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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不识庐山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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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客栈,绮罗便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你跑到哪里疯去了!”
夏笙挠了挠头,没吭声。
“嗯?”绮罗闻到他一身酒气,又瞧见他微微红肿的双唇,最后飞快地从弟弟怀里搜出了“菊色染秋”的玉牌。
“不是,你误会了。”夏笙连忙摆手,向后退去。
“误会?”绮罗眯起眼睛,眸中露出危险的光芒。
“是、是……”夏笙瞧见站在门口看热闹的莫青风,便更不想说了。
“混蛋!你这个不学好的东西!”
绮罗一记锅贴抽了过去,打得夏笙抱头鼠窜。
清静的客栈大院,顿时被叫骂声与哀叫声灌满。
莫青风摇着折扇,看得兴致盎然。
这绝对是温馨而幸福的一幕。
虽然对整夜磨难不断的夏笙而言,并不尽然。
清晨,婉转悠远的鸟鸣将夏笙从睡梦中唤醒。
他几度挣扎,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来自己起得越来越早了,不久便能达到爹爹的勤奋标准。
他哼着小曲洗漱完毕,换上新买的淡黄色衣裳。套靴子时,顺道瞧了瞧铜镜:嗯,尽管恶人当道,自己依旧风流倜傥,面如冠玉。
于是背起剑匣,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那三人正坐在大堂里喝茶。
看见顾照轩修长笔挺的背影,夏笙顿时如鲠在喉,憋着一口气走过去坐下,笑道:“我来了,开饭吧。”
莫青风道:“我们吃完了。”
“……”
“等了你半个时辰,怎么叫也叫不醒。”绮罗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他来了,我们便走吧。”顾照轩慢悠悠地开口。
莫青风不知为何格外听他的话,点了点头,拾起桌上的长剑。
“可是阿笙还没吃呢。”绮罗发愁道。
顾照轩轻轻扶了扶面具,美丽的眸子望向夏笙,换来他恶狠狠的回视,便道:“耽误了时辰,我也没有办法。”
莫青风左右为难。这位平日里不慌不忙,今日却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赶路来了。
夏笙哼哼着站起身来:“我不吃了。”
说着便出了大门。
只见四匹骏马立在大院里。不,是三匹骏马,外加一匹小红枣。
顾照轩缓步走过去,纵身跃上那匹雪白的骏马,动作好看得很。
莫青风也牵住自己的黑马。
绮罗瞅了瞅夏笙,露出一个狡猾至极的笑容。
最后,夏笙还是无奈地趴在小红枣背上,郁闷不已。
绿水青山,悠悠古道。
一路上,顾照轩走在最前面,背脊挺直,一言不发。
绮罗和莫青风行在中间,溜溜达达,相谈甚欢。
只有夏笙骑着小红枣,吃力地小跑着追赶。加上肚子极不争气的惨叫,直叫他煎熬得几乎要把前方那个白衣人瞪出一个窟窿来。
小人,断袖,病态。
他正咬牙切齿,绮罗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见弟弟脸色扭曲,不由一愣:“你怎么了?”
夏笙立即正色道:“没事。”
“我昨夜想了想,你也大了,想找姑娘是正常的。”绮罗说得十分认真,“总比那些偷偷摸摸的傻小子要好。不过,也不要玩得太过分。”
夏笙差点气结。
“听见没有?”
“嗯。”他重重应了一声。
前方顾照轩的肩膀微微一抖,又一抖,气得夏笙差点将剑匣砸过去。
走了一整日,日落时分,终于望见远处的人烟。
暮色沉沉,晚风带走了燥热,送来阵阵花香。
那是一片成海的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曳闪烁。
绮罗不禁赞道:“真好看。”
“那是樗城。我们今日再歇一晚,明日午时便可以到达玉宇。”莫青风说道。
“太好了……”夏笙捧着肚子,苦苦哀号。
气氛正是悠闲,顾照轩却忽然勒住缰绳。
白驹发出一声嘶鸣。
莫青风暗骂道:“有埋伏。”
话音未落,一抹蓝影便如闪电般向夏笙袭来。
夏笙正趴在马上,抬头惊愕不已。
绮罗爱弟心切,率先反应过来,立即脱镫护在他身前。
蓝影出手极快,电光火石之间,绮罗便被击落马下,夏笙却因此躲过了一劫。
那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女子,身着水蓝色华丽长裙,手持鱼纹宝剑,面容精致而冷淡。
她落在树梢上,轻哼一声,回身又反刺过来。
莫青风利落地抽剑迎上。
清风剑出,声如轻风,剑势柔和而迅疾。
女子出手阴狠,施剑之时,暗器亦随之射出。
一时间,两人斗得身移影动,令人眼花缭乱。
夏笙慌慌张张地下马,抱住绮罗,只见她左肩已被鲜血浸透,淡紫色的衣料染成一片黑亮。
“没事……”绮罗皱眉笑了笑,却忽然呕出一口血来。她顾不得疼痛,纤纤五指紧紧抓住伤口,深深嵌入皮肉,小脸顿时疼得皱成一团。
“有毒!”夏笙脱口而出,正要伸手取药,却被一支长箫拦住。
顾照轩淡淡看了他一眼,依旧悄无声息。
他利落地封住绮罗的穴道,轻轻一抬,将她横抱起来。
“你……”夏笙刚想询问,便听莫青风厉声道:“不知童右使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那女子已被长剑封住咽喉,却只是淡淡一笑,垂下手中宝剑。
“我此次前来的目的与玉宇城无关,还请莫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是吗?”莫青风也笑了。
夏笙见绮罗已经昏睡过去,面上痛色全无,这才松了口气,转向蓝衣女子道:“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暗下毒手?”
“在下龙宫童初月。”女子侧过脸来,“我不是要你的命,而是……要那个匣子。”
龙宫,又是龙宫。
夏笙愤愤地指着她:“你们三番五次为难于我……”
他正大声说着,顾照轩却淡淡打断道:“算了。”
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旁人都未曾听见。
莫青风收起长剑:“可惜这匣子是故人送给家父的礼物,青风实在难以割爱。”
童初月飞身跃上树梢,挑了挑细眉:“你的武功一日千里,与上次见面时大不相同。不过,莫公子还是小心为上。我们宫主要的东西,没有夺不来的。”
“多谢提醒。”莫青风拱手道。
蓝衣身影倏忽间窜入路旁高林,转眼便没了踪影。
“韩姑娘可还好?”莫青风又看向顾照轩,面露忧色。
顾照轩漫不经心地抱着绮罗上马:“只是中了龙宫的水毒。找个安静的地方将毒逼出来,便无大碍。”
漆成暗红色的窗扇半掩着。
窗外浓黑而微冷。
夏笙伸手将窗扇关严,转身叹了口气。
莫青风安慰道:“别担心,他说能治,便一定能治。”
夏笙勉强点了点头,又试图趴到门边偷看。
客栈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两个。
龙宫之毒素来无解,毒性一旦流入血脉,便会带来刮骨般的疼痛。
顾照轩已经在里面待了许久,一直没有动静。只是每次夏笙靠近,他便让夏笙离远一些。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
夏笙刚偷偷凑过去,房门便忽然打开。他一时没有站稳,竟直直撞进了那片温暖的胸膛。
“呃……”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又变得五彩斑斓。
顾照轩没有戴面具,绝色的脸上微微透着倦意。见夏笙这副模样,他嗤笑道:“你急什么?”
这话落在莫青风耳中倒也寻常,夏笙听了却觉得格外不是滋味。
“韩姑娘……”
“明日便好。我去睡了。”
顾照轩恢复了不冷不热的声调,迈着优雅的步子进了旁边的房间。
夏笙与莫青风连忙跟了进去。
绮罗已经安然睡在床榻上,眉头舒展,神情恬淡,犹如婴儿一般。
“这人……真厉害。”夏笙咽了口唾沫。
莫青风苦笑道:“不然,我也不会低声下气地求他。”
“嗯?”
“我爹病了,症状奇怪,无人能医。一个月前,有人说秦城来了位顾神医,我便千方百计地恳求,他才肯露面。”
“你就知道他没有骗人?”
“顾大夫只说,信不信由我。我却不能不信,否则我爹他……”
莫青风摇了摇头。
夏笙替绮罗掖好被子,没有再说什么。他想起韩惊鸿,心中不由添了几分伤神。
次日,夏笙拼了命地早起,想赶上一顿早饭,没想到那三人竟全都睡到日上三竿,才结伴下楼。
守着一桌早已凉透的饭菜,他顿时义愤填膺:“你们、你们……”
莫青风恍然想起什么,坐到位子上,压低声音道:“昨日情急之下,我一时忘了告诉你。其实玉宇城就在附近,只是要等到正午,才可以进去。”
“哼……”夏笙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眼睛困得几乎睁不开了。
绮罗憋着笑,顾照轩却隔着面具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眼圈都熬黑了,你们还真是姐弟情深。”
夏笙这才想起正事,忙问绮罗:“怎么样了?还疼吗?”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等伤口愈合。”绮罗点了点头,笑道,“多亏顾大夫手法高明,才救了我一命。”
顾照轩没有吭声,透彻的眼眸象征性地微微弯起。
“那……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会担心……”夏笙结巴起来,总觉得这话太过女儿家,却又觉得非说不可。
绮罗顿时呵呵笑了起来。
“来。”莫青风招呼小二,“把这些菜热一热。”
店家麻利地将饭菜端下去热好,三人便开始进食,顾照轩却仍坐在那里摆弄长箫。
“你不饿……?”夏笙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想起自己竟从未见过这位大仙吃什么东西,最多不过抿一口酒,不由得好奇起来。
“顾大夫道骨仙风,吃不得这五谷。”莫青风慢慢喝着粥。
夏笙翻了个白眼。
顾照轩却将右手里的玉箫横放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华服长袖如水般垂落,露出一截劲瘦而细致无瑕的手腕。
“饿。”
清脆而暧昧的一个字,听得夏笙再也咽不下口中的饭。
绮罗东看西看,一个包子叼在嘴里,神情古古怪怪。
用过饭后,莫青风便带着三人出了樗城,向东南行了三里。
他见到一片香樟林,便骑着黑马,仔细迈入其中。
夏笙与绮罗知道这是五行八卦阵,也不敢大意,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顾照轩将长箫别在腰间,仰头看了看荫翳蔽日的林子,却道:“若不精心除虫,这些树五年之内必死。到时候机关遭到破坏,你可要留意。”
莫青风点了点头,早已习惯了他渊博得近乎古怪的见识。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抵达山脚下的一片空地。
莫青风勒住缰绳,回头时面上带着几分轻松:“到了。我早说过,这阵法太过复杂。我许久未曾回来,险些又记错了。”
“到了?”夏笙疑惑地牵着小红枣四下张望。眼前不过是绵延的林木与巍峨的山岭,哪里有什么美轮美奂的城池?
绮罗似有所悟,轻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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