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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张易之的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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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了,张望舒迷迷蒙蒙地被外边小声的说话声吵醒的。
“公子还未醒来,先生已经到了啊,成管家也未说要不要叫醒公子,阿明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那边阿明也是答着:“你别吵,一会儿把公子吵醒了,不过是位先生,叫他等着便是了,成管家先前不是说了这院子主子就公子一位么”
“可这是大人吩咐的老师,也不得怠慢啊……”
张望舒虽然不愿意,但该来的还是得来的,于是便起了身,然后问:“阿好,阿明怎么了?”
两人掀开了帘子,进了内室伺候着他穿衣,阿明一边递着巾帕、牙粉。
“昨日成管家说的先生到了吧?”张望舒见两人都不提,便自己开口问了。
阿明接了口:“先生方才到了,公子是被我们吵醒了吧”
阿好一旁有些怕责骂一般地低着头给他理衣裳,还偷偷看了张望舒的脸色,见他没有怒色,方才松了口气一般。
昨晚因为担心,他睡得也晚,今早起得晚了,想不到反倒让这两个小孩为难了。
用过饭便直接去了书房,张望舒内心算是松了口气,若是再教授那些东西的话也不必到书房,想到那日那天晚上问的书画之类的,想来是想让他学些这个吧。
若是学些书画,他倒也是不怕的,毕竟之前他是做老师的,也略有些涉猎的。
到了书房,那边坐了一名白发的老先生,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瘦很很,身上的袍子像挂身上的一般,常常的胡子,又是一名八字胡的,这边可真流行八字胡子,张望舒想着,身体也拱了手:“先生好”。
那老先生神在在的,开了口道:“老夫姓王,公子以后便唤我王先生就成,以后每日老夫都会来的。”
那王先生说完便又对阿好和阿明道:“你们公子今天迟了,便各自领罚吧”
阿明和阿好先是惊讶了一下,却也是听话地伸了手。
张望舒赶忙阻止:“王先生,念在初犯饶了我这回吧!今日是我睡了懒觉,这两个孩子怕我责罚才不敢叫我的”
王先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立好了威严,摸着自己的八字胡便顺杆往下:“今日念初犯,便算了”
看着王先生的八字胡,只叫人觉得有几分违和感,倒让张望舒想起那晚上遇到的好看的大人了。
之后便开始教习,出乎张望舒意料的是,那王先生竟不是教书画,却是教他算术。
因为张望舒的算术还不错,当然,这个世界蝌蚪一般的文字张望舒是看不懂的,那王先生虽是爱摆架子了一些,也是耐心地教他教习他字还有浅些的知识。
过了几日,张望舒便发觉那王先生竟然在教他看帐,这倒让张望舒心放松了许多,看来那次那人虽然没有言语,或许原身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同时也让他有些疑惑,既然不是作男宠,那为什么这张易之还会算苦命,这个问题恼了他几日。
是夜,张望舒同往常一样练习了蝌蚪文后却觉得特别地困倦,入眠后,面前便忽然出现了一个俊朗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在前面走着,回头对张望舒道:“当年我做了你几世界主,偏生被我折了你的福缘,如今我已得偿所愿,现解了你的疑虑,让你得窥天机,算还了你了,望你好生谋划”
张望舒也不能动弹,只是像看快进的电影一般。
先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府第,女子生产,生下后跪了一地的人道喜:“恭喜夫人!是小侯爷!”
之后便是一个非常年轻好看的少年很是兴奋,才十八九的模样,高兴地喊着:“我做爹了!”
那少年身边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八九岁光景的小胖子,眉眼和那少年有五六相似,问着边上的女人,“乳娘,我这是当舅舅了吗?”
那少年却是高高兴兴完全不嫌重地抱起这小胖子转了个圈:“小虎,你要作叔叔了,你高兴么!”
那小胖子似乎被转得七荤八素,但也衣服很高兴的模样道:“我以后做舅舅了,得告诉皇帝舅舅,我以后是叔叔了”
那少年吩咐边上的小厮:“赶紧把消息告诉老夫人去!”
然后便是所有人都围着那小孩子转的画面,说他是福星,一生下来老夫人便身子好了许多,那少年高高兴兴地得了一个长辈给他孩子赐的名‘易之’,希望他一世平顺,凡是容易。
但一年多之后,春去冬来,那户人家的母亲在冬季没熬过去就因病去世了。
那小孩已是两周岁多,他的少年父亲变得颇具威严,对那小胖子倒略有些笑容,对自己的孩子却是越发严厉,倒是那孩子的小胖子叔叔很爱逗自己的小外甥。
张望舒这才看明白这是那张易之的出身。
果然,在小孩快满四周岁的时候,他被人带走了,一伙人意欲绑了他的母亲和他两人,却不巧,那日小孩正要睡着,他怀孕的母亲有些难受便下了车道附近走了一会儿。
也就是这一会儿,马车被人劫走了,那帮人并不恋战,只抢了马车就走,目标便是马车内的二人,待发现只有小孩时已经来不及回去再劫持大人。
后面小孩便是被这些大人喂了药带着东躲西藏。
小孩跟着他们半月之后已经变得脏兮兮,衣服也被换成破烂的了,按照那群人的说法,事情不好了,说着既然没用便要杀了小孩,其中一个也不知道什么缘由,悄悄把小孩丢在一个人牙子家门口。
然后小孩就转卖了几手进了金宵楼,从小侯爷张易之变成了小倌绵儿,后边便是不停地训练,别人欺负。
张望舒发现这张易之因为从小的遭遇性格反倒变得非常地懦弱,对那些欺负他的人也是一忍再忍,原来这金宵楼的公子也是有小厮伺候的,而这张易之反倒被小厮欺负,幼时有人帮他,可他性子太过绵软让人生了厌,最后久了连帮他的人也没有了。
问话之后也是被带回了这院子,也是挨饿,之后被问话,和他现今的处境差不离,只是那张易之未曾与这边的奴仆多说过一句话,因从小未学过任何东西,只是十以上的数字都不能数出来,那夫子教算术便教了许久。
张望舒原本以为到这也就结束了,没想到后面却继续了,在院子里呆了两个月不足,被父亲后来的嫡子当作男宠闹出来了,以极其难堪的姿态被认回了府。
因为性格,他的父亲不喜欢他,更何况他还给他父亲丢了人,前小侯爷流落金宵楼,他叔叔不知道还想买他一夜,却见了他那和侯爷九成相似的脸给吓昏过去了,接回府却是不想认,随便找个院子想让他打发了一生。
金宵楼养的小倌都是从小养大的,楼内故意将他们养成这般的,一来这样容易引得客人的喜欢,而来毕竟男人和女人不同,有了气力要逃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任他们楼内找翻天也是找不到的,不通事物会让他们出了金宵楼,什么也都懂不得。
只是像张易之这样的性格少之又少,胆小怕事,上边吩咐不准往东,他连看一眼那边的勇气都少。
这样性格的人在一旦被放在尴尬的境地也注定是要活得幸苦的。
而那个幼时喜爱他的胖子叔叔很是疼爱后来的那个侄子,许是金宵楼经历的原因,也避着他。这张易之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却不再有侯位继承权,毕竟当年并未下旨,而现在的继氏生的嫡子可是已经接过了旨的。
他在侯府中却是和透明人一般的存在,许是得了令,仆役们也只是忽视他,给吃喝,多的便是没有了,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是请了教书先生,那先生便只管自己念书,一直讲,这下边的人有没有听全不在意,也从不主动问话,只与那留声机播放似的。
他也曾想努力学习那些字,但在没有启蒙书籍,也没有好老师的情况下真不是自学能学成的,他问过老师,但那老师就当作听不见似的,只管念经一般念书。
张易之也不敢多问,只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无意间听到是夫人下令师父不许教东西给他之后便越发地不言语。
最久的一次便是两个多月,他都没与人说过话,直到年关,他那右相外公那边派人问了他如何,与他见了一面,得知他甚至未跪拜过他娘亲的牌位,右相这边的关系便是断得一干二净。
后边去了书院按照那小侯爷的话,便是换了一个地方丢人罢了。而张易之也算是真正和外界再无半分联系。
既是侯府,便少不了与皇子接触,正巧这个皇帝似乎身子不好,所以党派之争异常激烈。
在后边的党派之争中,他被安排着娶妻,然后妻子却看不上他,毕竟整个京里都知道他之前是在金宵楼里呆过的,那妻子给他戴了绿帽,他知晓后却不敢言语,怕闹出去再让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蒙了羞。
这张易之不懂,还以为是父亲想着他,替他安排的妻子,虽然过得辛苦,心中还感念这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但张望舒却是知晓的,若是真有人是要替这张易之想一下的,便不会让他去娶这朝中人的女儿,毕竟这样的人给他钱,让他远离是非之地才有机会得以生活。
之后张易之妻子的父亲站了另一派系,却是和湘阳侯的五皇子一系相悖,而那妻子竟敢以告诉众人自己的奸情逼得他不敢表态,直被人在背后骂,湘阳侯一系与他断了关系。
后面五皇子得势登位,自然牵连了张易之,勉强保住了性命,却再也与富贵无缘。
张望舒这般看下来却是生气这张易之的无用和不作为后,却也是觉得这人着实可怜,这人生下便是富贵命,偏生遭遇了那些,该树立三观的时候便是遭遇了这么多的苦,仔细想想这张易之的性格也是注定了,要么成为大变态,要么成为苦白莲。
本来这么普通过一世就罢了,偏偏他连谋生的技艺都没有,穷困潦倒,倒是没被人骗,幸运的是也没有苦哈哈地提人家养儿子。
那时张易之也三十多岁了,而老湘阳侯身子差了就迷了佛学,便去了山上清修,将一切交给了小侯爷打理了,否则那老侯爷也会派些银子给他,他也不至于再悲惨下去,但做主的小侯爷厌烦这个平白出现的丢人哥哥,自然不会接济。
那张易之后来随着流民去了个县城做乞丐,偏偏遇到个喜好谷道的男人瞧上了他,把他捉走了。
待到这张易之洗干净说了几句话后,那二十多的男人也不知怎么被勾起了兴趣,也不再强他只是死缠烂打,把他哄骗进了自己的后院,之后还耐心教他许多事情。
说起来,张易之这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个一心对他好的,自然整颗心都挂那人身上了。
迷迷糊糊了一辈子,还是做了别人养的公子,但那男人虽喜欢他,但最后却是在夫人的逼迫下轰他出府,却是私下找了小院子养着他。
这样那张易之方那个男人三个多月没去见他最后选择了自杀,实际上那时,那男人已经教习了他许多字,其它不说,便是出去做个账房先生还是可以生活的。
但他在知晓自己又被抛弃了的时候,便没有了活的念头,只是在一个冬季下雪的晚上在湖便坐了一晚上冻死了,那雪连续下了好几日。
张望舒只是看着却能感觉到这人满满的绝望,许是张易之皮相太好,绝望的起来让人看看也难受。
那张易之自杀七八日之后,雪终于停了湖上结了厚冰,小孩在冰上戏耍,方才发现了河边的他,因冰冻容颜却是没变,只是青紫。小孩不懂事,只知道就说是仙人,后来被大人听到了看了赶忙报了官,查过去便查到了那男人。
本来是那男人敛尸便是,可是他夫人却是不肯,闹了起来,也是天气冷又冻得足,闹了好几日冰也没化。
后来也不知怎么传进京里,教人知道了说是小侯爷的哥哥,那侯府不得不派人来看,看了果真是,只能敛了尸。
这张易之生平便又被带出来了,后来被老侯爷知晓了是张易之后来竟自己愿意入了男人的后院,便被他气死了。
人们便说这张易之应是那河里美艳的水妖投的胎,妖精是改不了那本性,所以这一世才会作恶,不孝不悌的,最后还不知廉耻地让人养院子里。
张望舒看过了觉得心中实在是难受,这里所有的视角都是张易之的,虽很多人和事都是略过的。但就他的一生说起来若不算未记事之前,这张易之生平最痛快的时候竟然是被那男人哄骗着的时候,就算是找着了家人,也只是被嫌恶。
最开始引他入这梦的人已经消失了,听着那些人议论的话,张望舒满满也从梦境中醒来,一睁开眼,却发现还是在晚上,外边蛐蛐声一阵阵的,声音让他越发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