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刁民》秦狗蛋

2、过往 我就是不写

　　秦天阳闻言更生气了：“要不是你好几天不接电话我能到这儿来吗？你那手机是供着干嘛使的？给你打电话死活打不通，还敢玩关机！你要气死我啊你！”

　　秦天阳明显在气头上，秦真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低着头由着对方训斥。

　　秦真在满床堆积的干净或者不干净的衣服下面摸出了手电筒，打开，之后被秦天阳狼狈不堪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记忆中的秦天一向是一丝不苟的，风度翩翩的，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端到天上去。可如今，一向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发型已经变得一团糟乱，昂贵的西装外套上破了好几个大口子，上面遍布着触目惊心的血污。

　　秦真惊叫了一声，秦天阳反应更大，迅速抬起胳膊挡住脸，斥道：“拿开！”

　　自打秦真搬出来之后，秦天阳就再没找过他，秦真倒是没天真到以为搬个家对方就找不到自己了，他只是有自知之明罢了，秦天阳烦他烦得要死，又怎么可能还愿意费心管他的死活？

　　秦真从秦天阳紧紧皱起的眉头中看出，对方对于这样的环境其实是非常不满的。秦天阳打量了一遍小屋的环境，倒是也什么也没说，拿起手机就去了卫生间，临了命令道：“给我找套能穿的衣服来。”

　　一句话把秦真满腹的疑问和想说的话全给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秦真其实不是那种笨嘴拙舌的人。他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秦天阳是真的很宠他，只是两个人分开了这么长时间以后，秦真发现秦天阳是变得越来越不好说话了。

　　两个人身高相差起码十公分，上身还好说，裤子就难办了。秦真几乎是翻箱倒柜地找，才勉强抽搐一套差不多能穿的出来。

　　秦真抱着衣服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流水声，整个人止不住地心猿意马。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最后难免就想到了两个人之间的那点破事儿上面。他们这对儿年龄只相差八岁的叔侄俩，其实也是有过一段快乐美好的时光的。

　　秦真的养母不能生育，夫妻俩决定领养一个孩子，然后在他们去那家孤儿院里看孩子的时候，第一眼就看中了秦真。

　　很多时候秦真都想不通，这种好事儿怎么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毕竟那个时候秦真在孤儿院里是出了名的人憎狗嫌，整个小孩儿黑黑瘦瘦的也并不好看，脸上甚至还有不久前跟别人打架留下来的新伤，瞧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秦真不喜欢往人前凑，也不屑嘴甜地去讨好谁，对突然出现表示要领养他的夫妻两人防备得很，稚嫩的脸上露出的表情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上的狼崽子。他偷听到院长劝他们再多考虑一下别的孩子：“毕竟他都已经八岁了，记事儿清楚呢，知道你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而且这个孩子心性也不好，教也教不听，我们也拿他很头痛。”

　　不过最后秦真还是被领养了，之后的生活竟然就真的像童话故事里的完美结局一样——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夫妻俩对秦真很好，只是因为平时工作太忙，很多时候都是秦天阳领着他玩。秦真的很多第一次都是秦天阳带给他、或者是一同参与的。他们一起去游乐场、一起去吃油炸垃圾食品、一起打电动，晚上还经常凑到一起嘻嘻哈哈地打闹，然后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秦天阳是秦真养父的亲弟弟，兄弟俩年龄相差很大。秦天阳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接连去世，之后是秦真的养父一手把秦天阳抚养成人，两人亦父子亦兄弟，感情特别好。

　　前几年顺风顺水，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直到秦真十六岁情窦初开，喜欢上的人却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叔叔，他忐忑而绝望地守着这份于世不容的感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了。

　　秦天阳大学毕业之后决定自己创业，新建立的公司位于洛城高新区，为了方便就从家里搬了出去，又到之后的某一天，秦天阳带着一个女人回到家里，满脸幸福地介绍给家人，说那是他的女朋友。

　　秦真的养父养母都很高兴，而秦真看着那个女人小鸟依人地跟在秦天阳身边，时而两人相视一笑的样子，只觉得仿佛整个人都被按进了醋精缸里。心很痛，意难平，那是秦真离开福利院之后第一次差点掩饰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想要用利刃把那个女人笑靥如花的脸蛋给划烂！

　　把她的脸划成丑八怪，看秦天阳还会不会喜欢她！

　　他痛苦地意识到这次秦天阳大概是认真的了。之前秦天阳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事实上他身边就从来没缺过女朋友，但哪一次也没像这回一样郑重其事地把人带回家里来给兄嫂看过，这个认知让秦真嫉妒得发狂。

　　秦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个时候秦真就想了，院长那个老虔婆着实是独具慧眼，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养父养母的教育肯定是没出差错的，只是大概这根儿上的东西到底是很难改变，就比如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那个频繁登门的女人摆出一副非常欢迎的友好姿态。有一瞬间他甚至把家里的气氛搞得很僵，在一屋子人诧异的目光中，还是养母给他找了个台阶下，笑着跟秦天阳说：“真真跟你好习惯了，小孩子的占有欲都是很强的嘛，他这是怕你谈恋爱了之后就没时间带他玩了。”

　　秦天阳仿佛是信了一样跟着笑了一回，只是看向秦真的目光却充满了探究。后来那个女人跟着养母进厨房帮忙做菜，秦天阳把秦真拽回了房间里。

　　他警告秦真说：“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收起来，那你以后还是我的好侄子，我还是你的亲小叔，否则……想想你爸爸妈妈，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谁？”

　　否则怎么样，秦天阳并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是秦真被他第一次表现出来的冷漠刺痛了。

　　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这份感情数年，生怕让别人，特别是让秦天阳察觉到。秦真到那时为止，还从未奢望过秦天阳能够回应自己的感情，可却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份掏心挖肺的感情到了秦天阳那里就只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心思”。

　　在那一瞬间，秦真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之后被兜头泼了一桶刺骨的冷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秦天阳第一次没有安慰他，只是警告地用手指虚点了他一下，径自转身走开。

　　要说秦真这个人其实也是很倔强的，要是换一个人这么对他，他早就翻脸了。可是面对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想到养父养母可能会表现出来的失望和难过，他一下子就怂了。

　　再之后两个人在人前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只是秦真明白，他和秦天阳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秦真害怕无法自控而开始避着秦天阳，秦天阳也不再那么频繁地带他出去玩。到后来秦真得知秦天阳打算和那个女人订婚，就找了个借口搬到了学校宿舍去住，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秦真的学校离家不是一般的远，也是因为这样，养父养母遭遇事故去世的那天，他没来得及见到他们的最后一面。

　　秦天阳的婚事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噩耗而不得不被迫推迟，直到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不了了之。

　　“发什么呆呢？衣服给我。”

　　秦天阳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秦真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肯定把这孩子吓坏了，也知道秦真现在一定很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可他自打踏入这个房间开始就觉得头痛欲裂，过度的疼痛让他难以遏制突然暴躁起来的情绪。

　　秦真回过神，抬头看见秦天阳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下身只围了一条浴巾，昏暗的光线中整个人性感得让秦真差点飙出鼻血。掩饰地干咳一声，秦真把衣服递给他，故作镇定地说：“这是最大的了，你试试吧。”

　　给秦天阳的内裤是新的，穿着小不小秦真也没敢盯着看，卫衣则是之前网购回来之后发现太大了一直没穿扔在衣柜里的，现在给秦天阳穿了倒是正好，只是裤子还是短了一点儿。自从秦天阳自己创业当老板之后，走的一直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路线，如今突然换了这么一身，倒让他瞬间显小了好几岁。

　　秦天阳被人伺候习惯了，穿完衣服之后往床上一坐，指使秦真：“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秦真啊了一声，呆呆地问：“吃什么？”

　　秦天阳问：“你这儿都有什么？”

　　说得跟上饭店点菜似的，秦真眯着眼睛想了想：“各种泡面，各种面包，各种薯片……哦，还有各种罐头火腿肠。”

　　秦天阳翻了个白眼儿，烦躁地说：“给我煮个泡面吧，要两袋儿，加个鸡蛋。”

　　秦真听话地从摞了老高的箱子里翻出两袋泡面，在拿鸡蛋的时候看着那黑洞洞的冰箱，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儿：“没电啊，我拿什么煮面啊？”

　　秦天阳：“……”

　　最后秦天阳只好就着火腿肠啃了两袋面包，吃完之后不太高兴地说：“你在家就成天吃这些个玩意儿？难怪整个人瘦了吧唧跟个猴儿一样。”

　　这话秦真就不爱听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虽然没有像秦天阳那样坚实的肌肉吧，可也没他说得那么夸张啊。虽然他很宅，但是平时也是有注意锻炼身体的，为的是防止体质变差。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时候就经常生病，却又总是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那种难过得刻骨铭心的记忆是这么多年安逸的生活也没能抹消的。

　　秦天阳特别饿，可是吃进去的东西嚼在嘴里就好像是塞了满口的沙子，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他鄙夷地看了一眼满地的食品包装袋，强忍着那种恶心欲呕的感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没等咽下去就钻进了被窝。

　　秦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有些手无足措。他不是很确定如果现在靠过去的话，秦天阳会不会条件反射地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秦天阳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话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态度却十分恶劣：“你傻站着干嘛？不睡啊？”

　　秦真：“……我刚起来，睡不着。”

　　秦天阳哼了一声，往里面挪了下位置：“睡不着也躺着，你站那跟缚地灵似的盯着我我怎么睡啊？”

　　哈！秦真心道这可是你说的，当下就关了手电筒手脚麻利地窜进了被窝里。

　　床不大，两个大男人躺上去未免有些挤，胳膊挨着胳膊，也显得被窝里格外地暖和。秦真仗着屋里黑对方看不见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嗅了一口气。说来也怪，洗发水和沐浴乳都是自己平常用的，可那股香气放在秦天阳身上就显得非常特别。

　　特别地好闻，也特别地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