苍白的。
不过也许世界上本无“灵魂伴侣”这一说，一切只不过是他柏拉图式的想象。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只要结婚的对象是个不讨厌也没有危害的女人就好了，即使是政治联姻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切为了加百洛涅。
该谈的事情谈完，迪诺和约瑟夫就找了个时机低调地离开了舞会场馆，此时已接近午夜，舞厅内的男男女女却仍在寻欢作乐。
“BOSS，赞助维托部长竞选的的事情…来年就开始办吗？”约瑟夫问。
“维托部长稳当地坐了那么久，不该换换吗……”迪诺整了整大衣的领子，向冰冷的空气中呼出一口热气，转头看着约瑟夫，“咱俩在街上走走，散了酒气再回去。”
难得平静的夜晚，街道上人烟稀少，没有游客也没有本地人，整个街区仅有屈指可数的几家全年无休的便利店还开着门……在老式路灯的映照下，走在这片鹅卵石路上就仿佛穿越回到了一百年前的百花之城，这让迪诺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那我们这么多年在维托身上花的功夫不是白费了？”约瑟夫紧紧跟上，他的称呼立即从带有“部长”的后缀转变成直呼其名。
“……五个小时以前，一封实名举报维托组织非法贩卖人体器官的信已经寄到大法官办公室了。”
迪诺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位举报人并不是维托的什么政敌，而是与他二十多年一路走来的妻子。
面对数次出轨又完全不着家的丈夫，在安东尼提出“这些年加百洛涅花在维托身上的一切事后全部折现给她”的条件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
平心而论，她做的没错——失望到绝望并不是一瞬间完成的质变，况且那样的人渣确实该受点教训。
可让人唏嘘的，婚姻也不过是如此而已的东西。加百洛涅的九代目当年还参加过维托与他妻子的婚礼，那女人原先也是个美人，最初正是那她凭借一己之力兼几份职赚钱供着丈夫维托完成学业又一路走上政途……可谁想得到当初的一对伉俪到如今竟反目成仇？
或许无论什么样的柔情蜜意最终都会蹉跎成家长里短、甚至两看相厌。
“五个小时……那不正是咱们出门的时候？BOSS你是早就知道了吗？那维托受贿会不会很快也被查出来？”
“放心，查不到加百洛涅……对了，倒是有一件事要抓紧办，下个月五号之前阻止叫亚当·弗朗索瓦的那个冷门候选人放弃竞选，毕竟法院也是五号才上班，总得给他们些反应时间。”
亚当·弗朗索瓦十五岁的独女患急性尿毒症需要换肾，正巧维托的非法交易组织有合适的肾源，代价当然是要求这位父亲葬送他的政治生涯……
“…可是听罗马里奥说维托和九代目有旧，这件事我们就完全不管吗？”
“没办法，你也知道是他背叛咱们在先。”迪诺垂下眉眼，敛住眼中的一丝疲惫。
气温仿佛比之前又低了几度，路边有个流浪汉缩在路灯下的角落里冻得直打哆嗦。
从舞厅里带出来的温度刚还够走得发热，这会儿已经架不住往脖子里灌的寒风了。
“今天大概会下雪哦。”迪诺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格蕾雅大婶说的话。
天气阴冷了好几日，到这时居然真的下起雪来，明天早上醒来看见圣诞节下雪的小孩子们想必会很开心吧——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来年，他就要三十岁了。
是不是人在快到三十岁的时候总会有这样的惆怅？纠结于现今的自己拥有什么，又到底想要什么……
“今天真冷……我记得车里有围巾、姜饼和蛋酒，去帮我拿来。”
“玛利亚小姐晚上送的？那可是用来泡您的。”
迪诺听见约瑟夫的用词险些嘴角一垮，他眼神扫过路灯下可怜的流浪汉，故意板着脸道，“别瞎说话，我这是日行一善。”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约瑟夫嘴里嘟囔着，转身往停车场走。
“今年倒是过了个像样的圣诞。”被馈赠的流浪汉喜笑颜开，“礼物、蛋酒、姜饼、火鸡，全都有了。”
他这么说着，还想邀请迪诺和约瑟夫一起坐下来喝一杯，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来，打开之后里面竟是个火鸡肉三明治。
“用画纸来包三明治，您可真奢侈。”约瑟夫随手捡起包三明治的那张纸，展平一看，竟是张钢笔速写——看着笔画凌乱，却完全勾勒出了这流浪汉缩在路灯下的形象和神态，“意大利可是连疯子都懂尊重艺术的。”
流浪汉颇觉得冤枉，“刚才有个特别闷的小姑娘在这画速写，我跟她搭了好几句话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谁想最后竟把这张直接撕下来当三明治的包装给我了。我接过来的时候也是犹豫的，但她说她的画不值钱三明治还不错……”
约瑟夫端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研究着那幅速写：“呀，说不定是个有点名气的画家呢，总觉得这个签名有点眼熟……Nee…Nane……BOSS你看认不认识。”
迪诺接过去一看，几乎无法把眼睛从那个名字上挪开。
——他的确认识这个签名。
倪喃，那个夏天的时候被他们误伤的姑娘。
他从她随身行李的护照和几份文件之中都看见过这个签名，因为字迹流畅漂亮有特色，所以印象很深。尤其因为N的写法十分有趣，是把小写字母的n放大在了大写字母的位置，起笔的时候还像写汉字那样有个小小的顿笔。
——她，今夜也一个人在这城市的某处吗？
“画的不错啊……那姑娘是多久之前经过这里的？”迪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抬眼问。
“我想想，没准…半个小时之前吧？”流浪汉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想必是追不上了。
佛罗伦萨这城市的道路太过错综复杂，半个小时以前路过这里的人，漫无目的地去找几乎没有被找到的可能性。
“这幅画我挺喜欢的…不如你出个价，卖给我吧。”迪诺说。
流浪汉喜笑颜开：“您随意给吧。”
迪诺点了点头没再坚持，他掏了掏几个口袋，竟一分钱也没摸出来，只好一脸尴尬地向约瑟夫看过去。
约瑟夫会意也在身上翻找起来，接过翻来覆去只摸出一张信用卡来。
三个人无比尴尬地互相看着。
最终流浪汉大手一挥，将画作塞在了迪诺的手里：“这幅画即使是精品，在我一流浪汉的手上既没有价值也不会升值……”他摇了摇手里的酒瓶，“你们已经给了我圣诞的馈赠，画你拿走吧。”
迪诺和约瑟夫回到家族里已经是凌晨两点，家族所在的镇子里万籁寂静，只有雪花还在无休止地向下降临。
迪诺几乎是沾床就睡了，这一次一觉好眠。
醒来以后，外面果然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拉开窗帘让光照射进来，迪诺竟在自家壁炉边上发现了装在袜子里的圣诞礼物，上面用报纸拼贴的字母组成了“礼物，给迪诺”几个字，落款是MR. SANTA。
他几乎能够想象出昨晚安东尼和罗马里奥扮成圣诞老人爬烟囱给家族里的孩子们送礼物的场景。一阵大笑之后是无法说出口的动容。
礼物拆开是条毛线围巾。
迪诺有些纳闷——怎么今年大家都送他围巾？尤其这一条的做工还不大好，针脚疏的疏密的密，看到他戴上罗马里奥的眼神还颇为欣慰……等等？
——这该不会是罗马里奥自己织的吧？
迪诺顿时觉得刚戴上的新围巾有些扎脖子。
迪诺·加百洛涅，来年就要三十岁。
虽未老，却早已不是孩子的年纪。
可是家族里总有一群人仍然把他当个孩子，整天为他操心这担心那……但是每当意识到这一点，迪诺都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 愚者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