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集2》宋辜

12、第 12 章

　　#南方有雪#

　　暖阳透过撑开的小窗洒进小屋，微风中丝丝凉意袭来，她打了个寒颤轻搓手掌，捧起桌上茉莉茶杯于手心取暖。清澈双眸慵懒搭下，轻摇茶杯，水面敛起一层细小涟漪，稳稳端在手里。盈盈笑意自唇角掀起，看向怀中沉睡的猫儿，腾开一只手轻顺其软毛，猫儿纹丝不动，怕是睡的很沉。

　　白底红牡丹绣花中袖旗袍，雪白大腿交叉重叠一起因坐在软垫上更显几分诱惑，细高跟松垮垮被前脚勾着，藏在桌下并不惹人眼。南方的春日并不显凉，反倒格外暖和。屋子外被镀了一曾金色，黄灿灿的惹人喜欢。

　　前脚刚跨过门槛，见的便是这般情形，名动江南的姚玉华，姚三爷——其实是个女人，也难为了她身边左右丫鬟及各路佳人。我怀中抱着一身儿火红的衣裳，见她神情慵懒，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实在不忍打扰。奈何潘家老爷方才已撂了话，我不得不轻声咳了一下。姚玉华脚后跟儿的鞋子哐当一声儿落了地，硬生生在铺满大理石地板的屋子离连续滚了好多圈儿才稳稳当当的停下。

　　我忙附身去捡，却被她一双修长如玉的双手扶起，不轻不重的道了声“无碍，你来可有事儿？”我瞅见她怀里的猫儿在她腿处抓了一下，很是不满意的摇着尾巴跑去了庭院的梅花树下。

　　“方才，潘老爷来退婚，将您送给潘大小姐的嫁衣扔到了大堂”我从容的说完，然后安静等她的吩咐。只见，她一个转身又坐了下去，茶杯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空的。我看着她，竟然有种落寞心疼的感觉。

　　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雨，淅淅沥沥，扰的人一夜都睡不安宁，雷电交加，姚三爷喝的烂醉如泥，曾经她手一挥，要什么就会有什么，曾经她一句话，都会让无数人鞠躬尽卒。可如今啊，就因为一个身份的不同让她从天上坠落到地。她忽然之间，想起有个人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三爷，站的高自然看的远，只是站的太高，就无法看清每一个人。”那个时候，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淡定如常道“先生说的准是没错，可我姚玉华何需看清每一人，我想要的，就是全世界能听到姚三爷的名号”

　　一声“姚三爷”最后轰动了整整六年，无人知晓她一届女流之辈，风风火火了这么些年，背后该是如何的心酸。

　　一场大雨过后，潘大小姐嫁给了当地的富豪，听说跟她父亲差不多的年龄，可惜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了三房姨太太，每次听人叫她三姨太时，总是会自顾自的笑起来。这些事儿，是我偷偷打听来的。告诉姚三爷时，她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仔细看，鬓角染了白发，容颜在那一瞬间苍老。

　　姚三爷在江南一带的歌舞厅全被潘老爷给夺了去，如此精明的一个人，当初竟然会天真的以为，潘老爷真的应了那门亲，却不想是让潘大小姐做了个里外不是人的奸细。

　　“三爷……”我轻轻晃着她瘦弱的肩膀，只见她搭在下眼睑上长睫，扑闪了好几下，才艰难的睁开双眼，日日饮酒，这身子总是经不起折腾的。较之前，苍白了不少，床上的褥子盖了两层，雨后，总归有些凉。

　　见她久久不肯起身，也就做罢。

　　“你堂前那个老姑娘是谁？”

　　“什么老姑娘，那是三爷”

　　“哪个三爷？”

　　“再多嘴，打瘸你的腿。”我轻声呵斥，那个把姚三爷叫老姑娘的孩子慌忙的逃走了。

　　只有堂前的姚三爷，把平时最爱的白旗袍换成了黑底儿红花儿，那身段依旧妖娆，只是眼尾额头有些浅浅的皱纹，胭脂水粉盖都盖不住。手里拿着一杆水烟袋，在檀木椅子上靠着，一句话也不说，痴痴望着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