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集2》宋辜

14、第 14 章

　　■罂粟与毒药■

　　夕阳里的最后一点余晖完美收场，天色逐渐暗下，小屋内弥漫着鸦片与药水的气味，互相交杂。

　　盘起的长发整洁素雅，露出白皙纤长的颈项，贴身旗袍，白底红花，盘扣解开，大片雪白肌肤，半掩半遮，着实诱人。眉头皱成川，眼睫微蜷，额头鼻尖皆是细密汗珠，涂满红色丹蔻的双手慢悠悠捣鼓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胸前早已结痂的伤口十分丑陋，手触上眸色微动，怔怔出神。

　　木门被人轻巧推开，闻声回神，黑瞳刹时变冷，姣好面容明显不悦，旗袍下摆开叉至大腿处的修长双腿交叠在一起，不着痕迹往里缩了缩。正欲抡起一旁矮小方凳砸去，却听的一道温柔的声音。

　　“屋里味儿着实大的呛鼻，你何时方能改去这毛病？”

　　知道她口中的毛病指的什么，神色一缓，懒懒起身，背对人勾起薄唇，指尖挑着一颗颗盘扣不紧不慢整好衣裳，转身踩着细高跟上前与人对视，浅笑盈盈。扫过人微隆小腹，揶揄之意不禁滑进眼底。

　　“林清浅你身怀六甲不在府上安胎，还三天两头往我这儿破落地儿瞎晃悠，若叫韩遇知道，免不了一番兴师问罪”

　　林清浅脚步止在门外，一身天青袄裙更显端庄秀丽，略施粉黛，双颊隐现微微红晕，眼眸清澈，眉成远山。粉唇轻抿，一丝薄怒泯灭可见。

　　佯装不知，踏出门槛，两手一勾将门合起上锁，这才亲昵挽起人的胳膊，手帕拿起揩去汗珠，粲然一笑。

　　“我要去你府上负荆请罪了。”

　　她并未挪步，似有铁链栓住脚踝一般，如何拉也纹丝不动，良久松开一只手，静默在旁沉默不语。直到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前，你就如同茉莉，清新可人，而……”

　　话未说完便被一口打断，红唇掀起的笑意明艳动人，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轻吐出的话却带有三分凄凉，七分自嘲。

　　“如今的我，就如同罂粟，美中带毒”

　　身上还残留着鸦片的味道，药水的味道，一并如了鼻，此时却觉得无比难闻。感觉到林清浅僵直的身子，无所谓耸耸肩头，重新将她冰凉双手拉起包裹在手心传递温度。

　　天黑透，紧闭的房门，格外苍凉。

　　清脆的高跟敲打着地面逐渐远去，独留未散去的气味，在漆黑的小屋四处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