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回》泊一

9、又遇小五

　　“真是倒霉！这叫什么事儿啦？喝口凉水都塞牙，无缘无故坐着，天上还能掉个东西来将我砸晕，气死我了！”城北一处废弃的大宅子里，骂骂咧咧地进来一个小乞丐。

　　“你刚刚说什么？”

　　“啊．．．啊．．．啊！”

　　小乞丐正要伸手推开东厢的房门，那门突然就打开了，窜出一张人脸来，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阴森恐怖，小乞丐顿时惊叫出声。

　　“闭嘴！”云笑掏了掏耳朵，大喝一声。小乞丐连忙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来，一双大眼睛都憋快出了眼泪。他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衣衫褴褛，十只手指冻得通红，肿得像萝卜头一样的，还皴裂出一道道口子。

　　云笑暗想：没错，就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还真是缘分。

　　“咕咕咕．．．．．”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想起，那乞丐又连忙撤下手来捂住肚子，有些尴尬地看了眼云笑。

　　“饿啦？”云笑心疼地问，这孩子像极了自己在现代那不听话的弟弟，每每闯祸回来就是这副可怜样，偏生又不长记性。

　　那小乞丐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云笑从长袍下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递给那小乞丐。小乞丐兴奋地准备伸手来接，突然又想起些什么，来回看了看自己双手，又缩了回去。

　　“你怕弄脏了我的荷包？”云笑摸了摸他的头，放低声音温柔地问。

　　小乞丐点了点头，澄澈的眼眸又一眨不眨地盯着云笑手中的荷包。云笑握住他的小手，一指一指地掰开，然后将荷包放进他手里，说道：“没关系的，吃吧！”

　　小乞丐再也没有犹豫，打开手中的荷包，就开始大口吃了起来，“这是什锦斋的莲蓉玫瑰饼，真好吃！”

　　是啊，“真好吃”当初她也是这么说的，之后，晋阳就会让玄风每隔两天送些过来。只不过，不是在当初自己吃的街边小摊，而是玄冥最贵的百年老店　－什锦斋，那里的糕点是最贵的，却不是最好吃的，玫瑰的幽香太浓郁，莲蓉的口感太细腻，失去了最初的本真。

　　然而，莹儿每次都会将她的荷包装满莲蓉玫瑰饼。只因为她喜欢吃，又总是容易饿，带在身上，就随时都可以吃到。虽然她呆在自己身边是别有用心，却从未伤害过自己。

　　不知道现在的莹儿怎么样了，她会因为她受到怎样的惩罚呢？玄风会帮她的吧？云笑不停地想，心中的忧虑更甚了。

　　“姐姐，你怎么了？”小乞丐觉察到云笑的异常，放下手中的饼，担心地问道。

　　“姐姐没事，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呢？”云笑俯视着小乞丐，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他身上。

　　那小乞丐背瞬间僵硬了一下，然后悄然松开，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叫小五。”他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云笑，又说了声“我不冷。”

　　“小五只是一个人吗？你还这么小，你的家人去哪里了？”云笑还是将手中的披风给他重新披上，然后关心地问。

　　“死了！”这次小五没有再拒绝云笑的披风，吃莲蓉玫瑰饼的速度也慢了很多，他浑身突然笼罩在浓厚的戾气中，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

　　那声音冷冷的，好像带着无尽的恨意，让云笑莫名地想起了晋阳，只是晋阳是用冷来掩盖所有的情绪，而小五的冷却是因为那话语中饱含的恨意。

　　云笑没有再问，她不知道这个孩子身上遭遇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却安慰他，毕竟有时候，你会发觉，言语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我还不知道姐姐芳名呢？”正在两个人尴尬着，突然安静下来时，小五又慢慢散尽全身戾气，抬起小脸来，脆声问云笑，天真无邪的样子，眼神澄澈得像是山间的清泉，让人几乎觉得刚才他身上所散发的戾气不过是错觉而已。

　　云笑有刹那的愣怔，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情绪掩盖得这么快，还是温柔地笑道：“姐姐姓云，单名一个笑字。”

　　“云笑，”小五口中重复了一遍，又继续说道：“好听，像姐姐本人一样，很温暖。”

　　“嘻嘻．．．．．．小五还是第一个说姐姐名字好听呢！”

　　“姐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姐姐和家人走散了，被歹人抓了去，现在逃出来，想要去寻找我的亲人呢！”云笑觉得自己这也不算是骗小五吧，只是隐瞒了那个歹人就是辽国将军王　－　　晋阳。

　　“这样啊，”小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小五会保护姐姐的。”

　　“是吗？小五这么小，怎么保护姐姐呢？”不得不说，云笑看着他的小身板，实在是斗不过晋阳的。

　　“姐姐可别小瞧了我，我躲藏了五年的时间，他们也没有将我抓住。”小五听见云笑怀疑他的能力，一下子就不服气了。

　　“他们？”

　　小五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也学着云笑，模棱两可地解释道：“就是那些想害我的坏人。”

　　云笑尊重小五的秘密，也没再追问那些人是谁，若有其事地请教道：“哦！那小五，你说姐姐该怎么做才能也躲开那些抓我的坏人呢？”

　　“首先，姐姐这身打扮可不行，哪有废宅子里穿得这么好的，你要跟我一样邋遢些，穿得破一些。”说着，他跑到身后的杂草堆里乱扒拉一通，翻出了个破烂的柜子来，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较大的乞丐服，然后递给云笑。“这是我一位亲人留下的，他在三年前走了，你凑合着穿吧。”

　　几年后，云笑才知道，他所说的亲人是大屠杀那日，拼死护送他从府中逃了出来的老管家。只是在三年前，因为疾病缠身，又年纪大了，终于还是扛不住，留下小五一人，去世了。小五记得他的恩情，一直当爷爷对待。

　　“好！”云笑接下衣服，再找个隐蔽处换上！

　　小五继续道：“其次，姐姐刚逃了出来，那些人应该查得很严，所以暂时不要到外面去。”

　　“也行！”云笑爽快地答道。

　　“只是．．．．．．”小五挠了挠头，难为情地看着云笑，欲语还休的样子，煞是可爱。

　　“只是什么？”

　　“只是小五嘴笨，难以讨到些吃的，今日被人砸晕了，又耽搁了一天，还吃了姐姐的莲蓉玫瑰饼，恐怕姐姐这几天要挨饿了。”

　　听到这里，云笑才有些难为情，小五要知道是自己将他砸晕的，会是何感想。不过吃的事情，她还真不担心，尤国皇城地大物博的，哪里还怕找不到吃的。安慰道：“吃的你就放心吧，姐姐绝对不会饿着小五的。”

　　“真的？”小五半信半疑地看着云笑，不是他怀疑，实在是自己这几年来，从来没有吃饱过一顿，所以在他心里，要找到吃的可没有那么容易。

　　“当然是真的！姐姐说话算话。不过，小五不过十岁的样子，竟然这么聪明，实在难得！”云笑摸摸他的脑袋，赞扬道。

　　小五嘴一撅，眉眼一皱，“姐姐，我已经十二岁了，长大了！”

　　“啊！呵呵．．．．．．这样啊！不过十二岁也比姐姐小，所以还算小孩子。”云笑讪讪地答道，然后瞄了瞄他这个头，看来这家伙是营养不良啊！虽然黑乎乎地看不清脸，但是能想象出他洗净脸后，面黄肌瘦的样子。

　　不知不觉中，

　　大半月的时间已经缓缓过去，盘桓许久的雪姑娘也终于要离开了。

　　城北那所废旧的宅子外有一大片空地，上面立着两个胖乎乎的雪人，一高一矮，干木枝做成的手紧紧牵着。它们面对着面，石头嵌进去的两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对视着。长长的鼻子碰在一起，十分亲昵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在宁静的早晨，分外清晰。一个白白净净，容颜俊雅脱俗的小男孩走到空地上，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地，呆愣一会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情，连忙转身就往回跑，“姐姐，雪停了，雪停了！有太阳了，你快出来看啊！”

　　一会儿空地上就出现了两个人，那小男孩牵着一位高出他大半截的少女出来了，这二人正是小五和云笑二人。

　　“姐姐，你看，我没有骗你吧！雪真的停了！”

　　“还真是呢？在屋子里都快长出霉了。”云笑看了看挂在天上的太阳，说道：“小五我们今天不用钻木取火了，姐姐今天教你生存新招数。”

　　“什么新招？”小五眼冒金光，好奇地问，这些日子里，云笑算是让他大开眼界了。冰河捕鱼，后院罗雀，房里老鼠，树上蜜蜂，方圆一里之内遍布着他们的足迹，还好这里人不多，就算他们怎么疯，也不怕被人发现了。他只知道跟着姐姐有肉吃，还能是热乎乎的。

　　“你先去找一块冰来。”

　　“是！”小五飞奔着就去执行云笑交给他的任务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姐姐，你在干什么？”小五看着云笑一直打磨着手中的冰块，不解地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云笑将手中的冰块翻了一面，继续打磨。

　　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姐姐，这是什么？”小五好奇地打量着云笑手里那块奇怪形状的冰块。

　　“这个叫做凸透镜，它可以将照在它上面的太阳光聚在一起，产生更大的热量。”云笑耐心地向小五解释道，然后又吩咐他将生火的木材，干草和树皮拿过来。

　　“小五，看好喽，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云笑将凸透镜对准干树皮上打磨散的绒毛，静静地等了会儿。

　　“燃起来了，姐姐，真的燃起来了！太神奇了！”小五兴奋地拍着手，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云笑。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云笑很满意地接受着小五的注目礼。这时候，她也不再怨恨上初中时，那个物理课上拿凸透镜对着她头发，让她戴了一个学期帽子的男生了。毕竟，人类的文明，有探索，就有牺牲。

　　“小五！”

　　“姐姐！”

　　“去把我们昨天捕的小麻雀拿来！”

　　“是！”

　　“别忘了拿盐！”对着小五蹦蹦跳跳的背影，云笑又补了一句。

　　“知道啦！”小五扬了扬手，就快速闪进了大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