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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好奇,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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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城是近些年才兴起的城市,坐落于淮水南岸,如一枝灿然盛开的奇葩,妖娆妩媚。
尤其到了夜间,水岸灯火幢幢,船桨一划,便碎了满河琼浆。
四处歌舞升平,莺莺燕燕,一朵一朵,美丽而忧愁。
商人、官宦、贩夫走卒,将这里点缀得格外热闹,也点缀得鱼龙混杂。
还有些许江湖人,不留声迹地穿梭往来于酒楼、客栈、赌坊,以及熙熙攘攘的大街。
来了便停,停了便走,为秦城添了几分烟火,也添了几分神秘。
人间天堂,谁人不向往?
更何况迎面而来的两位少年,眉眼清秀,尚带着不谙世事的稚气,正东瞧西看。
这边是水榭楼台、飞阁流丹,那边是执扇公子、牵巾佳人。
一切在他们眼中,都显得华美而盛大。
这两个少年,正是夏笙和绮罗。
夏笙一身青衣,腰间系着白玉笙,身后背着剑匣。
绮罗一身绿衣,手持长剑,腕上挎着包裹。
两人都是水嫩的花颜,手牵着手,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难免被那些游走市井之人盯上。
“哎,我说这位小哥。”
一个黑衣瞎子拦住两人的去路,眼眶中尽是瘆人的白,脸上的褶子堆得像个包子。
绮罗拉了拉夏笙,示意他绕过去,夏笙却贼兮兮地一笑,随即正色道:“先生有何事?”
“昨夜老朽连夜占卜,卦象上说今日秦城将有异客到来,没想到果真叫我等到了。”
“哦?有何异处?”夏笙眨了眨眼。
老瞎子故作犹豫,扭捏片刻,压低声音道:“不妨借一步说话。”
绮罗一脸无奈,被夏笙拖到算命摊前坐下。
“还请小哥告知生辰八字,老朽也好进一步推算。”
夏笙胡诌了一个日子,瞪着两只眼睛看着瞎子。
半晌,两人同时“啊”的一声大叫。
瞎子平日里叫惯了,何曾听过客人也跟着叫,不由问道:“小哥惊呼,所为何事?”
这一问,可就倒了霉。
夏笙自小接触的,哪个骗子不比他道行深?那些异术怪物,更是瞎子见都未必见过。
“不瞒您说,我二人乃天山玉虚宫的道人。”
“天山玉虚宫?”瞎子愣住了。江湖上何时又有了这个门派?
“本宫以修仙为旨,平日不与外界往来,先生不知也不奇怪。其实,贫道已修行八十载有余,近日天象诡异,恐有大祸降世。只因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才与师姐下山,来这江南走一遭,救人于水火。方才见先生印堂煞气缭绕,恐有大祸临头!这次祸端非比寻常,乃是触犯火、水、金、木、土五方之厄,变化无穷,防不胜防啊!”
瞎子也是久经江湖之人,哪里肯信这番鬼话:“不知这火水金木土所指为何?天下哪有这等事情,老朽以为……”
话说到一半,他忽觉肩头灼热异常,伸手一摸,才发现衣服竟已自燃了起来,脸色顿时变了。
绮罗知道,夏笙多半是暗中撒了磷粉。这秦城气候炎热,瞎子又穿着黑衣,日头晒了半天,衣服竟然还没着火才叫奇怪。
“先生莫慌!”
只见夏笙站起身来,捧起邻摊的馄饨锅便往瞎子身上倾去。锅中烧了片刻的温水将瞎子烫得哇哇大叫。夏笙又故意猛地转身,将锅放回原处,后背的铁质剑匣狠狠甩在瞎子脑袋上。
瞎子一个没站稳,直接撞向卦摊的木桌。木桌本就腐朽,哪里经得起这一压,顿时翻倒,将他摔在地上,吃了一头一脸的浮土。
绮罗看得心惊肉跳,夏笙却点了点头:“这就是火、水、金、木、土。贫道早说过,五行之厄防不胜防。先生不信,惹得上天降罪,贫道也只能替天行道了。”
瞎子额头磕破,鲜血直流,疼得满地打滚,哪里还有力气回答他的调侃。
夏笙肩膀抽动了一下,拉着绮罗便走。没走出五步,便哈哈大笑起来,引得满街行人纷纷侧目。
“你这个家伙,险些吓死我,小心闹出人命。”绮罗坐下后,连连抱怨。
夏笙不以为然:“多行不义必自毙,谁让他想骗我们。”
“哎,你呀。”
绮罗将长发简单挽起,别了一朵水绿色绢花。绢花衬着乌黑青丝,随着她摇头而轻轻晃动,煞是可爱。她忽然又问:“你是从哪里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夏笙眨了眨眼,先是左顾右盼一番,才从怀里摸出几本书。
绮罗定睛一看,竟是《修仙善本》《隋末四侠演义》《两朵小金花》。
前两本尚且可以理解,最后一本……
绮罗伸手拿起。
“哈哈。”夏笙赶紧抢了回去,干笑道,“拿错了,拿错了。”
“你……净做些不学好的事!”
绮罗聪明伶俐,顿时羞红了脸,抬起纤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我说……二位客官,这菜到底点不点?”
夏笙抬起头,只见店小二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们,想来已经等了半天。
“有什么好菜尽管拿上来。点什么?说不定你们这破菜,老子还吃不惯呢。”他大手一挥。
小二的脸顿时绿了。好在平日里接待贵人惯了,硬是憋出几分修养来:“您稍等。”
“喂……”绮罗拉了拉他。
夏笙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满脸坏笑。
没错,他们此刻正坐在秦城最大的酒楼,也就是传说中的携月楼里。
八扇门的楼口,高堂大殿。
雕花的窗,红木的桌。
绵软华丽的地毯。
即便身处大厅中的客人也都举止规矩,仿佛只剩下夏笙一人在大声嚷嚷。
绮罗是被他硬拉来的。她不喜奢侈,可携月楼却是夏笙从小到大反复念叨的梦。她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却一向疼这个弟弟,总是由着他任性。
“客官,淮安茶馓、蟹黄汤包、红玉列兵、嫦娥善舞,都给您上齐了。”
夏笙美滋滋地点头,拿起筷子便吃。
一口虾肉还没咽下,他只觉耳畔忽然一片寂静。抬头一看,竟是连这口虾肉也咽不下去了。
他突然相信,茫茫天山之上确有一座玉虚宫,玉虚宫里也确实飞着修真的仙人。
这满堂寂静,只因刚进来的两个人。
前面那人身形高健,穿着藏青长袍,面如冠玉,翩然迈入店中。手中握着一柄深绿雕金的长剑,气宇不凡。
另一人个子更高,身形修长优雅,腰间束着暗银宽带。腰肢极细,身姿却挺拔如松。净白华服倾泻而下,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荡漾,泛起水纹般的光泽。
他的手纤长秀美,白皙得近乎透明,指甲却泛着淡淡的柔红,轻巧地握着一支玉箫。
夏笙的目光仿佛长在他的手上,许久才缓缓上移,随即不禁大为疑惑。
这人竟戴着面具。
那是一副以碎银镶成的面具,璀璨而清雅,额间嵌着一枚冰蓝宝石。
面具虽美,夏笙却不由得有些遗憾。面具下露出一双湖水般的眼眸,世间似乎再不会有第二双眼睛,能有这般透彻、这般分明的黑白。流光琼彩,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勾魂摄魄。
待那位白衣公子坐定,察觉到夏笙恶狼般明目张胆的窥视,便投来甚为疑惑的一眼。夏笙这才想起擦去嘴角的口水。
观音大士啊,这两人一身行头,得值多少钱?
绮罗自然知道这小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伸出玉足,狠狠踩了他一脚。
夏笙顿时惨叫出声。
这一下,两位公子都回过头来。白衣公子神情漠然,很快便转过头去;青衣公子却笑了一笑。他笑时嘴角微微向一侧撇着,因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不要乱看。”绮罗又拉了他一下。
“哦。”夏笙也知道这两人非富即贵,不好招惹,便低下头吃起东西。
不吃则已,一吃起来,在貘寨养成的一筷子扒三口的毛病又犯了。何况携月楼果然名不虚传,菜肴清淡可口,鲜香诱人。
夏笙吃得连连点头,口中只顾着“嗯嗯”作响。绮罗看得好笑,明明早晨才吃过东西,如今却又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但他们吃得高兴,却有人看不惯。邻桌一个商人模样的老头,“砰”的一声将茶杯砸在桌上,气呼呼地瞪着夏笙。
满厅的食客,顿时停了下来。
夏笙鼓着腮帮子,满脸疑惑。四周传来隐隐的窃笑。
绮罗皱了皱眉。她脾气极好,唯独看不得别人笑话韩夏笙。于是抬手一弹,一枚极细小的铁花飞了出去,正中老头的茶杯。
茶杯应声而裂,奇的是,竟从中间均匀地裂成五瓣,齐齐散开,茶水哗的一声流了满桌。
老头知道遇上了武林人士。平日行商,他自然精明,什么也没说,只招手结了账,便气势汹汹地走出大厅。
夏笙又嚼了几下,瞥见那白衣公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摆弄玉箫,手指缓慢移动,优美至极。
他不摘面具,也不吃东西。
夏笙很是困惑:竟然不馋吗?
但韩惊鸿多年的教诲终究有些用处。这孩子很快收回视线,更加卖力地吃了起来。
好奇,总是麻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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