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果然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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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晚，玄冥城内一处冷清的深宅里。
书房门窗紧闭，隐有微弱的烛光摇曳，座上的白衣男子一手捧起阔袖，一手握住小火炉上的紫砂壶耳，缓缓将沸水倾入渐尽的精致茶杯中，“离，她的身份可有查到？”其声音空灵，可教沉鱼出听，六马仰秣。他正是从天上人间刚回来的旸国质子 －慕然。
“禀主子，据线人回报，那女孩姓云名笑，应是云国大将军云良之女。”黑衣人拱手回答，语调不起半点波澜。
“云笑！”慕然心中默念了一遍。“果然如此！”
梨花树下，小小的她仰着头，望着他答道：“我是笑笑！”眼眸澄澈，笑声如铃。不曾想，云国一别，今日再见，她已出落得倾城绝色，也不知是福是祸。
“她竟然是云良之女，呵．．．看来晋阳是要报复五年前的凤霞坡之仇，”慕然细细品咂着指间茶杯中的暖香，任腾起的水雾温润了他纤长浓密的眼睫，“也罢，过去她助我摆脱心魔。今日，我便救她逃离辽国。”他挥了挥手，“离，你先下去吧！”
“是！”黑衣人再次拱手行礼，眨眼之间，又不见了踪影，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慕然侧过头来，轻声问身旁一直默默静立的老者：“忠叔，十皇弟还需多久抵达玄冥城？”
那叫忠叔的老者垂首躬身，恭敬地禀告道：“回六皇子，十皇子传信来说，还有约莫半个月的样子便能到达。”
“恩，辽国的初雪就快来临，十皇弟途中是免不了受冻的，不过也可借此欣赏辽国冬日风光，也算是一补偿了！”慕然漫不经心地说道。
忠叔安静地听着，只是白眉紧蹙，双唇微张，似是有话想言又不敢言。
慕然悄然瞥了他一眼，眉眼含笑，依然东拉西扯地胡诌些无关紧要的话。
“六皇子！”忠叔还是为难地喊出声。
慕然终于停下话来，装作无意地问：“忠叔有话要说？”打趣的意味很好地藏在无辜的眼神下。
“老奴．．．老奴以为，如今是最关键的时刻，十年的艰苦谋划才能得以重返旸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忠叔鼓足勇气将堵在心里的话说完。从旸国到辽国，二十年，他陪着慕然一路走来，其中的艰难，只有他能深切体会。虽然从未怀疑过慕然的睿智。但这一刻，他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恐有意外发生。
“忠叔是说那云笑小姐之事？”慕然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缓缓问道。
“正是！”忠叔目光焦灼，注视着慕然，语重心长地说：“在辽国，那晋阳身为将军王，又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权势滔天，可倾朝野。他既然将云笑小姐掳来，就没打算要放过。若我们此时横插一脚，被他发觉，离开辽国之事，岂能轻易相与？”
“呵呵．．．．．．”慕然听闻，只笑不语。
此举令忠叔更是不解，“六皇子看神情并不担忧，还相当轻松，难不成老奴分析有误？”
“忠叔，你且想想，为何凤霞坡之事已近五年，晋阳才突然想起要将云笑小姐掳至辽国，以报当年的杀父之仇？况且兵不厌诈，战场之事，瞬息万变，生死仇恨勿论。晋阳身为将军王，久经疆场，难道不明白这个理？”慕然缓缓将两处疑点娓娓道出。
“六皇子是说，其中有异？”这些他还真没细想过，只以为是晋阳杀父之仇难平，才不远千里抓来那云良之女。
“山雨欲来风满楼，”慕然温柔地轻轻拨动烛芯，昏暗的书房内又充盈了温暖的烛挥，他抬头笑望着身边这位陪了他二十年的老人，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掩饰，没有算计，就如初见时的干干净净，“忠叔，这辽国，恐怕就算我们要呆，晋阳也不会答应的。我们彼此都明白，他留我下来，只会增万弊而无一利。”
“那云笑小姐．．．．．．”忠叔并没有将话说完，这么多年的默契，慕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嘛，呵呵．．．．．．就算是回报当年的温暖恩情。”慕然话锋一转，又道：“在合适的时机带她走，也会为晋阳接下来的安排推波助澜，本皇子期待，很快与他在战场上的相遇，也相信，他会更加期待。”
忠叔望着眼前的人，他再也不是那个手无寸铁，弱不禁风，需要他日夜保护的小皇子了。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剑眉飞入鬓。七窍心思，化天地作棋局。三尺青锋，领万军尤从容。要变天的何止是辽国，这苍洱大陆，经战百年，也该大统了。
清晨，从梦中醒来，云笑将扣得严严实实的轩窗打开，有风送过，院子里趴在她窗沿的梧桐树摇曳着懒懒的枝丫，好像在说“早安！”。
她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凉凉的，冬天的脚步已然走近。轻叹一声“真好！”这里安安静静的，清清爽爽的，没有城市里刺耳的汽车鸣笛，没有大街上难闻的呛人浊气。
刚刚穿戴好素衣棉袍，就听见莹儿的叩门声响起，“进来吧！”云笑应道。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憨头憨脑的女孩，怀里端着一盆清水，她正是那天将受伤的云笑从黑屋里扶出来的莹儿。
莹儿只是将铜盆放置在木架上，就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云笑先把帕子放到水中浸湿，再洁面净手，完毕后，呆呆看着的莹儿便走过来，端了盆出去。这丫头初次将她脸上的血污擦干净的时候，就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此后的时间，也是这样喜欢在一旁看着她发呆。有一次云笑好笑地问她，这是为何？她竟然答道，“小姐很美，以前听人说看美人，自己就会变美的。所以奴婢想不错眼珠地看着，很快自己就变美了。”云笑轻笑，无奈地摇头。
古人的头发留的都比较长，不好打理，云笑私自剪短了些，留在及腰的地方。因为是冬天，她只是粗略地用木簪将耳边多余的头发挽至脑后，藏了几颗星星点点的桂花，露出光洁的额头来。几丝细碎柔软的云鬓飘拂，时而捧着她娇小的脸颊，时而又跑到嘴角来拨弄。
随莹儿走出天上人间的时候，云笑还窃喜，晋阳派来“保护”她的人到现在都还没出现，难道就是莹儿不成？哪知一踏出门庭，顿时就目瞪口呆了！
台阶下的马车是金丝楠木所造，裹了层厚厚的金边雪花锦缎，车盖顶端低垂着长长的金色流苏。车架上的两匹宝马毛色埕亮，精神抖擞，一看便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旁边的玉面侍卫一身黑衣劲装，腰配宝剑，一见云笑和莹儿走出天上人间，就冲她们笑了笑，然后凑近马车，对里面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车幔被掀开一角，晋阳的冰脸就落入云笑的眼帘。
“上车！”
“啊？”云笑嘴巴张得圆圆的，呆怔在那里，完全不加掩饰地表达出自己的疑惑和抗拒。他就是那个专门保护自己的人？想到这里，不禁冷汗涔涔，若是这样，自己哪里还有浑水摸鱼的可能。
“需要本王再重复一遍吗？”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云笑也来不及细思，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真有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匆促应了句：“不．．．不用。”就欲拾阶而下，一步留神，鹿皮短靴踩了个空，整个人向前跌去。
身后的莹儿本想抽出手去扶，却看到车幔后的人影一纵便到了台阶下，抱住了跌倒的云笑，只得默默收回手来。
这边惊吓中的云笑还以为会在晋阳面前狼狈地摔个狗啃泥，然后再被狠狠嘲讽一番。她连忙闭紧眼睛，结果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匆忙之中，就像是掉进水里不会凫游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树枝，赶紧死死楸着不放手。
因为靠得太近，晋阳恰好能嗅见她墨发里若隐若现的桂花清香，心头奇异的颤动再次出现，他竟不想将怀中的人放开。
周围的空气好像凝结了一样，安静的出奇，云笑感觉不太对劲儿，缓缓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晋阳望着她失神的眼睛，没有时刻戒备似的冰冷，就算依旧深不可测，却像是西湖暖春三月的柔波荡漾。而自己刚好抱住的就是他的身子，还紧紧贴在那宽阔的胸膛上。她心里突突直跳，意识到一些可怕的事情，猛然将他推开，由于站立不稳，一下子往后一仰，坐在了冰冷的青石地上。
晋阳让她一推，也回了神。竟没有恼怒，看了云笑一眼，就独自一个人讪讪地坐回到马车上。周围的人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安静站着，皆是费解的古怪表情。
“还不上来？”这次的车幔没有掀开，里面传出晋阳很清晰的声音，微微有些嗔怒。
众人不用猜，也知道这话是对云笑说的。莹儿这才走下台阶，将坐在地上忘记站起来的她扶了起来，轻轻掸去长袍上沾着的些许灰尘，又看了看懵懵的云笑，无奈地附在她耳边悄声提醒道：“云笑小姐，将军王叫你到马车上去。”
云笑歪着头看了眼对面的马车，心中有十个不愿意。自己如果和晋阳同处一辆马车，心里得多不自在，还不如留在天上人间，就算对着徽娘那张倒胃口的脸，也比对着晋阳强百倍。也罢，总得事先熟悉一下玄冥城的地理环境，也好制定逃跑方案，她硬着头皮走向那辆装有晋阳的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果然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