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回》泊一

20、重进齐宁

　　黑暗的甬道一直通向深处，离尽头大概几尺长的右侧石壁上，仔细看能发现几丝轻微的裂缝，刚好是门的样子。

　　来人穿着长长的白色斗篷，扭动暗处的开关，裂缝在幽静的暗道里发出细微的声音，然后一道石门就打开了。她快速闪进去，那石门又轻轻关上，整个暗道彻底恢复寂静。

　　“影殿，你来了？”内室里手上握着长剑的人问道，脸上的神情有轻微的波动。

　　“伤口好了吗？”悦耳的声音好歹给冷烛照耀下的暗沉沉的内室，添了几分生动。

　　那人眼角，嘴角有淡淡的笑容，回答道：“伤口不深，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当初主子交给你那把匕首，就已经计算好了长度，本不欲取你性命。若不是玄风对你动了情，偷偷将你葬了，差点就真害了你性命。”

　　对面的人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正是那日在天上人间自杀的莹儿。此时的她，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与之前憨憨的神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主子命我这次前来，是有一任务交于你。”

　　“影殿请吩咐！”莹儿抱剑道。

　　“云笑小姐在齐宁城遇袭，主子希望你前去，在暗处保护她。”

　　莹儿 ‘霍’地一下子抬起头来，“她没受伤吧？”

　　“没有大碍，你就那么喜欢她？”

　　莹儿认真地点头，“．．．．．．跟她在一起很开心。”

　　“莹儿，我知道你天赋异禀，武功在我之上。这次前去，我还有一事拜托你。”

　　“影殿请说，莹儿能做到的，必定全力以赴。”莹儿见来人神色郑重，也严肃起来。

　　那人附耳在莹儿耳廓旁，细细说了一盏茶的时间，最后才叹了口气，收住声。莹儿的脸色由淡转浓，由轻转重，最后又向来人承诺，“影殿放心，莹儿必定尽全力而为。”

　　密林中，小五在前走着，冯歌在后跟着。

　　“我们已经连续转了这么多天了，根本就找不到进入谷中的入口，还是先下山吧。”冯歌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这些天来，她的脚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一双玉足早已经没有一处完好。她一千金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等苦。

　　“要走你走，我一定要找到姐姐。”小五继续向前走。

　　“咕咕咕．．．．．．”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冯歌尴尬地捂住肚子，她也想自己下山，可是深山老林中，离开了小五，且不说自己会害怕，就是吃饭的问题也实在不好解决。

　　小五扭头看了她一眼，“饿了吧？先找个地方歇下，我去找吃的。”

　　不一会儿，小五的手下就传来了烤兔的香味，撒上一点盐，再翻了个身，继续烤。

　　冯歌挺好奇的，小五的样子看着清清秀秀的，动作优雅，像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为什么会和云笑流落到了这里，还懂一些野外生存的本领。

　　“小五，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懂这么多东西。”冯歌接过小五递过来的烤好的兔腿，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些都是姐姐教我的，她说飞禽走兽都能活着，堂堂万物之灵的人还能被饿死，不过是死要面子活受罪，饿极了还不是什么都吃。”小五说着，心里越加惦记云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你很信赖她！”

　　“我全家被灭门那日，爷爷将我救出，后不久就去世了，我每一天都如行尸走肉，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直到遇到姐姐，是她让我重新又活了过来。”小五的眼神望向远处，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如今也能坦然面对了。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现在的他已经能够独自承担。

　　“你家人也．．．．．．对不起！”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让仇恨蒙蔽了双眼，你的仇人不是姐姐，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可是是她将那些人引进来的。”冯歌还是不愿退让，只是经过这几天的冷静，她心里对云笑的恨已经慢慢淡了些。

　　“你不也亲手将姐姐推下悬崖！”

　　“就算我不推，你也拦不住她跳下去，我只不过是成全了她。”冯歌仍然嘴硬地辩解，其实她心底已经有了一丝后悔。

　　“你．．．．．．”小五闭嘴，没有再争论下去，姐姐说了，跟女人争理是没有结果的，因为她们根本就不跟你讲理。况且冯歌说的对，姐姐当时一心求死，自己也拦不住。

　　冯歌见小五不语，也不再说话，闷闷地啃起手里的兔腿来。

　　深谷之中，婆婆送云笑和慕然他们出了谷。

　　云笑扭头看了一圈也没见到慕漾，好奇地问慕然：“慕漾呢？”

　　“有些事情要处理，我让他先走了！”

　　“我怎么不知道。”

　　慕然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道：“你睡得太死了。”

　　云笑很自然地挽起慕然的手，抬头笑道：“我现在要去找小五他们，我答应了不将他丢下，你呢？打算去哪里？”

　　“陪你可好？”慕然揉着云笑的小脑袋，声音里满是宠溺。

　　“求之不得，有这么美的人天天陪在身边，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云笑完全没有一丝害羞，紧紧地抱住慕然的手，将脑袋靠在上面。

　　“你啊！”慕然轻轻弹了一下这颗小脑袋，无奈地笑道：“接下来的路很陡，你小心一些。”

　　突然，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小五！”云笑高兴得跳了起来，没想到一出谷就能遇见小五。

　　“等一下！”

　　“嗯？”云笑停止蹦出一米远的脚步，转过头来，不解地看向慕然。

　　“山路太陡，我怕弄脏了你的鞋。”慕然一把将云笑抱起，施展轻功，一跃而上，如腾云驾雾一般，不一会儿，就落在了前行的小五和冯歌面前。

　　“姐姐，”小五呆愣地望着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云笑和慕然二人。

　　“小五，”云笑从慕然的怀抱中跳出，扑向小五，将他抱在怀里，高兴之余，咦了一声，“小五，才几日不见，姐姐怎么觉得你长高了些。”

　　“姐姐，我都已经十三岁了，当然要长高了。”小五稚嫩的声音开始粗哑，隐约可见男子的气概。

　　“你什么时候十三岁了？我怎么不知道。”云笑戳了戳小五的脑袋。

　　“就是你坠落悬崖那天，你一心在漂亮公子身上，哪里还管我。”小五想起当时的情景赌气道，明明答应了不丢下自己，可是看到人家坠崖，还不是一个劲儿地往下蹦，哪里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云笑伸手摸了摸小五的头，猛然发现，现在的他竟然和自己一样高了，“不生气了啊，姐姐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才怪！”小五依然嘟起个嘴，不愿放下来。

　　一旁的冯歌呆愣地盯着慕然的脸，移不开眼睛。白玉为肤，冰雪做骨，她以为世上只有画中才会出现这样的人，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了。前几日自己浑浑噩噩，只顾着逃跑，没看清他的模样，今日细看之下，却是一眼倾心，深陷一生。

　　他的眼睛一直在云笑身上，未曾移动，看向云笑的眼神，温柔而宠溺，让人心生嫉妒。

　　总觉得又一道晦暗不明的眼神盯住自己，云笑侧身，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冯歌，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有来自朋友的担心，抱歉，又掺和着似乎是嫉妒，不满的。

　　冯歌没有想到云笑会突然看向自己，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视线，一时尴尬，不知所措，又怒上心头，“没想到你命还真是贱，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都没死。”

　　“你．．．．．．”小五不知道冯歌又发什么疯，这几天能感觉到她对姐姐的恨淡了些，这个时候又说这些话，心中愤懑，“疯女人。”

　　“对，我就是疯女人，那也是被你们给逼疯的，没有你们，我爹爹不会惨死，我也不会在这个鬼地方和你们乱转。”冯歌这几日的委屈突然暴发了出来，边哭边吼，最后蹲下身去，抱住腿，将脸埋在了胳膊里。

　　“冯歌，我．．．．．．”云笑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自己真的是不太擅长去安慰人，举起手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颓然的放下。“冯歌，我真的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我爹爹也回不来了。”冯歌抬起来，一把将云笑推到在地。

　　慕然皱了皱眉头，说道：“冯歌姑娘先不要生气，你们冯家的事恐怕有蹊跷，弑神殿的人目标明确，他们不可能放着让笑儿逃跑，去杀不相干的人，那伙人应该是与冯家有过节。”

　　“怎么会？我爹爹一生善良，从未有得罪过什么人，你分明是帮她说话。你们都欺负我。”冯歌的情绪更加激动，哭声愈大。

　　“闭嘴！”慕然突然轻喝一声，王者的气势和威严却是与生俱来。这时别说云笑和小五吓了一跳，冯歌也当真闭上了嘴巴，只是一抽一抽的，慕然见四周都安静了一些，才平静地说道：“是与不是，还需调查，切勿轻下定论，我们还得过齐宁城才能到云国，不如先回去看看。”

　　回到齐宁城中，街上还是人声鼎沸，周围都是欢声笑语，并没有因为前些日子冯府的惨案有所影响。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冯歌心里凄凉，只叹世上最淡是人情。

　　“冯歌，那不是你家的店铺吗？”云笑指着她和小五初遇冯歌的地方，那个时候她还是那个天真骄傲的千金大小姐。

　　“恩，”冯歌觉得奇怪，爹爹没了，那店铺竟然还安然无恙地存在着，于是领着一行人走了进去。

　　店中的伙计和掌柜是新换的，看见店里突然进来了几位俊男靓女，都还是绝色的人物，忙迎上前来，“几位公子，小姐，可是要买什么？我们店里品种齐全，今年新出的几件衣服款式可是风靡全程，连国外的商人都来定制了好几批。”那伙计指着的那几件款式，正是云笑为冯歌所设计的那几件汉服样式。

　　“请问这位伙计，你们店中是不是换人了，前些日子我有来过，怎么没见过你们呢？”云笑试探性地问道。

　　“这位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店本是冯家的产业，但前些日子，在冯家大小姐寿宴上，一家全被仇家所害，还连累了不少宾客。”那伙计说完，又瞟了一眼里面，压低声音说，“那场面可惨了，说是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冯歌在一旁听着，脸色更是惨白，云笑连忙制止了那伙计，又问道：“那你们店中现在是谁当家呢？”

　　“当然是我们孙老爷当家啦！”那伙计得意地说。

　　“孙老爷？”云笑好奇，这孙老爷是何人。

　　“就是以前的孙掌柜，他与冯老爷是世交，见冯老爷撒手西去，便帮忙打理起了冯家所有的产业，希望有一天为冯老爷报仇雪恨。我们孙老爷那可是大好人，现今世上这样的好人不多了，毕竟死人的事，谁愿意管呢，我们孙老爷不计．．．．．．”那伙计仍滔滔不绝地说着。

　　冯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闭嘴！”她怒吼出声来。

　　那伙计被吓了一跳，“不说就不说，凶什么凶。”

　　“呃，”云笑陪笑道：“请问那位孙老爷现在在哪里呢？”

　　“当然是在冯府啦，那么多死人谁管啦？还不是我们孙老爷心善。”那伙计翻了个白眼，“诶，我说你们到底是来买衣服还是来打听事情的，不买就给我走，走走．．．．．．”他推着云笑一行人出了店铺。

　　“看来我们要去趟冯府了。”云笑担心地看了冯歌一眼，怕她一时不能接受。

　　“走吧！”没想到冯歌走在了前面。

　　冯府门口，站了许多家丁，将他们拦住：“站住，什么人！”

　　“冯家大小姐　－冯歌。”冯歌冷冷道，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回家，还要被外人拦在外面。

　　“胡说，冯家大小姐早就死了，来人，把他们给我打开。”那壮汉招呼了一声，就过来了几个同他一样的壮汉，提着大刀作势就要砍来。

　　慕然远远地挥手一扬，那些壮汉就带着刀七零八落地倒在了地上。

　　“别吓到我家笑儿。”慕然嗔怪地看着地上的人说道。

　　“快，去禀告老爷。”那群人也被慕然的武功惊吓到，自知不是对手，忙命人去请那孙老爷去了。

　　“哇！慕然，你也太帅了吧。”云笑抱着慕然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这哪是凡人的手，简直是神的手啊，十指修长，细腻白净，泛出如玉光泽。

　　“哼！”冯歌在一边冷哼一声。

　　“人家秀恩爱，你哼什么哼，嫉妒羡慕恨啊！有本事自己找一个去。”小五的嘴巴是越来越毒了。

　　“你，”冯歌这几天下来也算是领略了小五的厉害，不再理他，这小子也只有对云笑才会像个正常的小男孩，知道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