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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集中真知会的智囊及资源的枢纽，深思大厅以高效精准的运行自豪，所以纵使经艾法姐妹之口，星娜得知仅仅这个与早期约阿那汀占地相若的地底城就容纳着两千“自然”人，来来去去仍只面熟休拉在内的个位数真知会成员。这或许跟米拉就是一个六人小组的领导者有关。
可假如深思大厅允许每名要员拥有一个或以上数量的复制体，那以这个六边形为头脑的单胞便能往外伸出多条触须，如此，成员本体缺席某次集合又何妨？
只是，星娜注意到在这些圣殿中，真人对待复制体的态度非常微妙。
当复制体受权代履本体职责，他将在外观上与本体极度相似，一样的外貌、衣饰、举止，但同时，各自又将其间的分界平衡掌控得很好。
比如，在当前无法察辨目标灵力的情况，她其实分不出房间里的三人是不是都是这聚落所谓的自然人。尤其她才在接触同场的玛朵，一个总宝贝抱着通讯板、右眼前悬着一片天蓝色透镜的娇秀女生的头一天，看见其本体与复制体如胞亲般比肩而邻，令星娜困惑，这到底是二者感情亲似手足，还是真知会的另一种自傲。
那双灰淡蓝眼眸底的炽烈告诉她，玛朵有着不同于米拉的狂热。
Arzi在哪里？
接受戴上反能量手环以来，尽管灵力的使用大幅受限，可至少只要她沉下心，对高能体的识察还是能像伸手可及般办到，然而现在被塞进这管容器，被不知名的液体淹没，她仿佛跌入了漩涡的乱流，怎么用力都捉不住他刚刚还在身边的手……
“你们想做什么？”
被从地面要挟带到陌生地下设施的无助、面对悖逆观念的世界的迷惘、渴望回家却不得归期的愤怒与惶惶，积累逾二十天的焦躁使她不经多想就开口。而果然，在这个装置她可以无需凝酯膜呼吸，也能直接说话而不会像身处水里时呛气。只是，大抵是刚醒来，或被液体充塞口鼻的缘故，星娜从未由自己口中听到这样冰冷的声音。
“一个有趣的测试。”答话的是玛朵，虽然嘴在动，但内容通过精神感应同时传响在星娜脑内。
“过去七天做的测试还不够吗？加起来已经超过前一旬的数量了！”
“嗬~你有数算日子啊？”灰蓝的双眼转了转，定论道：“是Arzi帮你记的吧。这更有意思了。”
简单一番话便攥住她的神经。玛朵要对Arzi动什么念头？
“放松，星娜。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这项试验很快能完成。”
悲伤的眼泪蓄满了她的眼眶。她最初不也被米拉承诺很快可以结束行程重返地面，重返平淡的生活，可结果呢？
尔今休拉所说的亦不过是欺骗。
是她被骗了。
玻璃上的手依稀握成拳头，在地上所有关爱她的人一定都很担心她……可是她没办法，她不能丢下Arzi独自回到她的小屋。
失去了他，重获安稳的平淡生活，与死水无异。
犹如是对她决心的回应，周遭的液体顿生出一股向心的压力，她整个人像被一张流动收缩的墙包围，细密渐次地使力推压，从表皮，到肢体，到头颅。假如直到刚刚她都没有在这液体中喘不过气，那方才开始，她重温到了曾不久前体验的窒息感。不至于危及生命，但就是令她清晰游弋在意识模糊的边缘。
挣扎着绝望。
‘Arzi……’
本能呼唤起他。哪怕以她现在的能量状态，这更像她单方面地思念呼求，星娜仍不禁高兴，庆幸遭受此般境遇的，不是他。
然而未几，穿过玻璃壁，穿透密闭坚硬的白色金属墙，她忽然看见了——
看见一块幽蓝的能量场沸腾如她四下的流体气泡。
看见边沿的银光升空后破碎如流星坠地。
是她在肉躰难受中产生了幻觉吗？
不等她试图分辨，一种逼近人类接收上限的高频声波引发了她的耳鸣，嗡鸣渐由低飙高，由柔缓爆出纵然星娜已虚弱脱力，仍欲抬手捂耳的尖锐啸响。
底下三人早已转向身后，视线与防护的能量盾对准同一个焦点。
星娜所在的装置容器率先爆裂。但壁面并没有一整块崩毁，反而是内外压力保持在极致平衡的溶液在这份完美被破坏后，沿首当其冲蜿蜒的裂缝涌泄，避免了对她的伤害。
“发生了……什么？”
瘫坐在仅剩腿肚高的液体中，她的目光慢慢被卡顿着往上开的金属墙吸引。漫过大片地板的水液前方，是一个被扣锁在已损坏琉光椅上的银白色机械人。
视线交会刹那，她浑身颤抖起来。
虽然她对详情尚无所知，却隐约推断出刚刚的能量冲击与他有关。她的Arzi。
本不应该，但当前她最关心的不是自身情况，不是事态发展，而是——Arzi也承受了那番高频波场吗？他有没有受伤？
“Arzi……”
微弱的对他的呼唤，使他从承转释放能量脉冲的迷顿状态清醒复常。
是他的星娜，受困中，仍满含疼惜地叫唤他。不确定自何时，也许是来到深思大厅为契机，悉数干涉机体磁场的研查加深了他和她的缔结纽带，也许早于他们相认荧星泉边，他就能通过她细小的神情言语显现，判断她的情感类比。只是如今，切合他变化的用词已换成“感知”。
原因未明的意识躁动，反复缩胀、扭曲、撕裂的感应拉扯着他的机件神经束，数值错异堆积，能量暴涌冲刷机体达到临界的一瞬，来自某个方向射散的水晶能量灌入双核晶体，足以引发海底开裂的极频振波下一时间锚点以他为转纽喷发，少顷，结构性损坏的不止是分隔他和他的星娜的合金墙，还有囚困她的容器。
看着过度沉睡的她被复制米拉主导带走，为了遵照星娜尽早离开的愿望，他唯有旁观。当他随后被同族带引到一个除了前端座椅徒有四壁的房间，不久便发现异常。
锁定回路接口的反能量手环虽然令他的扫描能力受制，在α7型说明稍后一项深度实验需要他配合套上座椅配备的侦测器时，Arzi肯定，整个房间就是一座测定设备，α7提及的试验也可能在星娜身上进行。之所以正对的墙面平滑似一整块金属原料切割装嵌，是为最大程度捕获能量反应，所有能量波粒的变化结果都会在撞击合金墙的霎那凝固痕迹。侦测器仅仅是一副更厚沉的锁具。
不过他没有预算，事态会朝这个方向演进，星娜就在墙后。甚至于她和他并不是对照，而是实验的变量与结果。
“还好吗……”
哪怕身体还未恢复自如，在她沙哑寻求他的声音里，Arzi辨认出了名为心疼的感情。
要如何向她表现他没有大碍，该怎样传达她更应该关心她自己……在无法清晰通过心念交流的现况，只是上前用拟人的双手捧起她的脸说出就够吗，或者他只需将她拥入怀抱，以属于机械人，属于星娜的Arzi的方式实现？
赤红的一对无机晶片展露出他未觉的柔思凝注，赫然就像人类的深情。
椅的表面完好如初，这时一抽一顿的合金墙彻底停在离天顶还有半呎才算全敞开的模样，休拉先反应过来，和由星娜身上收回视线的玛朵动身欲走向他，Arzi动了动手臂，固定在琉光椅两侧长筒状的侦测器发出轻微闷响，随着他站起，左边的侦测架率先在紧跟移动的前臂面前化成齑粉，休拉二人打住了脚步，连靠近星娜的亚里也猛转过身。Arzi接着带起右臂，同样的情形重现在惊愕众目前。
跨过受强脉冲扰动原地瘫倒的机械人，足下传来漫开液体的浸沾感和同时经钨金皮肤收集输导的成份资料，带淡红晕边的视野一时弹出与信息库的对比分析结果，显示跟她入水使用的凝酯膜部份组成重合，还有其它次要比例的麻醉成份信息以及一种圆粒状信号放大浮标的名项，他信眼纳阅，同时昭显冰冷机械的利落豁阔的步伐毫未迟滞。
落脚涌出液体犹一滴滴坠入积水的装置正前方，他从边上紧盯着自己行动，见状退后摆出防御姿态的亚里双眼第一次看到了畏缩。
但Arzi全不关心。
“Arzi。”
已靠自己力量站了起来的少女的轻唤，扶着残壁试图令仍颤动的肢体看起来不太糟糕所展示出的坚强，加速驱动着他登踏报废的操作台，踩碎最后阻挡他们之间的锋利玻璃。浑身湿透，一头亚麻色长发更湿漉漉披散肩膀的星娜立即双手伸向他，上下摸查。
“他们把你怎么样了，你的身体……噢！”
他根本听不进一个完整的问题，在她强撑至耗尽力气前不由分说横抱起她。感受她低于常温的身体在自己的臂怀中因暂时的安全开始放松，甚至慢慢体温回升，他只觉得无比满足，一种堪比生命体基于丰盛不再发生寻求的完满状态。
“Arzi你做什么？我能走，快放我——”
“安静。”
星娜蓦地涨红了脸。
她的心脏扑通鲜活地跳动在离他装置着启动晶体的胸前不到一掌之内，仿佛一只迎接早晨到来的小鸟欢歌着叫唤她的伴侣苏醒共赏，他虽然无法搏动却同样散发着规律力场的晶石核心不知不觉与之同振，共鸣的能量涟漪犹如调频合唱的旋线描摹出两人缔结的纽带，令他感知到她的情绪，使她在近距离无需依靠观察，也能觉悉他的晶体温度与成因。
“好好休息。”
趁她未缓过神张嘴反驳，Arzi抱着她，从左侧整块一推即往前倒塌摔得粉碎的玻璃残垣信步走出，沿方才亚里想经由到容器前的阶台返回原地。
“这里已经没有留下我们的必要。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片刻前短路倒下的数个机械人蹒跚站起，除此外，房间静默没有多余的声响。Arzi结束广角视觉模式，在权作许可的沉寂中举步往外，任何毁坏任何闪烁阴暗的注目都被他抛在身后，这时，两道相若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门前。
“怠慢了。我送你们回去。”
这个“回去”，并不是指她和Arzi真正归属的辰星洞北部草原上的小木屋。
但星娜此际只祈求快些得到唯有两人独处的时光，如果在米拉安排的居所可以促成，那就如此吧。
人造的光源暗了下去，启蒙城地下的建筑群上方呈现着一片沉默的深蓝色顶幕。这片“夜空”即便覆盖人的视野，也没有璀璨星辰絮絮低诉宇宙的生命不息。
和造物者与大地断开了连结的存有无法生生不息。
盛放浓缩食物的器具今晚交给了回收的机械体。是的，不是任何互动型号系列的机械人。兴许是白天的事态吓到了他们，或引起了米拉小组的戒备。
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
Arzi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星娜坐到端坐靠窗长椅的他身边，人造的夜幕投映出人造的他的侧脸，看得她略微失神，那只调温的大手甫覆住试探欺近的小手手背，她便本能靠了过去。
“想问什么？在试验场地的那阵能量波？”
她坦诚地点点头，“我能明白他们做这个测试的目的，可是……”她迟蹰着，眼睛直视他的红眸：“不觉得是因我而起。还是说，我的判断错了？”
Arzi的喉间模拟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握着她五指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胳膊：“只能说，并不纯粹和你有关。真知会的目的是验证人和机械人的精神交互能到达什么程度，星娜跟我的联系正符合他们的实验前提。”
真知会要测试灵能纠缠又是出于何种动机？这对探索真理的奥秘有什么帮助？星娜想不懂，继续问：“那股破坏力可怕的能量不是来自于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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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