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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原来这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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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饱了。”
夏笙将筷子“啪”地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绮罗早已坐在一旁喝茶等候,见他吃完,便伸手去取银子结账。
“不急。”夏笙按住她的手,又开始笑意不善。
绮罗劝阻的话还没出口,他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将一只苍蝇弹进盘中,又以内力微微一震。盘中汤水顿时热了起来,那小虫没过多久便蜷缩不动。
只见他拿起筷子,信手敲了敲桌面:“小二,过来!”
“来嘞!”
店小二殷勤地跑到桌前,见小公子面色不善,小小姐满脸漠然,再瞧瞧盘子里的东西,方才顺下去的那口气又涌了上来,脸色一时青、一时黑。
“你们这店也太脏了。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夏笙故意变了嗓子,声音又脆又亮,顿时吵得携月楼大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客官……这……”小二满脸为难。
店里的洁净一向是一等一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乱子?虽说隔三岔五便有人捣乱,可这种事一旦闹起来,便是有理也说不清。老板又不许他们与客人争执,只好破财消灾,免得坏了生意。
夏笙脸上一本正经,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看你怎么办。这里一顿饭少说也要几十两银子,这回可要省下不少。
绮罗刚想劝阻,一个清澈无瑕的声音却忽然传来,顿时让夏笙的小脸垮了下去。
“明明是你自己放进去的,不要欺负人。”
白衣公子正悠然擦拭着手中的水绿色长箫,面具下传出不高不低的声音。
他的语调绵长,一个字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不拖沓恼人,仿佛琴师的指尖在拨动上好的琴弦,令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
青衣公子饮了口酒,又朝他们一笑。
但夏笙可没心思陶然,只觉胸中憋闷,愤愤不平。刚想胡搅蛮缠,再与那人理论一番,绮罗却先开了口:“你忘了爹的话吗?不可骗人。”
夏笙眼珠动了动,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对不起,他不懂事。多少钱?”
小二顿时感激涕零:“还是小姐识大体,一共三十二两。”
如此昂贵的一顿饭,不知够寻常人家过上多久。
“给。”绮罗递过银子,又扯了扯夏笙,“好啦,起来吧。”
“客官慢走。”
夏笙讪讪地往门口走去,临出门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那白衣怪人一眼。
那人却毫无反应,仍旧低头细细擦拭着手中的玉箫。
“真讨厌,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管闲事的家伙!”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行人悠然来去,尽显纸醉金迷。
这里是秦城最喧闹的荇元街,两旁尽是华美的店铺酒楼,旌旗高悬,临街楼阁上,舞女垂下飘逸的衣摆。
小商小贩不来这里,穷人也不来这里。
此处富人云集,曾经也是韩惊鸿的世界。
夏笙还没从方才的郁结中缓过来,又仰头抱怨了一遍。
“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干什么讹诈人家?”
“携月楼日进千金,难道还在乎我们这几两银子?”
绮罗笑道:“你如今倒像极了那个瞎子,自不量力地企图行骗。没吃更大的亏,便该知足了。”
夏笙顿时哑口无言,只好抓住剑匣的背带往上提了提。说实在的,这东西还真沉。
“你说,秦城会不会有人认识爹?”
“全天下认识爹的人可不少,可我们要找的,是了解他的人。”
“那要到哪里去找?”绮罗蹙起眉。
“嗯……”夏笙正自思索,忽然有一个黑影猛地从眼前飞掠而过。
夏笙与绮罗身轻,凌空后跃了一步,那些来不及躲闪的路人却遭了殃,被那影子砸了个正着。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黑影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下巴尖尖,容貌秀丽,漂亮得几乎像个女孩。之所以能确定他的性别,是因为他衣冠不整,裸露的白皙胸口上满是斑驳的红痕。
他又被倒地的路人推到一旁,虚弱地趴在地上,秀媚的脸上依稀可见泪痕。
“小贱人,敢扫了小姐的兴致!今天这顿打还算轻的,还不快滚!”
一个粉衣姑娘从门内晃了出来,生得煞是可爱。秀发梳成两个团子,分束在头顶两侧,衣上精美大气的银色绣纹在阳光下灿若银莲。
她只有巴掌大的脸,眉间点着一颗红痣,声音娇滴滴的,话里的内容却极为不堪。
“哪家的小姐,这么不要脸?”夏笙看得不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
粉衣姑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从地上的少年扫向夏笙。
“嘿嘿,我说你家小姐好不要脸面。我只见过男人喝花酒,还没见过女人耍流氓,真不知她是何方神圣。”
夏笙哪里怕她这一瞪,当即放开嗓门,下巴也跟着一扬。
粉衣姑娘见这少年生得刚中带柔,举手投足间尽是说不出的可爱风情,性子又颇为泼辣,料想小姐定会喜欢,便古怪一笑:“我家小姐?告诉你也无妨。”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来,砸得夏笙当场愣住。
“无生山,季蓝。”
无生山?
那个如无间地狱一般的无生山?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知趣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散开,只剩下几个不怕死的,隔着一段距离看热闹。
绮罗本不想插手这桩闲事,可一听到“无生山”三个字,心头暗火顿时翻涌,拔剑起身,便刺了过去。
粉衣姑娘微微一怔,旋即凭着多年争斗的本能腾身而起,翻过剑锋。
谁知绮罗使出“惊鸿浮影”,身形缥缈一转,惊得她向左一蹲,随即拔出兵刃迎战。
几招交手不过眨眼之间。夏笙看着两人刀来剑往,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生怕绮罗有个闪失。
此刻空中只剩下兵刃交击的寒光,以及越来越浓的杀意。
水绿与桃粉交融在一处,宛如流水,却越杀越急,越杀越狠。
绮罗天资聪颖,又肯用功,加上韩惊鸿的悉心点拨,早已学会了他八成剑术。
粉衣姑娘的刀法虽狠,招式却比绮罗滞涩许多。
时间一久,她渐渐露出败象,被绮罗一剑挑落一层衣袖。
粉色薄纱飘飘忽忽,自半空落下。
绮罗提气,连环十余剑接连刺出。
粉衣姑娘连连后退。
一时间,四下只听得钢铁相撞之声。
“春江,小心!”
夏笙刚松了一口气,顷刻间,又见一道橘色身影从二楼栏杆上掠出,与那粉衣姑娘联手,逼得绮罗翻身跃上房檐。
定睛一看,橘衣姑娘与粉衣姑娘竟生得一模一样,眉眼分毫不差,只是春江额上多了抹红痣。
夏笙心急,也顾不得剑匣是否会受损,背着它纵身跃上屋檐,一剑挑开春江,抬手便扬出一把蚀粉。
这是韩惊鸿传下的秘术,遇上女子肌肤便会腐蚀见血,若落在脸上,定会毁容。
橘衣姑娘长袖一扫,拂去了大半蚀粉,却仍有几粒落在手背上,顿时渗出点点血迹。
“你……!”
她瞪大眼睛,怒道:“找死!”
说着,横刀便劈了过来。
夏笙轻巧地跃下屋檐,哈哈大笑,惹得她越发恼怒。
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楼内忽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柔美入骨,妖娆而诱人。
“秋水,你一动怒便是输了,快回来吧。”
语气温柔亲和,听来像是在安抚,而非命令。
可奇怪的是,那对双胞胎听了这话,竟乖乖收手,跃回了花楼。
绮罗落在夏笙身旁,微微有些气喘。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猜到了来人是谁。
季蓝倚窗见影,楼下为数不多的围观者不禁齐齐发出惊呼。
传闻中,她常强抢水美男子,行那周公之礼,简直为江湖人所不齿。可见了本尊,又有几个男人需要她强迫?
那一双桃花眼瞥向夏笙,浮出笑意。那笑妖娆,却并不下作。
她长发及地,一袭黑裙,只露出纤细白嫩的双手、秀美的脸蛋,以及半掩半露的□□。
丰润的红唇微启:“敢问公子大名?”
夏笙歪了歪脑袋,哼了两声,才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韩夏笙是也。”
“夏笙……夏笙……”季蓝软软地重复了两遍,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韩公子伤了我家的丫鬟,这可如何是好?”
绮罗哪里肯同她废话?想到貘寨横尸遍地、火光未熄的惨状,便咬牙切齿道:“丑女人,少在那里无耻!”
“奴家丑吗?”
季蓝伸出鲜红的指甲,轻轻抚过脸颊,笑得花枝乱颤。
“丑,丑死啦!我家的小猪都比你好看!”夏笙立即接道。
“那……我这个丑女人……”
季蓝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小刀。刀身银亮,弯曲如月。她慢悠悠地道:“今日便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提脚便杀了下来,身形快得不可思议。
夏笙只觉眼前银光乱闪,勉强以白玉笙挡了几下,双手顿时被震得发麻。
都说无生山二小姐快刀乱世,人称“十三冬至”。寻常人五步之内便要败下阵来,纵然一时苟活,也会被刀上寒毒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季蓝显然无心伤他们。
七步,绮罗倒地。
九步,夏笙衣襟上的扣子被挑落,长衫散开,里衣也被划得破碎不堪。
“哎呀,你们怎么这样不小心呢?”
季蓝收起刀,巧笑着揶揄。
她使刀果然不过十三步。要杀便杀,要停便停,而她刀下留下的,大多都是死人。
夏笙脸涨得通红,赶紧双手拉住衣襟。谁知他才呆了片刻,外衫便也被划得一道道破裂,纷纷落下。
消瘦而白皙的少年,在日光下微微发着抖。
“真乃绝色……”
季蓝正要用刀尖挑起夏笙的下巴赏玩,动作做到一半,却似笑非笑地收了手。
一件温暖的斗篷忽然落在夏笙身上。
她后退半步,用手指点了点唇线:“今日这东风吹得,可比往日都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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