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风之迷宫(连载一) ...
-
引子
英国。伦敦。
交通意外,车子全毁。
“医生,我妈妈——”男孩的话没有说完,然而语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他迫切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很抱歉——”医生仅仅轻轻摇了摇头,“你的亲人呢?”
“没有!我没有亲人!”母亲离开他了。他只是孤单的一个人了。那种难以言喻的伤痛。他再也忍不住决堤的泪水。泪无声地滑落,却怎么也唤不回母亲。
而他,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满月。
柔亮的银色成了天空的新娘。医院里寂静无声。
男孩只是静静地站在草坪上。草坪上有花、有草,生命依旧。而他的母亲却只无声地躺在安置间里,化作了永恒。
不远处,有一个小女孩坐着,仰视夜空。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多少显得有些凌乱。
“月亮上面有小白兔的城堡。有时候,小白兔会不小心掉到地球上。小白兔很想念月亮,它很难过,会哭。可是没事了。满月之夜,月之骑士会来找那只小白兔。妈妈常和我这样说。你看月亮发出白白的光,好漂亮。我好想变成小白兔回到月亮。”女孩不过六岁。她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男孩娓娓道来。
“我妈妈死掉了。我变成了孤单一人。”男孩平静的话语逸出口。早熟已将他的一切化作了平静。伤痛也许锥心,但只是平静!
女孩牵起男孩的手。男孩会意。两人无语地走向停尸房。
男孩掀起遮盖尸体的布。“脸色看来还不错,好像睡着一样。可是,眼睛再也睁不开了——”男孩喃道,眼角边分明有了银亮色的光泽。
两人静默了会儿。
女孩开口问道:“你是骑士吗?你带我去月亮吧!”
“我无法带你去。因为我不是月之骑士。我无法在空中飞。我和你一样是从月亮上掉下来的小白兔。”
这样的悲伤,这样的孤独,弥漫开来,紧紧围住了两个人。
这时,飘过一阵轻风,卷起满地的花瓣,使得花瓣禁不住地打着圈儿。那绕人的风啊,慢慢将一切带走。
风,无形无味,不可捉摸,只有曾有的话语和幽幽的香气飘散在风里。墨蓝天空里的星与月依旧。这便是风的迷宫!自从相遇那天起,一切都拉开了序幕!
第一章
“清音,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远处少妇急急地走向女孩。“你爷爷病危住院,爸爸妈妈都要照顾爷爷。清音要乖乖的。来,妈妈带你进去。”
女孩被半拖半拉地进了医院休息室。她仍不住地回头看向草坪。骑士已经走了。天上的月亮仍是又大又圆。可是,明年,等到明年,她再长大一点,骑士也会带她一起走吧!
十一岁那年,洛清音的爷爷过世。
“培文,律师什么时候来宣布遗嘱?”问话的是洛清音的母亲——宋颖仪。
“说好是明天上午。放心,我是他唯一的儿子。遗产不给我给谁?”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很宠你妹妹培琳的女儿。”
“清音是他的孙女,清韵只是他的外孙女。他生平就怕别人说闲话,哪会这么做?好了,好了。明天就知道了。睡吧。”洛培文顺手关了床头柜上的座灯。
第二天。
“许律师,请坐。”
“好了,闲话我也不多说了。”许律师看了看入座长桌的人——洛培文、洛培琳这两家人及老夫人,便开始翻开文件宣读,“洛氏集团前董事长洛宗渊故去。他死前立有遗嘱如下:洛宗渊先生控有48%洛氏集团的股权。其中28%交由洛培文先生继承。另外20%的股权暂由洛老夫人管理。十五年后交由孙女洛清音及外孙女赵清韵中学历高者继承。另有一些位于各地的不动产由女儿洛培琳继承。这就是洛宗渊先生的遗嘱了。下午,希望你们家属到事务所办理一下继承手续。”许律师宣读完遗嘱,也不多坐,便匆匆告辞了。几十年律师做下来,可知道宣读遗嘱的差事可不好做。一纸遗嘱是可以引起轩然大波的。
洛培文听完遗嘱,脸便僵着。拳头也暗暗握紧了。“该死的老头子,竟然这样分配财产。不动产全由培琳继承,这样一笔和28%的股权不相上下。而另20%分明也是想给清韵这丫头的。只不过碍于面子,想出这馊主意。”
“哥,既然遗嘱也宣布完了。我先走了。手续我自己会去办的。”洛培琳向洛培文示意要离开。“妈,我们先走了。”说完,一家三口便离开了。
洛老夫人也不多话,转身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你还叫我放心!这是什么遗嘱?分明是偏着你妹妹那一家子。别看清韵只比清音大二个多月,可是天天就爱捧着什么书。20%的股权迟早落在她手上。”宋颖仪冲着洛培文抱怨。
“好了,好了。事情是这个样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什么好了。你那28%的股权牢靠吗?这点股权算什么?你现在当个董事长多风光,到时候,不过是拼了命替别人打江山。不行,我不甘心。我就不信清音念书念不过清韵那丫头。”
“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从这天开始,洛清音的命运就被定下了。
十年后。伦敦。
“清音,妈妈进来了!”宋颖仪叩了叩门,便进入了洛清音的房内。
洛清音躺在床上,一下拉高被褥,把正在看的书藏了起来。
“清音,该起床了。马上要去参加剑桥大学的入学考试。昨天晚上温习得怎么样了?”
“妈,我好像病了。可不可以不去考了?”清音把头埋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眸,声音模糊地问道。
“清音。”宋颖仪不禁加重了语气。“十年下来,还不能使你明白些什么吗?当年宣读遗嘱时你也在。那时你还小,可是现在二十一岁了,也快是个大人了。好了,快起来吧。下去吃早餐。吃完早餐,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在楼下等你。记得快点下来。”宋颖仪嘱咐完便下楼了。
这时,洛清音揽下被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长长的头发披散在枕边。她并不绝美,然而那种恬静淡然而又清纯的气质却让人着迷。的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美丽。那种美丽独一无二。它只是等待欣赏它的人。
洛清音静静地躺着,睁开眼眸望着浅蓝色的天花板默默无语。心底忽然泛起一种悲哀。这种悲哀蔓延了整整十年,而她无能为力。她一挺身,起了床,把刚才看的那本书丢进了废纸箱。反正书上写的她都记住了。
洛清音终于在母亲宋颖仪的陪同下来到了试场。
“清音,记得不要紧张。妈妈相信你。”宋颖仪不忘给清音打气。
“知道了。”平淡无波的回答。
“第一组四号,艾丝塔。”扩音器里不时地报着考生的编号和姓名。
“清音,到你了。”宋颖仪急忙推了推一边的清音。
“有吗?”
“到了。已经叫到你的名字——艾丝塔了。”
洛清音缓缓起身。她闭了闭眼,镇定心神。“神啊,请你原谅我吧。我现在要演出一场好戏了。”她暗暗道。
洛清音刚站起身,走了没两步,便晕倒在地上。
宋颖仪一惊,急忙跑到她身边,托起她的头,轻拍她的脸颊。“清音,清音,你怎么了?不要吓妈妈呀。”
洛清音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不带生气的眼眸。不仅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焦距。当她渐渐看清眼前的人——她的母亲后,不但没有恢复过来,还惊恐地朝后退去,双手撑地地爬着向后退。“啊——”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救命啊,救命啊——”她的惊叫引来了全场人注目的视线。不过多久,一名维持秩序的保安便赶了过来。
“夫人,出了什么事?”
“噢,不,我的女儿出事了。请为我叫辆救护车好吗?她好像失控了。”
“好的,夫人。”
几分钟后,一辆救护车出现在了剑桥校园里。
洛清音挥舞着手,抗拒救护医生,还不时发出喊叫。
“清音,你到底是怎么了?”宋颖仪哽咽出声。她的女儿被她逼疯了吗?怎么会这样?
终于,洛清音被固定在了活动床上,推上了救护车。宋颖仪急忙跟上了车,车子便驶离了校园。
“医生,我的女儿怎么样了?”
“夫人,我已为她注射了镇静剂。一切要到医院才能做进一步的治疗。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她似乎精神方面有一些问题。”医生很坦率地回答。
望着逐渐不再挣扎的洛清音,宋颖仪不禁落下泪来。她轻抚清音的面颊,眼底的伤痛不言而喻。是她逼得太紧了吗?一直逼她升学,甚至连学校、老师、课程,一切的一切都替她安排好。可是,她也是为了这个家,不是吗?宋颖仪注视着已在药物作用下昏睡的洛清音,心中的恐惧在一点点扩大。她不要她的女儿就这样疯了。如果这样,还要20%的股权做什么?
到达医院,洛清音便被送往精神科。为了怕她醒来后乱动,她被固定在了床上。不仅手脚处,连腰腹处都固上了固定带。
过了一会儿,洛清音便醒来了。宋颖仪关切地俯下身探视她。
“清音,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洛清音看到她的脸,忽然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剧烈地挣扎起来。“啊——,不要抓我。”
这时,洛培文也赶来了。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培文,怎么会这样?清音怎么会这样?”宋颖仪哭倒在洛培文的怀里。
“医生,”洛培文搂住妻子,询问似的看向洛清音的主治大夫。
“情况并不乐观,但还要作进一步检查。”医生作了简要回答。
洛清音忽然间不喊了。语气也由先前的强烈转为轻幽。
“花,好多花,香香的。哇,是樱花耶!”她的手脚虽被固定住了,不能动,但她的眼神分明像看到了樱花般的喜悦,同时也希望把这喜悦传递给其他人。
“医生。”洛培文的声音已充满了无奈。
洛培文搂着妻子,多少也带着些不知所措。
他是亲眼看着妻子替女儿联系学校、安排课程的。他也看到了女儿眼中的挣扎。从小,清音就是个少言的孩子。作为一个父亲而言,他是彻底失败的。至少,清音从来没主动向他坦露过什么。有什么事,清音也总是一个人承担。因为在这个家里,她只是一个弱势群体。她只有一个人。一切都服从于他和他的妻子。从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的简单服从,清音就是这样适应了一尘不变的生活。他们之间是缺少沟通和交流的。但他从来也没想过有这么一天,一个孩子,他唯一的女儿就这样疯了。是他们造成的吗?现在想来,20%的股权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人难道只有在失去了以后才会懂得珍惜吗?
一连三天,洛氏夫妇都寸步不离地看着洛清音的病情进展。终于,报告出来了。医生很自然地找来他们详谈。
“洛先生、洛夫人,令嫒的病情已初步确诊为精神分裂症。可能是过于压抑造成的。当然,她的病情并不和有些病人一样恢复不过来,她只是找不到发泄的办法,导致了目前歇斯底里的状态,这只是她一种宣泄的媒介。这三天来,她的情况有所好转,你们也有目共睹。相信,不过多久就应该和以往一样了。你们也不必太操心了。”
“医生,那她的病可能痊愈而不复发吗?”洛培文问道。
“恐怕这不能保证。如果外部环境使她受到压抑或者焦虑等一些使她不堪忍受的状态,很有可能复发。但平时,一般不会。对于日常生活,也没有多大影响。”
“谢谢你,医生。”
与医生谈完,他们便替洛清音办理了出院手续。
“爸、妈,我为什么要住院?”洛清音已完全清醒过来,不禁问道。
“清音,没什么,你只是怯场,晕倒了。”宋颖仪道。
“呀,那考试怎么办?”
“现在也来不及了。你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再想了。”宋颖仪道。
“妈,你会不会怪我?”清音面有愧色。
“当然不会。从小你就是很听话的孩子。这次的事也不能怪你。”
“清音,不要再想这些了。过几天,我们出国去玩玩。你一直念书,也挺累了。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洛培文道。
清音讶异地盯着她父亲。天!在记忆中,她的父亲一直不苟言笑,很少说话。如此温柔的话语从他的口中逸出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好了,好了,有话回家再说。快收拾一下。清音,准备出院了。”宋颖仪道。
“好!”
当他们驱车回家时,大约已是傍晚时分了。
“李嫂,准备一下饭菜,烧几个清音爱吃的菜。”宋颖仪吩咐道。
“是,太太。”
饭桌上。
“清音,我和你爸爸都想带你出国玩玩。你想去什么地方?”
“随爸妈的意思吧。”清音不甚在意地回答。她成功了,不是吗?这样的结局已是超乎她想象的好了。她觉得自己沉浸在幸福里。原来爸妈也是很关心她的。以前是她只顾沉溺于自己被压抑的痛苦中,而漏看了许多。现在才意识到这些,也不算太迟吧。
“不如到东南亚一带。在伦敦这么多年,欧式风格都看遍了。你也比较喜欢传统的东西。到中国、日本、韩国去看看,好不好?”宋颖仪询问道。
“好啊,我很喜欢。”清音点头,表示赞同。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你们在家里准备准备。后天我们就起程旅行。”洛培文道。
晚饭后,清音回到房里,看了看废纸箱已被清理过了。原本那天看的那本书——《精神病病理及病例精解》早已不知去向。清音暗暗松了口气。应该是李嫂已收拾掉了。这几天装疯,累死她了。她一下倒在床上,什么都没有再想,一会儿便入眠了。
第二天便是一整天的忙碌。准备行李、买一些必需品,弄得清音叫苦不迭。不过,她的母亲似乎不亦乐乎。一个劲地拉着她逛。现在她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
“清音,逛了一天了。明天还要赶飞机。早点睡。”宋颖仪嘱咐道。
“知道了。”
时间过得飞快,当清音下飞机时,她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囚禁她这么多年的牢笼——伦敦了。现在她只想释放自己。平时她虽少言,但并不表示她是个沉闷的人。相反,她的本质是开朗的。否则,这些年被逼着做自己所排斥的事,早就受不了了。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她知道凡事总有过去的一天,她还有明天。所以,即使挣扎,她也决不会放弃。因为放弃,就表示她认输了。而她决不会轻易低头。如果说掌中的纹络是她这辈子早已定下的命运线,那么这也是掌握在她自己手中的。洛清音就是这么一个即使生活在痛苦里,也会自我调适的好强女孩。
洛清音一手牵着母亲,一手牵着父亲,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就这样,静静地体会她从没感受过的被呵疼的感觉。
“爸、妈,听说东京也有迪斯尼乐园。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清音微笑着询问。
“才刚下飞机,至少也先到饭店里,放好行李再说啊。”宋颖仪道。
“哦,好。”
就在这时,洛培文的手机突然响了。
“资料都已经传送过来了?好,我马上就来。”洛培文道。“一些急待审阅的文件,已经传送到日本分公司了。现在我要去处理一下。你们自己去玩吧。行李让司机先载去饭店好了。”说完,便离开了。
“清音,看来只好妈妈陪你玩了。去迪斯尼?”
“我想先在东京逛一逛。”
“清音,不如去东大看看啊?东京大学也是很有名的大学。校舍也很有日本传统的味道。去看看好不好?”宋颖仪边询问清音,边已叫计程车司机朝那里开去。
洛清音无奈地点头。幸福原来只是这么短暂的事吗?前一刻,她还在体味与父母在一起的那种亲切感,而这一刻已支离破碎。去东京大学看看?只是看看吗?她的母亲现在在想什么,她最清楚不过了。逃开了一个牢笼,却又掉下了另一个陷阱。她真的好累了。
东京大学的正门很有日本神社的味道——古朴而庄重。现在正是放学时分。从东大出来的学子,眉宇间的那种清高与自信显而易见。只是东大的门口多了张告示牌:东京大学正要招收研究生。考试也在这几天。
有一刹那,洛清音绝望了。看着她母亲一瞬间脸上扬起的光彩。她知道她这次又完了。她只是在赌,在赌母亲珍惜她的机率会有多大。先前的装疯已在父母的心中埋下了种子,她已经用这种方式向他们诉说了她的抗拒,如果他们还有一丝在乎她,那么就不会再提念书的事。可是,她又有多少机率去赌赢这个局?
“清音,这里环境很不错啊!”
“嗯。”
“你不喜欢?”宋颖仪问。东大并不是首选,可是英国的大学的入学考试已经错过了,也只有退而求其次了。
“喜欢的。”清音平静地答道。
“那——那妈妈替你报个名,试试看,好不好?”宋颖仪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同时也注意洛清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洛清音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冷掉了。而自己的皮肤却被心中的怒意熏得热热的。这种冷与热同时向她袭来,她难受地快要死掉了。她还是一败涂地啊。
“清音,清音,你不要不说话呀。不要再吓妈妈了。你不要念就算了。”宋颖仪望向沉默的洛清音,隐隐地感到一种不安,好像可以感觉清音的远离。
“你替我报名好了。我念!只不过我希望一个人留在日本念书。你不必操心。这次旅行结束,你和爸就先回去好了。”
“你真的要念书?”宋颖仪听到洛清音的答复,反而有些惊讶。
“对。我是认真的。”洛清音道。能够不要再见到她的父母,就是叫她去死,她都愿意。什么亲情,都是假的。她只是一个人。
“我想一个人逛一逛。”洛清音道。
“这样啊。那你早点回饭店。妈替你去报名,也没什么空陪你了。喏,这张信用卡你拿着。要买东西,刷卡就行了。”
“好。”
与母亲分开后,洛清音就像一抹游魂一般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没有生气的家庭里。父母很少有时间陪她。这是她六岁以前的记忆,然后又这样过了几年,直到她十一岁爷爷去世。而在此后到现在的十年里,她一直在念书。不仅要按照母亲的意思念书,而且要把书念得很好。于是,念书的乐趣消失殆尽。她开始排斥念书。但是,十年时间里,她却不得不拼命念书。二十一岁念完了所有大学的课程。她以为一切都到此结束了。可是没有。这想法天真得可笑。现在她只想一个人。没有人打扰,没有亲情的牵绊。为了别人而活,实在太累了。
“好了,洛清音,不要再想了。好好玩一玩。”清音自己对自己说。
暮色中的迪斯尼乐园是那么地美丽。五光十色的灯群,不同肤色的人群显得那样和谐。耳边不时传来乐声。一切都很惬意。然而她觉得自己与这气氛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呀。”她似乎撞到人了。
“沁儿,没事吧?”一个男声紧张地询问。
洛清音抬头看着眼前这对男女,觉得他们好像从画里走出来一般。女孩子是那样的娇小可人,柳月眉下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月色中如繁星般璀璨。而她身边的男子很高、很英俊,手臂有力地拥着女孩子,显示出一种霸道的占有。他们是那样的契合。她有些看呆了。
“什么啦。这样轻轻一下,哪会有事。”那个叫陆沁的女孩噘了噘嘴,显然在说男子的大惊小怪。
“呃,对不起。”洛清音自觉失礼,忙表示歉意,而语言则用了日文。在英国那么一个讲究礼仪的国家生活了十几年,知道该有的礼仪不可少。
“没关系,没关系。”陆沁道。“不如,我们一起逛啊。人多才有趣嘛?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同样的日文回答。
“洛清音。”清音轻轻道。
“你是华人?”听了清音的名字,陆沁直觉清音不是日本人,故而直接换了中文应答。“我叫陆沁。他是狄墨炎。”
“一起走吧。”陆沁不怕生地握起她的手。
“呃。”洛清音感觉自己完全被她的气势压倒。人与人之间也可以这样相处的吗?初次见面,就可以对人表现出一种亲切与关心吗?从这个女孩口中说出的话,竟让她无从拒绝。忽然,她看到那个叫狄墨炎的男子朝她看了过来。那是明显带有不悦的视线。让她觉得似乎是野兽的目光。天!这样一个俊男竟被她想成野兽,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信了。
“好啊。”本欲推辞的她,忽然想挑起狄墨炎的怒火来。因为她本已难受得很,这个狄墨炎还这样惹她。既然他不愿意她同行,她就偏跟着,让他也难受。这个念头一起,便让她觉得舒服了很多。
“你——”狄墨炎哼道。他敢打赌这个女孩是故意的。天知道他和陆沁都有空且能单独出来的机会有多少!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砍人的冲动。
“好了,好了。我们去玩垂直升降,好不好?”陆沁像瓶灭火器般,轻易止住了狄墨炎的怒火。
洛清音与他们同行,他们之间的那种关心与默契让她觉得好感动。她暗暗祝福他们。不过,现在,她只想让狄墨炎做她的出气筒。哈,好有趣,她第一次这样整人。感觉真是心情愉快。
“垂直升降?”洛清音问道。
“是啊,你该不会没玩过吧?”陆沁张大嘴,做出“O”字型,如此来表示出她的不信。
“我没玩过啊。”洛清音坦白道。这些年她都在念书,哪有时间去游乐场。
“那更要试试了。很刺激哟!”陆沁一手拖着洛清音,一手拉着狄墨炎,向目标前进。
“哇!”洛清音仰头看着类塔状的升降器。好高喔!如果真的去玩,不知道她会不会死在升降器上。
“你怕吗?那你在这里等我们好了。”狄墨炎道。终于可以和陆沁单独相处了。
“我从来没玩过。我也要试试。”清音故意说道。虽然她是很怕没错啦,不过,谁叫那个狄墨炎刚才瞪她,今天她是不会让他好过的。所以她硬着头皮也要上。女人的报复心果然很可怕哟!
狄墨炎死死地瞪着她。这个女人和他卯上了是吧?
“好了,票买好了。一起去吧。”陆沁道。
直到扣上安全带,洛清音才后悔了。虽然她自觉没有特别的惧高症,不过,以她连在十几楼的阳台也不敢去的经验来看,她铁定会很惨。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哇——”清音抑制不住恐惧地大喊。周边有风声,还有比她叫得更凄惨的声音。她只好闭上眼,任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七上八下。
“清音,你怎么样?”陆沁柔声问道。不过,连她自己也狼狈得很。站都站不住,只能靠在狄墨炎身侧来支撑。
“没事。”洛清音极力忍下想反胃的念头,轻道。只是她白得像纸一般的脸色出卖了她。“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清音试图让自己平稳下来。
“我们送你吧。”陆沁扯了扯狄墨炎的衣袖。
“不要了。”洛清音道。“打扰你们独处,抱歉了。”清音故意朝狄墨炎看了看。那老兄果然还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她向他微微一颔首,表示歉意。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陆沁望着洛清音远去的身影喊道。
清音挥了挥手,但没有再回头。今天过后,一切都是未知。她对什么都不能肯定。
“墨炎,她好孤独,好可怜。”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人生。”
“是吗?”
“对。”男子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秀发。
第二章
“清音,你回来啦!妈替你报了名了。念企管系,好不好?”宋颖仪一见到洛清音,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企管系?”清音不禁皱了皱眉。
“是啊。将来你接手洛氏,没有一点企业管理的知识怎么行?”
“知道了。我先回房了。”清音不欲多言。
“明天上午有考试。妈会陪你去的。”
“好。”
躺在床上,清音了无睡意。只是静静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她忽然间觉得,原来一切都空洞得可怕。父母在她的记忆里竟什么也没留下。现在,她只记得那个月夜中她的“月之骑士”。再然后,时间便飞停在前一刻。那个叫陆沁的女孩和叫狄墨炎的男子。她笑了笑,眼边却滑落一颗晶亮的水珠。
“清音,醒了没?”宋颖仪叩了叩门,问道。
“嗯,我马上起来。”
宋颖仪走进清音的房间。“来,穿上这套洋装。这是妈昨天替你买的。”
“好。”她像一樽洋娃娃一般,美丽却没有生气。
随着计程车来到东京大学的校门口。洛清音平静地随着母亲走进去。是的。她今天一定要尽全力考上。不为别的,只为远离她的父母。她终于看透了。伦敦并不是她的牢笼,她的父母才是。让她压抑地喘不过气来。她相信只要离开他们,一切都会不同的。
“清音,有没有感到不舒服?”宋颖仪紧张地问道。她可不希望再有上一次般的情形了。如果再错过了这次考试,想要在今年读研究生就难了。这个时间,大多学校都已经招生完毕了。
“没有。我很好。我不会让妈失望的。”清音笑了笑,安抚她的母亲,但这笑却冷得可怕。也许是因为她没有放任何的感情在这笑里。
“这就好。你也不必太紧张。妈相信你行的。”宋颖仪却丝毫不觉,自顾自地说道。
“嗯。”清音淡然应答。
在经历了三个小时的考试后,清音疲惫地走了出来。宋颖仪忙迎了过去,“怎么样?”
“会考上的。”清音平静地答道。
“是吗?那太好了。妈这几天就回英国去。把你的学籍转过来。”宋颖仪兴奋道。只要清音说行,就一定没问题。清音总是把自己的实力估算得很准。这些年考试下来,总是没有差错,让她越发地相信清音的估算能力。
“好。妈还是快些回去好了。早些办妥,也好让我安下心来在这里念书。”清音微微笑了笑,也把语调中的厌恶掩盖了起来。
“对了。明天,妈先带你去看房子,挑一栋你喜欢的,总不能让你一直住饭店。”
“嗯,好。”
漂亮的房子有许多,洛清音只是选了一套小公寓,整栋楼大约十二层,而她住在四楼。公寓只一室一厅大小。不过装潢很合她的口味。因此她几乎没多考虑,便选了这一套。她母亲甚至还在怪她太省了。真好笑。房子的优劣并不是看大小,而是看是否对味。并不是大的房子就一定好。忙完了住处的事,她终于送走了母亲。而她的父亲也早在几天前就回英国了,他终究放不开公司的事。
洛清音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此刻,她只乞求一份心灵的安宁。她的意识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恍惚起来。她似乎看见了她的“月之骑士”。他终于要带她离开了吗?仿佛沉睡了一个世纪般长。清音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阳台的落地窗透射出霓虹的色彩。夜色浓重。只有属于这个世界的纷繁的光如流水般的洒进来。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她一点也不想挪动自己的身体。夜已深了。她只愿自己没有醒过来。有时,混沌远比清醒来得惬意。因为混沌本就是一种好的逃避方式。而这个社会中又有多少人没有逃避过什么?
“咔”,客厅似乎传来轻微的声响。虽然声响极小,但在安静的夜里,听来竟显得格外分明。
清音揉了揉眼睛,原先的慵懒一下凝成警觉。她轻轻下床,朝房门走去,悄悄地开了道缝。黑暗中有个比夜色更凝重的黑影。洛清音的睡意早就被吓没了。天!上午,她母亲才走。晚上,她就碰到这种事。那个黑影并不像在找东西,而且手里似乎还有一件硬物。枪!清音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她吓得不轻。右手忙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左手反射性地关上房门。也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关门时竟发出了“吱”的响声。紧接着,门便被射穿了一个洞。怎么办?清音只觉得脑子“嗡”地作响,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前面那一枪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是灭音手枪。现在怎么办?到底谁要杀她?时间容不得她多想,她抖索着打开阳台落地窗。卧房的门已快被打开了。她现在什么都无法反应。她只知道她不想被杀。然后,明天社会版头条登上“喋血女尸”的标题。她不再细想,一个反身,跃出阳台。
东京综合病院。
凌耀司正在做一项难度极高的脑外科手术。这关系到病患的生死。因为病患在手术之前,已处于植物人状态。一旦这次手术失败,导致脑死亡,那么病患的生命活动就会消失,也就意味着生命的结束。八个小时,不眠不休,只是全神贯注于病患的脑部。一边协助的医生与护士早已显出疲态。即便是坐八个小时,也已是相当累人的事了。更何况在手术灯下站了八个小时?
“咔嗒。”手术灯熄灭,像画下了休止符一般。手术室内的医生、护士楞了一会儿,简直不敢相信,在经历了漫长的八个小时后,手术竟成功了。虽然主刀的不是他们,但这一刻,他们只感到荣耀。在这个手术室里诞生了一次奇迹。
凌耀司,天才脑外科医生,二十四岁。这是他所有的资料。他就好像是风一般的男子,飘忽而不可捉摸,优雅却冷淡。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俊美的脸庞,使他成为女人们趋之若骛的对象。仿如白马王子一般,简直无缺点可言。但是,风是没有心的,他亦如此,至少,没有人能轻易看到他的心。
凌耀司做完手术,便像平时一样,驾着保时捷跑车回家。突然,只见他的车前有一重物落地,发出一声响动。他立刻警觉地刹了车。
他下车察看。“居然是人。”凌耀司不禁有些许惊异,他的情绪一向没有大的波动。
地上的人微微动了下。“啊——好痛!”洛清音意识恍惚地低喃。
凌耀司直觉地俯下身,用手按了按她的腿。
“啊——”洛清音一声痛呼。杀了她吧。她可是超级怕痛,现在居然叫她受这种罪。疼痛使她清醒了不少。眼前突然印入一张异常俊美的面孔。“你好漂亮。”洛清音不禁轻呼出声。漂亮,可不是女人的专用词。男人用上“漂亮”,不仅代表了脸孔的英俊,更包含了举止的高贵优雅。至少清音是这么认为的。
凌耀司不禁挑了挑眉。这种关头,这女人还发什么疯,摔坏脑子了吗?他倒是不介意替她动一次脑手术。
“右腿没事。左小腿骨头断了。”凌耀司简单地向她说明情况,便俯身抱起她。
“痛!腰好痛!”洛清音抓紧了凌耀司的手臂,想要抒解腰背处的痛楚。凌耀司抱着她的手刚好在她的痛处。
凌耀司忍住洛清音抓紧他手臂的痛,把她放在车后座。
“你可以松手了。我想你的脊椎可能受损了。”
洛清音放开手,只觉得痛楚在她全身蔓延。她是不是快死了?车子在飞速地开,是要去哪里?她不愿再费力抵抗这难忍的痛,便渐渐失去意识地陷入昏迷中。
车子再度驶回医院,大约是在十分钟以后。保时捷跑车的性能之好,在于车速的收放自如。再加上深夜街上空旷无人,是以本应开上二十多分钟的车程骤然缩短不少。
凌耀司停下车子,没有多想,打开后座车门,便抱着洛清音走进医院。
“凌医生,”护士惊讶地看着来人。凌医生刚刚才做完了八个小时的脑外科手术,已经回家休息了。现在居然又出现在医院里,而且还抱着这么一个清秀的女孩子,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病患从高处坠落,导致左小腿骨折,脊椎有损伤现象。今天的值班医生是谁?让他马上进行手术。”凌耀司吩咐道。
“今天的医生是永井医生。不过——”护士吞吞吐吐道。
“准备手术。”凌耀司道。护士急忙推来活动床。凌耀司将洛清音放了上去,转身去换掉便服,穿上了手术衣,也快速地带上了口罩。永井是院长的儿子。跷班的事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凌耀司也是心知肚明。不待护士说完,便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凌耀司虽是脑外科医生,不过,这样的手术对他来说也确实是不在话下。手术并没有花了太长时间。虽然很成功,但是照脊椎的受损程度来看,要下地行走,还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及复健。“送去普通病房。”凌耀司边脱下口罩边吩咐道。
“可是,凌医生,病人并没有登记,也没有缴费。”护士为难道。
“等她醒了,你可以自己问她。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凌耀司转身便欲离开。
“可是——”
凌耀司叹了口气,又多管闲事了。他掏出几张大钞,塞到护士手里。“先以我的名字登记。”
“好的。”护士应道。
御天组织行馆内。
“墨炎,耀司怎么还没回来?”陆沁道,边说边打了个哈欠。
“很晚了。你先去睡。这件事我会和他说。”
“不要啦。反正等也等到这么晚了。而且我也可以参加讨论啊。不要每次你们一有事就把我丢在一边。虽然你是担心我,不过我不喜欢什么事都被置身事外。”陆沁强打起精神。实在是平时她可是个乖乖女,就寝时间都很固定。不像现在都凌晨二点多了,都没有闭过眼,很不习惯就是了。
“你爹地一定怪我带坏你了。”狄墨炎宠溺地望着陆沁。
“才不会。我们两家是世交。爹地很放心你,才会让我住这里。再说你和爹地都好笨。不知道我外表骗死人不偿命。其实,什么□□、杀手统统放马过来,我都不怕。这种小Case才吓不到我咧。”
狄墨炎看着陆沁,感受她的生命力,觉得自己也充满了力量。从御天组织成立开始,他与家里的联系便少了许多。不过,他还是很重视家里人,有空还是会联络。他有些失神地想着组织刚创立时的艰辛——
御天组织其实是一个跨国大财阀。创建它的是三个性格迥异的年轻人:狄墨炎、凌耀司、丰川涉。每个人的家庭背景都不同。狄墨炎,狄氏财阀第一顺位继承人,不过,他却放弃继承权。凌耀司,中日混血儿,母亲是日本人,家里的产业却是由他外婆管理,并置产于伦敦。丰川涉,孑然一身,只有如野兽一般的敏锐与干练。御天组织刚成立时的资本并不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傲气。他们是不屑低头向人借的。于是,一个月内,每个人各展神通。到汇聚资本时已是一千多万美元。不过,即使这样,这笔钱仍只是一个小数目,连给一些大财团塞牙缝都不够。可是三年后,御天组织已是极富盛名的大财阀了。这三年的艰辛自是不言而喻。不过,御天组织的崛起,却自有它的道理。不仅它的行事不类于一些大财团,连一些基本的运作也是自有其风格。
“墨炎,墨炎,你在想什么?”陆沁轻轻摇了摇狄墨炎。
“没什么。”
“我听到汽车声了。一定是耀司回来了。要不要我去叫阿涉?”
“不必了。听到车声还没有过来,一定是不在了。”
御天组织的行馆占地面积很大,内置四座馆舍。狄墨炎的住处是烈焰馆,座落于行馆东处。烈焰馆是以欧式风格为基调的建筑,自有其时尚气息。凌耀司居于和风馆,纯以和式建筑为主体。没有太多的装饰,给人以淡雅的感觉。迅雷馆是丰川涉的居处,也是日式风格的建筑。只不过迅雷馆比和风馆多了一丝霸气,少了一份贵族式的优雅。而狄墨炎和陆沁正处于御天馆。这是商讨大事、布置计划的地方,相当于议事厅。同时,一般的聚餐也是在御天馆。烈焰馆、和风馆以及迅雷馆构成了一个均匀的三角形。而御天馆则处于这个三角形的中心地带。因此,要进入御天馆,周围的三座馆舍一定会先有动静。而按照丰川涉的惯例,听到动静还没有赶过来,一定是不在的了。
“怎么都在?”凌耀司边问边走到冰柜取了瓶冰水喝。
“出了点事。”狄墨炎道。
凌耀司没有说话,静待狄墨炎说下去。
“按你的企划办事,合约很容易就搞定了。不过,没想到云扬集团也插手争这个合作案。因为利益关系,摩擦再所难免。最后,他们自然是一点好处也没捞到。商场如战场,胜负本是平常。可是,云扬的老头子似乎雇了杀手。丰川传回来消息,要大家小心。现在,他大概又回美国分部了。这种小场面,大家小心点也就算了。如果搞到让他出面解决,一定是大开杀戒了。”
御天组织商场手段之高明,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凌耀司很少管事,他专职医生,平时只做一些企划。而狄墨炎和丰川涉则真正投心于御天组织。狄墨炎负责统筹管理“御天”的正面运作。而丰川涉则一直坐镇分部负责执行以及暗处的事。说得白些,如果正常途径无法解决,丰川涉就会出面。而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因为于他们而言,并不想多制造些黑暗。只是这个社会难免有病态之处。有些表面道貌岸然的君子私底下可能是无耻的小人。一切本没有定论。他们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去摆脱这种社会的局限。这也是御天组织独立特行之处。它不是邪恶的黑势力的存在,但却自成一格。它信奉的是:它独立,所以它存在。
“知道了。行馆有没有什么防御措施?”凌耀司问。
“沁儿已在各处设置了监察程序。其他一切也无须多大变化。谅一个小小的杀手,也闯不进‘御天’伤人。”狄墨炎道。而一边的陆沁则已睡倒在他怀里。狄墨炎悄悄拥紧了她。
凌耀司淡淡地笑了笑。“快抱她回房吧。”
狄墨炎点点头。陆沁是他打算守护一生的女孩子。他不会让她受到一丝损伤。
凌耀司独自坐在御天馆里,倒了杯清酒品酌。今天又是满月之夜。十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曾遇到过一个小女孩,不,是一只从月亮上掉下来的小白兔。十多年后的今天,物是人非。只留下他独自品味这一份浓愁中唯一甘甜的记忆。满月,又是一年的满月了。他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天际孤星的冷艳光辉,默默无语。
当洛清音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你醒啦!”护士边忙边道。
“这里是医院?”洛清音望着眼前护士打扮的女子。
“对啊。你昨天受了重伤。是凌医生主刀的哟!”
洛清音没在意地听着,双眼则打量着四周。周围的墙壁是干净的白色,病房并不大,只有她睡的这一张病床。她试图坐起来,却立刻让护士紧张地按了下去。
“你不能乱动!”护士忙道。
啊,对了,她想起来了。昨天她在自己住处竟看到了杀手。她慌忙之下,就从四楼跳了下来。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现在她只是在医院里。
“请问,昨天是谁送我来的?有没有留下名字?”清音问道。她隐约记得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子。是他吗?是他救了她?
“什么?你不知道送你来的是凌医生?”护士有点吃惊。
“凌医生?”这是什么大人物,她洛清音一定要认识他吗?
“是啊!昨天就是凌医生送你来医院的,也是他亲自为你主刀的。”
这个护士口中的“凌医生”就是那个俊美异常的男子?洛清音甩了甩头,决定不去想它。如果有机会见到凌医生,再确认一下就行了。由于她的甩头,竟引得腰椎处一阵疼痛。她一下痛呼出声。
“呀!叫你别乱动嘛!你左腿骨折,脊椎也受损了,所以这段时间,你只能这样平躺着。”
洛清音只觉脑子一下“嗡”起来。“你是说我瘫痪了?”洛清音脸色惨白。
“那倒没有。你别紧张。我只是说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只要静养一段时间,再配合做物理治疗,就会好的。”
“那要多久?”清音犹自紧张地问。
“这——我也不好说。我只是个护士而已。不过,相信不会太久。”
清音一下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还需要多久的治疗,难道还不是在说她已残废的事实吗?想她以前虽过得很压抑,但好歹也有好手好脚。现在差不多已是缺胳膊少腿了。她是不喜欢一尘不变的生活没错啦,但也不至于让她的生活丰富多采至此吧。莫非是想让她体验残障人士生活的艰辛?
护士见清音不发一言,便道:“凌医生是天才脑外科医生,他可是能创造奇迹的医生哟!他动的手术,你放心啦。”
清音一听完,更是露出如丧考仳般的表情。天哪!脑外科医生竟然替她做骨折处理和脊椎的手术。这个医院没人了吗?脑外科医生想成为全能医生,也不必在她身上做实验吧!
“对了,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昨天是以凌医生的名义登记的,而且也是凌医生替你缴的医疗费。”护士道。“你填一下登记表好吗?”
“噢,好。”清音接过护士手中的登记表和笔。接着,她问道:“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见一下凌医生?”
“凌医生啊,他昨天做了一个大手术。今天休假。明天才会来医院。不过,见他可不容易。他除了值班外,一般不会巡房的。”护士答道。
“这样啊。可惜我不能动,不能亲自去谢他了。”
“凌医生对人都很淡的。你去谢他,他说不定还嫌烦呢。”
洛清音百无聊赖之下,就和护士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我是你的特别护理,有事按铃叫我就行了。”护士说完便出了病房。
洛清音一下子黯淡下来。现在一个人在日本,却碰上这种事。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简直让她觉得窒息。慌乱、无助、寂寞好像全涌了上来,要把她吞噬、淹没。而她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天!清音突然从忧郁中回到现实。妈妈应该已经帮她办理转学籍的事了。今天是她要去报到的时间。如果不去,也不知道后果会怎样。怎么办?她可以顺着自己的意愿,就此放弃吗?不想了!清音用被子蒙住头,决定放任自己任性这一回。
人累了,会睡多久?清音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了。她看了看暗透的病房,也不好意思去吵醒那个护士。只是静静地躺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清音的神经瞬间绷紧了。那天的可怕记忆突地再次袭来。又有人要来杀她吗?她招惹到什么人了吗?她的手沁出了冷汗,却紧紧地握住了被子。浑身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栗起来。
门“喀”地开了。
“还没有睡吗?”进门的是凌耀司。他是今天的值班医生。这个时间病人早就该就寝了。洛清音只是直直地望着他,还没有从惊吓中反应过来。
“怎么了?”凌耀司例行公事地再次询问。
凌耀司,绝对是个尽责的医生。但他对人却都是淡淡的,他可以对人都保持一种关系。即便是狄墨炎、丰川涉以及陆沁,都没有让他完全敞开心扉。当然,这几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已是无与伦比的了。
“没,没事。”洛清音呆呆地点头。黑暗中仍可看出男子出色的相貌,正是救她的人。“你是凌医生?”她直觉问出口。
“我是凌耀司。”
“我已经睡了这么久了。”清音暗暗想道。她记得护士说要隔一天凌耀司才上班的。
忽地,凌耀司只觉没来由的全身一僵,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倏地,从窗口处射进一颗子弹,却只发出轻微的声响。显然是灭音手枪。病房是在二楼,攀爬对于职业杀手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几乎是同时,凌耀司拖着洛清音避了开去。洛清音从病床上被快速地扯到床底,引得她一声痛呼。第二发子弹紧接而来。如果说第一发的目标是洛清音的话,那么这一颗绝对是冲着他而来的。他不及多想,敏捷地伏倒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按了按手表上的通讯器。手表上立刻出现了狄墨炎的头像。“出事了。”他快速传达讯息。
大约是未一击得手,杀手迅速退走。
洛清音已惊得呐呐不能成言。而凌耀司则在思考着。第一发子弹明显是射向这个女孩,而后一发则改变目标,朝他射出。这太奇怪了。通常杀手都有极明确的目标,不可能中途改变。即使目标是他们两个,也决不会分心,至少应是一个一个解决才对,像这样的情况,着实有些离谱。
几分钟后,狄墨炎以及十几名御天组织的成员赶到。
“怎么样?”狄墨炎问道。
“一击不成就退了。”凌耀司道,“让他们先回去吧。医院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不合适。”
狄墨炎点了点头。十几名成员训练有素地静声退了出去,没有惊动到任何医院内的人。
“她?”狄墨炎道。
“第一发子弹是冲她而来,她受惊过度。”
狄墨炎认出洛清音,便道:“先带她回‘御天’吧。”
凌耀司没有多言,俯身抱起了洛清音。
“洛清音?”陆沁惊疑道。“怎么会扯上她?”她问狄墨炎。
狄墨炎摊了摊手。事情没查清前,一切都还模糊得很。
凌耀司抱着洛清音道,“将她安置在哪里?”而洛清音仍没有半点动静,仍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
陆沁与狄墨炎相视一眼。“当然是和风馆啦。”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凌耀司不禁皱了皱眉。
“她是因为你而受牵连的吧?”陆沁道。
凌耀司快速地理了理思绪。第一次见到她,是因为她坠楼,而他送她进医院。这次的狙击目标应该是与御天组织有关的人。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她受到牵连。而当杀手注意到他是“御天”的核心人物时,才转而攻击他。那么先前的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我会让她住在和风馆的。不过,恐怕她脱不开这趟浑水了。”凌耀司冷静道。
和风馆内。凌耀司放洛清音平躺在榻榻米上,转身要离开,却听到背后一阵呜咽。他背过身,看见洛清音正狼狈地哭着。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只好静静地看着她。
“你出去!不要看我!”清音道,几乎是有些耍脾气了。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糟。而她并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一切都是她未曾想到的糟,让她害怕,也让她厌烦。
凌耀司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无助的自己。她露出的眼神也像一个彷徨的孩子。他无言,默默地走了出去。
凌耀司来到书房,开始着手一些“御天”内部的企划案。他向来做任何事都会全心投入,于是他心无旁骛地研究起来。忙着忙着,已是凌晨二点多了。他想起这几天还有一个病人的手术,便准备看一看病人的资料。他翻了翻案头的文件,没有一份是他要的。“放在哪儿了?”他不禁在脑中搜索。好一会儿,才想了起来。他起身向洛清音住的客房走去。因为离书房近,所以凌耀司常常在书房忙完后,径直去客房睡。病人资料是他上次看时,落在客房了。
他拉开纸门,开了一盏亮度低的灯。昏黄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他迅速找起资料。找到后,当他准备离开,却发现洛清音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被口处只看得见她的一缕头发。他内心的某个角落好像被触动了下。这是个充满防备与逃避的睡姿。他不禁俯下身,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强迫自己抽离视线,悄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