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集2》宋辜

18、第 18 章

　　《藏月》

　　夕阳西下，湖心小榭，每每这一日我便来到此处沏一壶茉莉茶，端坐在石凳处，一坐便是天明。偶有路人途径，微微侧目后便行色匆匆离去。

　　笔墨纸砚，平铺石桌之上，烈日当头，虽有遮挡，却难免闷热。提笔稍稍缓神，端端正正两字，落笔从容，秀气依然。

　　藏月二字，不知起于何处，便成了我的名。悠悠岁月中，犹记得那日的惊鸿一瞥，泛起无数回忆，像许多人的模样，却模糊不清。

　　府上的丫鬟护院换了一波又一波，归去时已日上三竿，掩不了一身疲倦，宿府上下家眷凑做一起也不过尔尔，左右两丫鬟并列跟着，细心问起午膳。我笑着摇头，乏了饿着也是好的。

　　谁料身后被人拽了一下，匆匆一瞥尽是朗家二公子。“大人，现下可有空？”虽然面上镇定自若，可我能觉察到他的慌乱。随意的扫了一眼，直接又将身子转回，步伐沉稳，不慌不乱。“二公子还是请回吧！”

　　“我哥……”

　　刚迈出的脚一顿，我伸手扶住一旁的丫鬟稳定身形。低头将耳边一缕发挡住侧脸，表情多数被遮了去，那侍女的手臂却被我抓的紧紧的，却不作声，一味只观察我与朗家二公子。我顿了顿，眼神轻轻朝身后的瞟去。

　　“不知，大公子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朗天招似乎察觉出我话里的嘲讽，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尽是愧疚之意。

　　“大……大人不是不知我哥的身子，除了你，无人能治。”

　　“难为二公子了，事到如今还如此挂念藏月。”

　　是了，我不忍。去朗府的缘由，我自己都不信。轿撵跟着朗天招后方，轿夫技术老练的程度竟然让我想起从前与朗天顾去江南拜访林家庄时的情景。一顶轿子，雇了四个大当地极其不靠谱的娇夫，颠簸一路，本是打着游历渝城的念头。奈何轿夫不认识路，绕到荒郊野岭还遇到打劫的。

　　至今我都清楚的记得，那劫匪抢了钱财后并没有匆匆离去，而是朝我身上瞄了好几眼。朗天顾是个聪明人，眼看势头不对，把我连连往劫匪那儿推搡，还用特嫌弃的口吻说道“几位爷，这妞就献给你们了！”

　　我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不停的瞪他。劫匪倒是乐呵呵把我给拽了去，谁料朗天顾连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急的我大喊大叫，指着他破口大骂。那厮走了约十步左右，突然一个转身朝我笑的莫名其妙。紧接着，那些土匪愣是被他一个人生生打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朗天顾曾经是个浪迹江湖的侠客，对付这些小喽啰，小菜一碟。

　　“你要是打不过，我就进贼窝了！”

　　“哪有的事儿，这不，多几个人陪你玩儿还不乐意？”

　　“重要的是，我以为你是个文弱的小公子。但今儿表现，本姑娘十分满意。”

　　“也不知这些人如何能看上你这等模样，论姿色，你连我都未超越”

　　“……”

　　轿子稳稳落地，回忆截然而止。思绪收的很快很快，怕一个不留意，我藏好的情感便忍不住爆发。

　　朗府，上下，一如既往的样子。似乎我走后，从未变过。

　　榻上的朗天顾情况很不好，此番出征受了重伤，这三日内基本都是半昏迷状态。

　　即使我医术高超，也无能为力，因为那一剑刺过了心脏。能抗住三天算不错了。只是我不知道的是，朗天顾能扛过这三天，完全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

　　而这最后一面，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薄弱的呼吸，苍白的面容，令我痛彻心扉。唯有被他握住手时，我瞬间哽咽起来，抽泣的声音逐渐变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我……”

　　有气无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气弱游丝。“等了你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我还以为藏月还在跟我赌气。”

　　“只要你好起来，我就当那休书不曾存在过！”我反握住他的手，挂满泪痕的脸哑然一副花了妆的样子，居然逗乐了他。

　　“你不是我的妻了，看来当初的决定没错。”朗天顾的声音有一丝愧疚与苦楚，却被疲倦不堪的脸掩藏的毫无痕迹。

　　“我……我还是你的妻……”

　　那天，朗天顾走了。

　　然后，我辞了官。

　　也不知为何，后来，我便爱去茶楼去听说书人讲故事。

　　有一日，我喝着茉莉茶听书，便不由自主忆起朗天顾来。泼妇一样的赶走了说书人，讲起我跟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