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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冰冷而璀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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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歌燕舞温柔乡。
这几个字似乎是为男人而生的,但很显然,不是为了夏笙。
白衣公子将他带到一间更为奢华宽敞的屋内,锦面席榻,精雕桌案。
佳肴满盘,美酒盈杯。
窈窕佳人伴着丝竹起舞,腰肢纤柔,姿态撩人。
三五名衣衫柔美的女子依偎在他们身旁斟酒。看那容貌,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红牌。
然而,屋中最耀眼的,仍是那个白衣男子。他笑而不喜,媚而不柔,让人忍不住想看,却又不敢与之对视。
他坐得离夏笙极近。夏笙微微抬头,便能看见他银领下洁白清爽的里衣,以及线条优美的脖颈。他将长发随意束在一侧,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衬着白皙肤色,黑白分明。
“来,公子。”身旁女子靠得更近,手臂几乎贴上了夏笙。
红色的酒液在玉杯中轻轻晃荡。夏笙躲着她,身子不由得往顾照轩那边靠了靠,慌乱之下,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谁知那酒看着清冽,入口却极为呛人。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夏笙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男人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轻笑,修长的手指端着玉杯,缓缓摩挲着杯沿。夏笙看得心惊肉跳,连忙别过头去。尴尬得手足无措之际,他只好问道:“我叫韩夏笙,你叫什么名字?”
“顾……照轩。”男人略一停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三个字如玉珠相击,清透悦耳。
“哦……”
“你们只顾着自己说话,都不理人家。”
顾照轩身旁的女子娇声抱怨着,顺势靠了上来。他正衔着酒杯,闻言,悠远的目光微微一暖,伸手揽住女子的腰,指尖轻轻挑开她衣襟上的一枚扣子。
“讨厌。”女子仿佛无骨一般倚在他身上,低声嗔道。
夏笙全身发冷,恨不得自己从未踏进这里。偏偏顾照轩又懒洋洋地吩咐道:“好好伺候韩公子。他可是特意为了你们,才来这巫山沧海阁……寻欢的。”
最后两个字拖得暧昧不明,夏笙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坐立难安,平日里的机灵劲儿早已不知跑到了哪里,连手都在不住发抖。
“韩公子生得这样好看,惹人疼爱。能伺候公子,是奴家的福分。”
那女子说着,便伸手去牵夏笙的手。
夏笙如同受惊一般猛地缩回手,羞恼得面色通红。他本就容貌清秀,此刻神情慌乱,反倒显出几分说不出的稚气。
顾照轩看得兴致盎然,一屋子的女子更是掩唇窃笑,只有紧张到几乎崩溃的夏笙毫无察觉。
那女子见他越发窘迫,便又想逗她。夏笙忍无可忍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指着她:“你怎么、怎么这样?”
女子用手绢掩住嘴,咯咯笑道:“公子既然花钱来喝酒,小女子自然要让公子尽兴。”
“才、才不尽兴!”
夏笙一个纵身跃到门口,望着神情古怪的顾照轩,强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扔下一句:“我走了。”
说完,便一溜烟窜出了屋子。
他大约没有听见身后众女的笑声。
否则,连逃跑的脸面都要丢尽了,只怕当真要一头撞死在这里。
夜色正浓,夏笙掠过几重屋檐,停在一座寂静小院的屋脊上,喘了口气。
凉风习习,蝉鸣不绝。
一弯新月如钩。
清冽的空气涌入胸腔,他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方才的恶心与恐惧,恍如隔世。
绮罗说外面危险,果然这世界比毒虫猛兽还要可怕。人们竟能同自己不喜欢的人做出那样亲密的举动,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可惜了顾照轩,明明生得神仙一般,竟也与那些人混在一起。
还是貘寨好,有桃林,有小溪,有爹爹,还有自己的家。
他想起韩惊鸿,清骨傲然。
即便那女人所言是真的,爹也一定是个执着而坚定的男子。因为,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一会儿要找姑娘,一会儿又在这里发呆,你倒是忙得很。”
夏笙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从瓦片上跌下去。还未及反应,便被一只大手扶了一把,鼻端随即飘来淡雅悠然的香气。
同样是坐在那里饮酒,为什么顾照轩的气息如此好闻,自己却沾了一身呛味,狼狈得不像话?
顾照轩在夏笙身旁坐下,轮廓分明的脸映在月色里,仿佛天人临世。
夏笙立刻往旁边挪了挪:“你要做什么?”
顾照轩手中仍握着那支玉箫,透明的指甲与青玉箫身一同流淌着朦胧光晕。
他没有回答,夏笙却忍不住问道:“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的名字?”
“为什么要听说?”
“因为……你这样的人……”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这样的人……只怕比任何人都不差。
顾照轩却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意思:“树大招风,倒不如默默无闻。有个名号,又有什么用?是想让天下人景仰,还是憎恶?”
“可是,你若做过很大的事情,自然会出名。”
“既无名,也不留名,又如何出名?”
夏笙转了转眼珠,没有再出声。
顾照轩瞧着他那副鬼灵精怪的模样,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十分有趣,抬手便捏了捏他的脸。
夏笙微微一怔。
那触感微凉而细腻,没有男子的粗糙,也没有女子的柔软,奇异得让他一时忘了躲开。
少年的脸庞剔透无瑕,干净得出乎意料。夜风拂起发丝,轻轻擦过白净的肌肤。顾照轩松开手,唇角微微扬起,连眼眸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那种地方,怎么养得出你?”
他仍在笑。
“什么地方?”夏笙顿时警惕起来。
“貘寨。”顾照轩答得理所当然。
“你怎么知道?”
“你逢人便提韩惊鸿,稍稍动动脑子便能猜到。”
“我哪有逢人就提?”夏笙瞪大眼睛。
顾照轩没有与他纠缠,只淡淡道:“你以为韩惊鸿活得精彩,便会被所有人钦慕?不,恨他的人,只怕比爱他的人更多。”
夏笙瘪了瘪嘴。
“你方才为何逃走?”
“我才没有逃!我只是……只是……”夏笙憋了半晌,终于理直气壮地道,“那种事情,只能和媳妇做,怎么能随随便便在外面乱搞?”
“媳妇?”顾照轩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眼睛都弯了起来。
“本来就是。”夏笙梗着脖子。
“那你……”顾照轩用玉箫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语气含笑,“知道该怎么做吗?”
“当、当然知道!我可是大男人!”
夏笙对他方才调戏女子的模样十分不满,当即扬起声音强调。
“没看出来。”
“我……”
夏笙瞪大眼睛。
顾照轩不知何时已靠得极近,微微侧着头,清凉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那双眼眸近在咫尺,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叫人心神不宁。
是吻。
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
夏笙被亲得脑中一片空白,方才的酒意仿佛又重新涌了上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推开顾照轩,连连往后退去。
顾照轩坐在那里,唇边笑意未散,眼眸却比方才更加明亮。
夏笙懊恼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晕眩,恼羞成怒道:“你、你这玩笑太过分了!”
他手上一抖,不慎推落了一片瓦。
啪嗒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屋内随即传来叫骂声。
夏笙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来,脚下的惊鸿浮影凌乱而迅疾,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顾照轩端坐在屋脊上,没有追赶。
他修长的手托着下巴,静静望着夏笙离去的方向。
许久,他才取下腰间的面具。
冰冷而璀璨的银色面具,缓缓覆上那张绝世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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