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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略施小计 ...

  •   水墨曲屏后,云笑正轻解衣带,褪下外衣,刚至皓腕处,只听见轻微的吱呀声响起,回眸一看,便落入一双怒不可遏的眼睛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大惊,忙将褪下的外衣重新拉拢抓紧,怒问:“你是谁?”

      来人嗤笑一声:“台上穿得更少,也没见你这般大惊失色,矫揉造作,倒是对那些男人的眼神很受用的嘛!”

      借着月光,云笑奇怪,那人一身玄衣,绣四爪金蟒,佩血玉缎带。也不掩面,眉眼凌厉,冷若冰霜,嘴角的嘲讽更是不加掩饰。高束的金冠显示了他尊贵的身份。云笑大概能猜出个七八分他是谁了,初时惊惧的心,此刻只剩下满腔愤怒,“不知将军王驾到,恕云笑有失远迎了!”

      “你倒也不笨嘛!”晋阳眉毛微挑,她竟然能一下子猜出自己的身份来,果然与她可恶的父亲一样狡猾。虽然自己压根就没打算隐瞒身份。

      其实,并非云笑聪明,在她短短几日的记忆里,能联想到的人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七天前,她还叫阮依,徘徊在江边的小路上,不想回家。偶尔有微风拂过,还是带不走她鼻尖沁出的点点晶莹的汗珠。旁边的小路上每隔五米就种了一棵桂花树,丝丝缕缕的桂花香时不时地从鼻翼溜过,挑逗着来往的行人,偏偏又是那般清甜,让你不忍苛责。

      老妈的唠叨还在耳边回响,哪个亲戚的孩子考上了名牌大学,哪个亲戚的孩子工资可高了,又或者哪个亲戚家里都抱上孙子了。

      每到这时,阮依都会低头轻笑,自己注定了是那江上漂泊的一叶孤舟,从不知名的天际来,到不知名的海角去。慢慢悠悠地活着,顺其自然地享受着人生长途中的每个细微末节。

      江岸搁浅着一块块从远方奔波而来的鹅卵石,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撞击,冲洗,再打磨,都变得光溜溜的,浑圆可爱。

      忽然,一颗特别的鹅卵石撞进阮依眼里,如磁石一样紧紧吸引住了她的目光。不能说是有多么的漂亮,它像仔鸡蛋般大小,黑如漆玉,石头表面上凹凸出一凼凼不均匀的小坑。她似着了魔一般,一步步走近它,拾起来,捧在手中,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袭来,紧接着,她遁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然后再醒来,便躺在血泊中了,只感受到头疼得快要炸裂开。昏暗的脏乱小屋,摇扇的古装美艳妇人,持棍的劲装凶悍护院,是她来到这里的最初记忆,同时也提醒她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便是自己穿越了,而且处境堪忧。

      “云笑小姐,你应当听话些才对。将军王吩咐的任务必定是要完成的,你若早些认命,也可少受些皮肉之苦。”那妇人弯下腰来,烈焰红唇抵在她耳边,绵绵软调,却没来由地让云笑想吐。或许是脂粉味太浓,又或许是她的头真的伤得厉害。

      “任务?”她懵懵地,不知所云,嘶哑的嗓音费力地挤了出来。

      “对呀!”妇人哂笑,嘴角的脸皮极力地向后拉扯,就像是习惯性的面具,不然云笑实在不知这有何可笑。“将军王命云笑小姐七日后为我辽国豪门贵族登台表演,以求同乐。云笑小姐,这次可想通了?”妇人终于站直身体,轻摇着手中的团扇,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

      “呵呵......”云笑无奈地苦笑,顺着她的眼睫有腥臭的液体蔓延而下,直到嘴角,直到脖颈,“你确定,以我现在这个样子,七天之后能登台表演?”

      妇人听闻云笑的话,停了下来,以绢掩面,咯咯一笑,“这个你无须担忧,将军王为你留下了最好的金创药,可保你所有伤口在三日之内痊愈!”

      “那我头上的伤?”剧烈的疼痛依旧紧扣着她的脑仁,云笑能感觉到这里才是致命的伤。

      “嘿嘿......”那妇人以扇掩嘴而笑,“那是个意外,云笑小姐秀发如瀑,应该看不出来。”

      云笑顿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什么叫看不出来,心中万分恼怒,丢下一句,“我要沐浴!”便不再理那妇人。暂且先不管那什么将军王,什么表演,这满身的腥臭黏糊实在是不能忍受。更何况,保命要紧。

      “这么说来,云笑小姐是答应配合徽娘,完成将军王的任务喽?”妇人奸计得逞的笑在脸颊快速荡漾开去。

      原来她叫徽娘,名字倒是不错,云笑心里暗暗嘀咕,只不过那脸上的假笑就如同厚厚的妆容一样,从未卸去过,实在是让人心生反感。

      徽娘也不介意云笑嘟嘴赌气的样子,只要能把将军王吩咐的事情完成即可,她轻点了点头,递给旁边的壮汉一个眼神,那壮汉就开门出去了。不一会儿,进来了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小小的身子,力气却奇大,扶起云笑就往外走。

      直到现在云笑还能感觉到头上隐约的疼痛。

      晋阳见云笑并不理会自己,看她悠远的目光,顿时邪火上走,竟然还敢走神,他欺身向前,“你就不怕本王?”

      下巴传来的剧痛,生生将云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俊毅的脸庞近在咫尺,凌冽的眼神要将她呵出的呼吸也冻结。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偏生心底不服输的倔强又隐隐作怪,她踮起脚尖,挺直身体,回望过去, “为何要怕?”心里想着:总不能在气势上一开始就输了吧!

      “你......”她清澈的眸子里波光潋滟,温软的气息呼在脸上,惹得朱唇愈加娇艳。皎洁的月光下,晋阳失神了片刻!心里莫名地焦躁起来,“很好!你在挑衅本王?”

      “正是!”云笑不甘示弱地回答。

      她分明看见晋阳的冲天怒火就要喷薄而出,突然,他拧在一起的眉结松开,嘴角诡异地扬起。只听见刷的一声,云笑连连倒退数步,晋阳掌心正握着一角她的外衣残片。

      “你想干什么?”云笑惊呼出声,方才好不容易鼓足的气势就去了一大半,虽然强装镇静,心里还是惊疑不定,她并不了解眼前的将军王到底是怎样的人。

      晋阳本是为杀她傲气,现今见她这般忐忑,顿生起逗弄之心。他步步逼近,脸上诡异的笑容越是明显,“你觉得本王会做什么?”

      这一刻,云笑才幡然醒悟,在没有脑子之前,还死要面子,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现下,也只得采用激将法了,毕竟凡人,没有几个是不爱面子的。“你堂堂辽国将军王,欺负我一弱女子,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

      “呵......”晋阳冷笑一声,“本王从不重这些沽名钓誉!激将法自然对本王没用!”他脚下的步伐并未有丝毫停滞,声音还陡然转冷,“当年,云良使奸计害我父王时,何曾怕过天下人笑话。如今他宝贝女儿在本王手中,岂能轻易放过!”

      “慢着!”云笑伸出手掌阻止晋阳再一步走近,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细思晋阳刚才的话语,原来他对自己的刁难,是源于对云笑父亲的恨意。他以为让云笑,这样一位闺阁中的大小姐在青楼里为看客们献艺,便是对她极大的侮辱。岂知错估了现在的云笑,一缕来自现代的灵魂,哪里会抱守残缺,在乎这些封建旧识。

      而辽国的常胜将军王又怎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平添一笔败绩,所以才会半夜飞窗,出现在这里,故意羞辱于她吗?

      “怎么,你害怕了吗?”晋阳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再往前。还以为她当真较其他闺阁女子不同,看来也不过尔尔,都是强装的,外强中空罢了。

      该如何解救自己的困境呢?云笑心想,战场之人喜决斗,重承诺,这位将军王更不应是例外。自己不如与他赌一局,看看是否能够攻其不备,赢个侥幸。

      “将军王虎威,别说云笑,其他男子都是畏惧的。”她微微一笑,眸光闪亮,声音陡转,“只是却要斗胆,想与您比试一场,不知有此幸运否?”

      晋阳闻言,剑眉轻皱,双眼中又似乎闪现笑意,“胆子确实不小,你想与本王比试什么?”

      “比力气!”

      “哼!”晋阳嗤之以鼻,“不自量力!”

      云笑听完也不恼,反心下一松,要的便是你的自负,轻声笑道:“只是将军王神力,为使公平,这比试规则需由云笑来定。”

      “允你!”晋阳不加思虑,当下便答应了, “你若赢了,本王应你一个请求;你若是输了,后果便是你所不能承担的了。”

      冷冰冰的话语唬得云笑胆寒,只是这次,自己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哪里还敢应战,所以这个请求却是志在必得。“若我赢了,我要......”

      “你的请求必须是本王愿意答应的才行!”

      晋阳武断的话,无情地浇灭了云笑心中刚刚点燃的小火苗,将欲脱口而出的半截请求重新咽了回去。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位将军王,世上怎么有这般无理之人。

      “怎么?你好像并不需要本王允你的请求?”

      “怎会?”云笑忙否认,她丹唇轻咬,极度的不情愿,又不得不将就,只怏怏地试探道:“若赢了,我想要自由,可还行?”

      “可以,不过只限在玄冥城之内,也方便本王派专人保护你!”晋阳的嘴角几不可见地翘起一弯弧度。

      听到前一句话,云笑就警戒自己不要高兴得太早。果不其然,听到第二句话,还算正常,不出乎意料之外,私下暗自腹诽道:“只要出了这天上人间,玄冥人海茫茫,大街小巷纵横,我还能再让你抓住?”再听第三句话,心里恨不得往他的俊脸一掌掴去,直说监视不就好吗?还要美其名曰“保护”,实在可恶。面上却又不得不顺承道:“谢将军王!”

      不知为何,看到她咬唇皱眉,想怒却又不能怒的样子,晋阳觉得煞是可爱。 “说吧,我们怎样比试?” 他绷着笑,饶有兴趣地问道,倒要看看眼前这娇小的身子如何能赢,。

      “很简单,将军王只要张开两只手掌,弯曲中指,各自紧贴桌面,限时一炷香,谁能将您的无名指抬起,谁就算胜!但此次比试中,只能用手,用其他则算违规。”云笑一边解释规则,一边教晋阳照做。

      晋阳依云笑的话放置好双手,然后使劲要抬起无名指,却见它纹丝不动,像是黏住了一般,“怎么会这样?”晋阳心中暗暗惊奇,不一会儿的功夫,鼻尖已有薄汗渗出。

      云笑好整以暇,她不担心晋阳能自己将无名指抬起,要知道中指与无名指肌腱相连,这是生理因素所致,非武功高低可为。

      一炷香的时间也缓缓过去,“将军王,现在该我了!”云笑说完,便伸出手指,轻轻将晋阳的无名指挑至半空,“如何,这局算我赢了吧?”她本想得意地炫耀一番,又恐这将军王恼羞成怒,出尔反尔。只是低头,安静地将晋阳的手指重新放下,希望事情如自己所愿,进展顺利才好。

      稍等了片刻,仍不见晋阳回话,云笑抬起头来,突然发现桌边坐着的人早没了踪影,只留下桌面上未干的水渍 - “允”。

      离开的晋阳并未走远,而是高坐在天上人间的琉璃瓦筑的房顶上。刚才那一刻,春葱玉指轻触他指腹的厚茧时,如电触雷鸣,在雅间里,窥探她时涌现的矛盾不安又一次袭上心头,他从不相信感情,更遑论什么一见钟情了,且对方不过是一枚棋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略施小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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