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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感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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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时候秦真被热醒了。秦天阳整个人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灼热的呼吸全洒在他的脖颈,吹得他从头麻到脚趾头。他贪凉地把一只脚丫子伸出被窝,闭着眼睛喜滋滋地想,这可真托马的是幸福的折磨啊。
等理智回笼之后,秦真才察觉到秦天阳的状态不大对头,一摸才发现原来是发高烧了。
秦天阳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叫都叫不醒,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隆声。
秦真急了,好半天才想起摸出秦天阳的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电话打出去了,但是始终都无人接听,他几乎把秦天阳通讯录里的电话号码全都打了一遍,在千篇一律的忙音或关机的提示声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再结合昨晚自身经历的那一幕,一颗心直直坠入谷底。
不是没想过出去找医生,小区门口就有一家诊所,24小时营业,可是他刚跑到这栋楼的大门那里就又不得不退回来。全是,外面游荡的全都是像昨天的陈安安那种会吃人的怪物。
秦真不禁有些绝望,因为他知道凭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带着昏迷的秦天阳离开这里。
秦天阳这病来得蹊跷而凶险。
半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另外也的确是没有其他办法了,秦真翻出家里常备的感冒药和退烧药给秦天阳吃了,又接了水一遍一遍地给他冷敷额头,然而秦天阳依旧烧得跟一团火一样,摸上去都直烫手。后来秦天阳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叫大哥,一会儿又叫小真,断断续续含含糊糊也听不太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此时秦真已无心为他会在无意识的时候喊出自己的名字而窃喜,只急得想抱着秦天阳大声痛哭,心想要是秦天阳跟这儿歇菜了,那自己也赶紧跟着去了算了。
养父养母早已去世,在在这世界上除了秦天阳之外,他也是真的再没牵挂了。
折腾了半天之后秦天阳又开始不住地喊冷,秦真把家里所有的厚衣服全翻出来盖在他身上,然后钻进被窝里紧紧地抱着他,不一会儿就热得满头大汗。说真的,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和秦天阳靠得最近的一次,心中却难生半点旖旎。秦真甚至开始闭着眼睛虔诚地祈祷,乞求满天神佛之中的哪位能够显显灵,让秦天阳能快点好起来!
发现伤口是在秦真给秦天阳换衣服的时候,在秦天阳的后肩上,散发着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的腥臭味儿。
那本应该是一道不大的伤口,大概只比蹭破了油皮儿严重一点,导致秦天阳本人都未曾察觉。这可会儿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恶化的伤口似乎有意识一样像内延伸,黑色的浓水汩汩流出。
秦真颤抖着用医用纱布去擦拭,可是擦掉了还有,擦掉了还有,一直强撑着的秦真终于崩溃了,忍不住伏在秦天阳身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很多时候,生活最操蛋的一点在于,你明知道前途险恶,却仍旧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走过去了就是老来回忆中的一道坎儿,兴许还能当做谈资在茶余饭后跟子孙后代们讲上一讲,走不过去那就……
秦真一边哭一边把所有的消毒水都用来给秦天阳处理伤口,直到后来他终于不再说冷了,可越来越粗重的呼吸之中却带起了明显的“嗬-嗬”声,乍一听去让人头皮发麻。秦真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恶化之势越来越严重,直到与伤口相连的大面积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由于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秦天阳,所以当一直昏睡不醒的秦天阳突然睁开双眼的时候,秦真是第一时间就发现的。
秦天阳这人很妖孽,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尤其漂亮的是那一双眼睛,狭长而幽深,让人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溺毙在其中的错觉。然而此时秦天阳的模样却更接近昨天的陈安安了,黑白分明的瞳眸仿佛褪色了一般参杂着浑浊的灰,冰冷而无机质。
秦真就那么愣愣地同他对视,直到秦天阳狠狠将他扑倒。
倒下去的时候,头“咣当”一声磕在床头上,让秦真有那么一瞬间的眩晕。他做梦都期待秦天阳对自己耍流氓,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居然会是这样的!!
秦天阳的力气大得离谱,秦真的胳膊被他一双铁钳一般的手死死箍住,只觉得下一秒自己一对膀子就要被卸掉了,疼得眼前直发黑。
秦天阳不知道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似人类,他只知道露在自己身下的那一片肌肤散发着诱人的甜腻香味,体内有一种欲望不断地驱使着他咬上去,咬上去……
被猛地推开的时候,秦真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秦天阳力气太大,直接把他从床上推了下去。
秦天阳吃力地将自己缩进角落里,迫使自己反抗那种由内而生的本能。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充斥的各种嘈杂的声音像被放大了几百倍一般刺痛的他的耳膜,秦真恐惧而绝望的抽泣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滴答滴答的流水声,还有窗外传来的阵阵风声和……仿佛是同类呼唤的咆哮声!
“走……离开……我被感染了!”秦天阳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让他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的丝丝甜涩的腥味。他被感染了,他不该来的!
秦真不是弱智,其实在看到伤口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像是等候审判的犯人终于得到了最终宣刑,不管合理不合理、公正不公正,亲耳听见秦天阳的证实后,秦真竟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了解脱。
走是不可能的。
秦真不可能把秦天阳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逃命去。一直以来他都对自己说少了谁都可以活得非常潇洒,可是当克制了这么多年之后得以再度靠近秦天阳,他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秦天阳痛苦地将头埋入被窝,明明很温暖,可他的额头上密布着浆出的冷汗。秦真看得出来秦天阳在克制自己,克制自己不要伤害到他。在不顾秦天阳的抗拒强行将人抱在怀里的时候,秦真有些自嘲地想,看吧,我就是这么不讨喜的一个人,明知道对方从来都是不肯的,自己却偏偏想要死皮赖脸地贴过去。
以前他不敢,现在嘛,就让他最后嘚瑟一回吧。
秦天阳再度扑上来的时候,秦真几乎是从容地闭上了双眼,心中感到一种难言的平静。他甚至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也是与此同时,他才发现了自己对秦天阳压抑太久的情感中隐藏的疯狂且变态的一面。
真是让他自己都感到非常惊讶。
……
秦真是被尿憋醒的。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发现屋里一片狼藉,像是台风过境一般。
秦真:“……”发生了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之后,受不住膀胱激烈的抗议,决定先上一趟厕所再说。
发现家里停水又停电的秦真提着裤子从厕所里出来,迎面碰上拿钥匙开门进来的秦天阳。
秦真瞬间傻眼,满脸的受宠若惊:“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提着一兜子食物的秦天阳:“……”
秦天阳讲述的前后经过的时候省略了很多细节,饶是如此秦真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接受不能。
秦真盯着劣质地板上涨开的缝隙发了一会儿呆,苦笑着说:“我可能还没太睡醒。”
丧尸什么的……太科幻了。
秦天阳把吃的拿出来,说:“你昏迷了三天,先喝点水,再吃点东西。”
秦真听话地接过秦天阳递过来的火腿肠,十分不解地问:“家里吃的不少,你为什么还要出去找啊?外面那么危险。”
秦天阳冷肃的表情有一刹那的龟裂,这种事情他要怎么说?
他比秦真先醒了三天。病毒在体内爆发的时候,他虽然神智不清醒,但是期间发生过的事情大部分还是记得的,没像秦真这样一醒来就把什么都忘了。
那种饿得心发慌想把人都拆吃入腹的感觉像是刻入了骨子里,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查看倒在血泊中的孩子,而是慌不择路地翻出屋里所有的食物。他的胃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把所有东西全给吃了。
秦真惊愕地张大嘴巴:“……你的胃,它还好吗?”
秦天阳:“……”
失血过多的人还是太过虚弱,秦真吃得很少,随后跟秦天阳说了一会儿话就又睡了过去。
秦天阳坐在床边,沉沉的目光从秦真苍白的脸上一路扫下去,然后在他大片敞开的领口处蓦地停住,那里露出来肌肤上遍布着形状不规则的浅淡疤痕。
匪夷所思的愈合能力……几可见骨的致命创伤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只花了短短三天的时间,这种事情,说出去谁信?
秦真小时候在家和学校里都很乖,只有他知道这家伙温吞如水的表面下潜藏的那股子暴戾和狠绝。
这孩子经常在外面打架,出于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下手还总是特别狠,事情闹大了兜不住的时候全是他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小孩儿身上时常会有些一时半会儿遮不过去的伤,两个人就会找借口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如果那个时候秦真就有这种异于常人的天赋,那他没道理会发现不了。
光线昏暗的小屋里,秦天阳缓缓将自己的手掌放平,回忆着之前生死一线时体会到的微妙感觉,尝试着驱动体内那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
毫无预兆地,手心处凝聚出一团流光溢彩的水球。
水球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维持形状的时间也并不长,很快四下溃散开来,洒了秦天阳满身。动用这股力量的代价是体内铺天盖地袭来的饥饿感,仿佛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光。秦天阳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拿起之前还没吃完的泡面面饼狠狠啃了一口。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那场差点让他们叔侄俩全都玩完的感染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