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回》泊一

17、坠落悬崖

　　“笑儿，你在叫我！”

　　云笑猛地睁开眼前，慕然就站在她面前，一脸惊喜的笑容比起往日有了温度，不再朦朦胧胧好像隔了千山万水让人抓不住，分明是突然被表扬的小孩子的模样。她震惊之下，竟然没发现他换了称呼，以至于忘了说话。

　　“全部给我上！”诗影一声令下，所有的黑衣人都提刀围了过来。

　　慕然皱了皱眉头，捧着云笑的脸在手里，温柔地说道：“他们竟然敢欺负笑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把他们送走再谈。”

　　云笑一时错愕之中，也没有发现慕然的脸色不对，他嘴唇紫红，眼睛里也有红血丝充盈，脖子到耳根处也是一片潮红。

　　最开始时候，慕漾和慕然对付诗影他们也还算轻松，几个回合就要分出胜负来。可不知何时，后面又涌出一批黑衣人来，招招取人性命，只管攻不管守，不要命地袭击慕然，每次那刀剑都是堪堪从他身前滑过，挑碎了一身白衣。慕然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刀光剑影，人影交错，云笑死死地盯住慕然，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旁边的慕漾被一群人围住，抽不出身来。而慕然身上已中数刀，白色的长袍已经被染成了血衣，对面黑衣人的攻势又一直不减，直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慕然无奈地进攻，可惜手脚渐渐地不听使唤。

　　一个趔趄的空隙，突然，有人趁虚而入，横刀一挑，伸手成掌，全力拍在了慕然的胸前，再回旋平稳落地。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大家都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慕然整个人就如破碎的布一样向悬崖飞落。

　　恰在旁边的诗影背对着众人，她似乎条件反射，伸手无意中一扯，也只握住了手里的一角残衣。

　　“慕然！”云笑大喝一声，跑上前去。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悬崖上空只留下慕然遗憾的叹息声和他坠落时无奈不舍的眼神。

　　“六哥！”慕漾听见云笑的声音，转过头来，发现慕然正从悬崖上坠落下，即刻放弃所有防守，向悬崖跳去。

　　云笑也准备一跃而下，这时候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装满了东西，要爆裂开来，似乎来自很远的记忆即将呼之欲出。

　　“姐姐，不要！”小五死死抱住云笑的身体，不让她跳下。但云笑的冲力更大，于是两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滚了一圈儿，小五的毛毡帽子也被滚落在地，露出小小的圆圆的头来，倒灌的寒风一下子从他光出来的脖子钻了进去，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诗影已经攻至脖颈的刀生生收住，好像受了重创，掉落在地。

　　她紧紧地盯着小五露出来的耳朵后面。那是一枚非常细微的箭簇形胎记，和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还以为不过是枚普普通通的黑痣罢了。但诗影知道，那是他们宇文家专属的刺青，在宇文嫡系一族出生的幼儿，周岁时，就会在耳后刺下一枚这样的刺青。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诗影脑子里轰地炸裂开了，一时呆愣当场。

　　“护法！”诗影手下的人见她弃了刀，忙走上前去提醒道。

　　诗影瞬间收回自己纷乱的心绪，捡起地上的刀，握紧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她转过身来，发现刚才还一片混乱的悬崖边上只剩下自己的人，问道：“那些人呢？”

　　旁边的手下恭敬地抱了抱剑，回道：“那两人掉崖之后，他们就撤退了”

　　“我们也撤！”诗影听完，一声令下，就要带众人离去。

　　“护法，”那黑衣人挡在她身前，极是不解，“至尊绝杀令，神佛难挡，格杀勿论，我们这样离去恐怕不妥。”

　　‘啪’地一声响起，诗影放下玉手，大骂道：“愚蠢，你可知那坠崖的两人是谁？他们乃旸国皇子。新帝刚登大位，就有人在尤国境内刺杀旸国皇子，岂不是挑拨尤国与旸国的关系，引发大战嘛！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速回，禀报尊主。若是引起两国大战，你我二人可担待得了？”

　　“那她们？”黑衣人还在犹豫。

　　“云笑小姐乃云国大将军之女，今日之事她可作证，留着还有用处。”诗影冷冷道。

　　“可是．．．．．．”

　　“你是在质疑本护法的决定吗？”诗影紧盯着那黑衣人，语气凌厉。

　　“属下不敢！”那黑衣人声音惶恐，忙抱刀谢罪，退至身后，将心中的疑问咽了回去，不再多言。

　　“撤！”诗影说完，便率领众人朝密林深处退去，不见了踪影。

　　小五见到这一连串的变化，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忽略了滚至一边的云笑。

　　云笑又爬了起来，向那悬崖走去，仿佛现在她唯一的知觉都来自于万丈之下。当她立在崖边时，小五才回过头来。而此时的他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只得着急地看向离云笑最近的冯歌求助：“冯歌姐姐，你快拉住云笑姐姐，她就要跳下去了！”

　　那冯歌听到小五的话才如梦初醒，空洞的眼睛慢慢聚焦，有了一丝神采。她走近云笑身后，诡异地一笑，带着浓浓的恨意，伸手，使劲一推，迷离中正向悬崖边的云笑就扑向前去，快速坠落。

　　“姐姐！”小五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滚带爬地跑过去，趴在崖边向下看，重重叠叠的迷雾，此时哪里还有云笑的身影。

　　“疯子，你这个疯子，为什么，为什么要害云笑姐姐？是她救了你啊！”小五仰起头来，朝冯歌怒吼道。

　　“哈哈哈哈．．．．．．”冯歌使劲地笑，仿佛要将这一生可笑的事情都要笑完，笑声有些凄凉，满含着憎恨，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良久，那诡异的笑声才停了下来，“她救了我，你说她救了我？”她尖利的指甲指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说着一件不可置信的事情，“是她害了我的全家啊，我最爱的爹爹惨死在那些人的刀下，血一直流到了门口。他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要杀他？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你以为在洞穴里，我没有听到那女人说的吗？他们是来杀她的，可是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竟然将那群人招了进来，杀了我全家。你们比那群人更可恶，更可恶！”冯歌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恨意，脸也变得扭曲了。

　　小五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几天前还是那个招人喜爱的热情的姐姐，这一刻却被恨意侵占了整个灵魂，变得像可怕的魔鬼。

　　“我们此前并没有被追杀，不知道会这样，否则就算死在外面，云笑姐姐也不可能牵涉到你和冯老爷，对不起！”小五虽然恨透了此时的冯歌，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对冯老爷的死是有些愧疚的，但害死冯老爷一家并非他们的本意啊。

　　“呵呵，道歉有用吗？道歉能换回我爹爹吗？”冯歌的恨意不减反增。

　　“那你也不应该害我姐姐，不应该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丢失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东西？爹爹都已经走了，我哪里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冯歌的声音此时又悲伤得让人心碎。

　　一时，两人静静的无语相对。

　　一刻钟后，

　　“我现在要下去找姐姐，你要跟我一起吗？”小五想到，姐姐拼死将冯歌救了出来，也是不希望她出事的，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

　　“去，为什么不去？我要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才解我心头之恨。”冯歌赌气地说道，其实在把云笑推下悬崖之后，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这一切不该怪云笑，但痛苦一时堵在心中，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才会入了魔，将云笑推下崖。

　　小五皱了皱眉头，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独自朝一边走去。山上树木众多，他只希望现在的姐姐能被卡在哪颗树丫上，没有丢了性命才是。心里隐隐觉得姐姐应该不会就这样没了的，她说过她是狸猫转世，有九条命的。她答应要一直陪着他，不离开他的。

　　此时的云笑还真如小五所料，卡在了树丫上。经寒凉的山风一吹，她混沌的脑中有了一丝清明。掉落下来时，她的脑海里浮现起几段记忆残片，只是很快就消失了。她知道那是属于小云笑的记忆，而且她还知道小云笑应该是认识慕然的，甚至可以说是痴爱的。

　　慕然坠崖的那一刻，她的心痛得窒息，还有了轻生的念头。她承认从初见到慕然舍生相救，自己对他是有仰慕之情的，但不至于失去理智。当时的自己一心想随慕然而去，这种痴狂的感觉不属于自己，应该是小云笑残存的意识。

　　那慕然是否认识自己呢？依他们初见的情形来看，应是不识。若是不识，那他为何会突然出现，甚至舍生救自己。若是认识，他为何又要隐瞒呢？

　　越想越是头痛，而且身下摇摇欲坠的树枝已经开始发出轻微的脆响。她不得不重拾精神面对被挂在半山腰的尴尬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