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句话 考前准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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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正在僵持的时候，顾原里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不疾不徐节奏分明，打破了办公室里一时间有些沉闷的气氛。
“是我，楚子航。”
顾原里一怔，她没想到楚子航动作这么快，从宿舍楼到办公室有一段路吧，洗澡换衣服一会就好了？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才发觉她在教授的办公室呆了有一些时候了。
“进来。”楚子航进来反手带上门，察觉到屋内的氛围略有些奇怪不和谐，也不动声色面无表情，看都没有看顾原里一眼，向教授礼貌地问好后坐下。
施耐德别有深意地扫了顾原里一眼，顾原里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在被这么一打岔，先前的话题应该算默认揭过，留待以后讨论吧。
【谢教授暂时放小的一马。】
反正在卡塞尔来日方长。
“楚子航，我的学生，二年级。今天下午你们已经见过面了，既然你们以前也认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顾原里尴尬地点点头，原本她在查到楚子航资料时就知道自己的资料也会被导师调查清楚，但在当事人面前这样直接地戳破，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他是学校最老社团‘狮心会’的会长，有什么需要找他就好。顾原里今年刚入学，和你一样被评为‘A’级，以后你们就是师兄妹了，好好学习互相监督共同进步。”
总觉得这台词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楚子航和顾原里想到，施耐德原来也是会说这样体贴的话的吗？
顾原里没等楚子航开口，腾地一下就从位置上站起来，没注意就被椅子和地毯之间的摩擦阻力绊了一下，不过不碍事，她顺着前倾的惯性一把抓起楚子航的手自顾自握起来：“楚师兄你好你好，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嗯。我也是。”楚子航脸色淡淡，忍了忍没破坏形象地抽搐嘴角，秉着良好的教养还顺手使力帮助顾原里稳了稳重心。
用眼神告诫道：站没站相。
顾原里呲咧一下乖乖站好。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别的不清楚的都让楚子航给你说，只有一点，你不许跟着你师兄疯来。记住，这里是学校，你们是学生。明白了？”
施耐德很清楚楚子航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顾原里看着还算乖巧懂事，但楚子航的日常表现还是个乖乖牌的三好学生，谁知道执行任务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样。
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一路人，给他少点麻烦就好。
“是，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顾原里不负期待诚恳地点头，笑容灿烂得有些虚假了。
楚子航无奈不语。
“明天还有3E考试，好好准备。回去休息吧。”施耐德对顾原里的考试毫不担心。
她既然能自己主动找到这里，便已经显示了她的能力和血统。
“好的。”
楚子航到执行部长办公室显然是另外有事，顾原里先行告辞离开。
刚走出房间，她整个脸就垮了下来。
顾原里嘴上答应得好听，但心底已经打起了鼓，她一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原本只是猜测，但父母血统对子女血统初评级的影响比想象中还要大。
看着自己的双手顾原里露出一个苦笑。
她向施耐德教授坦白了自己找到卡塞尔学校的原因，却没有详细说明接洽的经过。
像顾原里这样主动联系上学校的学生，原本依照往年的经验样本，这次依旧该是施耐德去考察核实，去年楚子航就是因为这点才被分配给已经很久没有带过学生的施耐德作学生，名义上是导师，实际上也有监控管理的意思。
想必她挂在施耐德的名下也是这个道理。
然而今年施耐德临时出差去了趟冰岛，并且被那边的事情绊住，审查考核的事就被延迟最后转交给另外的人。一回到回到学校他就被校长通知多了个学生。
顾原里没有坦白的是，她昨天才发现，自己其实对龙文半点动容都没有，不论是看那些文字，还是听那些据说有龙吟的音频资料，她完全完全没有正常混血种应有的反应。
当初在申请后忐忑地等待考核人员的审查时，她也想过自己分明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没准备妥当，如何能够取信于人。
可最后的审查只是被抽了一管血进行DNA对比，确认了她属于顾青宇和袁莉的遗孤，并做了一些心理测试，了解了一下她的生活，就被确定通过了。
好像老天都在眷顾自己，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直到她拿着录取通知书，踏上芝加哥的土地后接踵而来一系列的不幸，才让她勉强认可了自己并非绝对幸运之人的事实。
或许考核就是这么不严谨的事呢？血统的遗传性就那么让人放心呢？
上了列车得知有考试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今天上午顾原里抱着试探的心态，特地向教授借阅了龙文炼金术相关书籍以及一些可以听取的录音资料用来对自己做实验，结果正如上所说，完全没有反应。
顾原里很确信自己是无害的纯良分子，可也清楚只要自己有半点的不正常，很可能会被马上狗带。
既来之则安之。
这句话的前提是她可以在这里安稳地待下去，一旦露出马脚被发现，然后被遣送回国修改了记忆，一切前功尽弃。
在施耐德教授、执行部部长的眼皮子底下她没有过多做手脚的机会，只能够尽力摊出可以摊出的底牌获取信任。配合调查坦白事实只是一方面。
她回想了一下刚才施耐德对她的存在感稀薄这件事的疑问，既然已经被发现并提出来，那她就顺水推舟，坦白自己有非言灵式的特殊能力，作为另一个能握在对方手中的把柄。
【存在】。
这个能力是让她在人群中很难被人被人关注到的最主要的原因。
既不是主动使用的技能也不是被动触发，是从客观上就存在于她的身上的某种奇怪的属性，只不过依据她自己的主观意向会造成强度不一的效果，如果她自己不用行动配合降低存在感，这个能力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对于意志坚强的人，观察细致的人，直觉敏锐的人，这个能力基本毫无影响。
“鸡肋。”施耐德简短地评价。
【存在】这个言灵跟“言灵·冥照”的效果差不多，同样是隐蔽类的效果，但相对于“冥照”能带来的群体“隐形”来说，顾原里的【存在】充其量不过是点无意识的心理暗示罢了。
更何况能轻易被人识破，毫无实际效用。
施耐德冷淡的语气令正紧张忐忑地讲述着“自己与他人不同之处”的顾原里愣了下，因着与想象中担忧戒备不同的平静态度，松了口气，同时却也别扭着瞪大了双眼。
尽管不愿承认，但很多人在心底其实都希望自己有一方面的与众不同独一无二，好像自己是被选中的那般成为英雄。
这么多年因为自己与周围的格格不入，到了这里反而成为了普普通通的一员，这其中的落差还是让人不禁失落的。
施耐德将顾原里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得清楚，他很能理解顾原里的感受，可是并不太擅长于安慰。只能向她解释了一下这个所谓的特殊能力其实与龙族言灵中的【冥照】高相似度。
“如果不是绝对的实力压制的话，你的能力确实不及言灵，或者更实际一点地说，【存在】这个能力差不多也就是真正言灵所带来的附加小效果罢了。”
就好像大火球可以用来点火，小火苗也可以用来点火，但小火苗却轻易就能被吹灭，大火则甚至可以吞灭小火苗的强弱对比。
这样解释算是通俗易懂，顾原里勉强接受了这个“一直以来令她忐忑不安的异状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实，接着说出了另一个能力。
【映照】。
能够捕捉空间中客观存在的信息，经过拼装组合联想，在脑海中形成一个较为具体的映像，通过梦或者预感等形式展现出意义。
顾原里在施耐德的身上看到了大量的信息，并将它画了出来。
那幅画上画着一双眼睛，顾原里初初一见并不觉得稀奇，那只是一只龙类的眼瞳。但它对于施耐德教授来说却意义非凡。
激动只是一瞬。
施耐德很快就平静下来冷静地指出【映照】与“言灵·先知”的相似之处。
至此，顾原里才算真正地松了口气。
小时候她的一些奇怪特性就初见端倪，但只是在家里尝试过一次，很快就被父母发现了异样，并被严肃告诫不能在外面随便表现自己的不同。
所以她连楚子航都没有告诉过真相。
这些能力奇特归奇特，与真正的言灵相似归相似，却绝非言灵。
施耐德所表现出的平静的态度仅仅只意味着他个人的判断。
无害也好，需要被关注警惕也好，顾原里都不介意，她只是用适当的信息和表现，来获取一定的信任而已。
事实的真相当然不像顾原里坦白的那样简单。
相对于自然常见的光学物理原理，【存在】的确偏向于心理暗示一类。
最普通的效果仅仅只是在大部分时候，让人下意识地忽略她的存在。
但效果最强的时候，不论她在做什么，就算大摇大摆站在对方面前，在他的耳边发出声音，碰触对方，对方的目光也能够轻而易举越过她投向别处，永远摸不到还有她的存在。
就如同她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而【映照】对于顾原里来说则更为霸道一点，这是一个她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的能力，在稳定情况下它只获取她需要的内容，但若是使用过度，或者对它的控制松懈下来，能力的暴走会让她的大脑产生信息的风暴，将她的脑海席卷成一片狼藉。
她不敢试。
与施耐德相关的那双眼睛，顾原里并非无意去认真探寻其中的具体真相，只不过忌惮于反噬的效果不敢尝试而已。
而就算是顾原里自己，也清楚目前她所了解的也不过冰山一角。
到底是为什么这样，是什么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这也是顾原里告诉自己必须想方设法留下来待在卡塞尔的理由之一，因为无处可去，只有这里才有一定的机会和条件让她知道真相。
顾原里需要作弊。
她会努力作弊。
考试向来是学生最怕的事情之一，普通的考试也就罢了。面对这个没有复习资料没有模拟试题没有标准参考答案的三无考试，顾原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没有在楼下等太久，楚子航也从施耐德教授的办公室出来了。
顾原里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稀薄的灰尘，看着他从阴影中走出来。
楚子航换了一身白衬衫，手上没有拿刀也没有拿枪，只抱着一小叠文件资料，金黄色的龙瞳微阖，内敛而又霸气侧漏，正是风华恰同学少年。
“师兄师兄~”
周围没有外人的时候，顾原里才敢卸下之前安静沉稳的乖宝宝模样，眼睛四下张望了一下，没发现异常，顾原里一步并作两三步跨到楚子航面前，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往自己脸上蹭，嘴角翘起像只大猫。
“啊呀呀呀，这么久不见师兄的皮肤依旧如此白嫩细致，舒滑有弹性，简直令小女子羡慕嫉妒恨，嘤嘤嘤求罩求传授保养秘诀。”
“……别闹。”楚子航将手从顾原里的魔爪中抽出来，拍了拍她的头，并将其推远。
他的手从小就因为学习剑术，练习打篮球形成了些许薄茧，进入卡塞尔后，各种热兵器的学习使用和刀剑的频繁实用，就算平时注意保养修整，也不可能像这丫头吹嘘的那样夸张。顾原里纯粹是在耍宝逗乐。
被一脸嫌弃了的顾原里没有气馁，她顺势抱住楚子航一条手臂，仰头利用身高劣势瞪大了眼睛，像只小狗似的可怜兮兮地注视着他。
“师兄你现在已经如此嫌弃臣妾了吗，臣妾不过是被打入冷宫四年，皇上竟已经有害死臣妾之心，臣妾心里苦啊，心里痛啊~”
若不是一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被牢牢抓住，楚子航真想扶额。
“闹够了的话就消停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噗……我没忍住哈哈哈……师兄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讨厌厌QWQ——”
看着一个人自嗨起来的顾原里，楚子航：“……”
等片刻后顾原里自己表演够了，止住突如其来的大笑后，楚子航收了收不自觉露出的笑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轻易地抽出手来，将笑的东倒西歪的顾原里扶正。
“说吧，有什么事想求我？”
“师兄真是好人！”
顾原里迫不及待地先发出一张好人卡，用亮晶晶的几乎无法直视的目光注视了他好一阵，才将自己的目的道出。
回寝室的路上，顾原里托着下巴发散思维。
人各有所长，术业有专攻。这句话说得果然没错。
楚子航在学习方面的确称得上是精英中的精英，但作为业界精英良心的他在作弊方面，果然还是靠不住。
想想也是，从小到大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乖孩子，“别人家的小孩”，怎么可能昧着良心做这种明显不道德不正义的事情呢？
然而事实上，或许还真的有。
非要追溯的话，那应该是小学时代的事，有一次期末考试年级统考，座位也创新地进行了不同年级的混坐，刚好楚子航坐她旁边。
前一天出去玩结果着凉的顾原里带病参加考试，尽管平时基础不错，可是意识昏沉也让她答题完全无法专注思考。考数学的时候更是脑袋一沉咚地撞到了考桌上昏睡过去，连试卷都没拿稳滑落在桌椅底下。
后来发生了什么顾原里的印象已经不太清晰。
只知道考试中途自己被老师推醒，睡过大半堂时间还以为这次铁定不及格，却发现草稿纸上自己已经写好了解题思路和答案。
字迹与她平时的相差无几，毫无心理压力地誊上答案，成绩完美过关。
后来回想，顾原里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写的答案，至于到底有没有什么田螺王子这么好心，除了那张草稿纸没有谁知道真相吧。
如今只能怪自己考虑不周，顾原里叹着气。
说楚子航笨吧，他的任一荣誉成就都能击得自己体无完肤，说他聪明，可当他听到顾原里求透露试题答案时竟一本正经地说要不咱们尝试一下黑掉诺玛，明知他只是在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此事的难度，然而在那一刻，已经熟悉彼此尿性的顾原里还是被楚子航黄金瞳中迸发出的跃跃欲试的光芒给吓了一跳。
但到底他不是专业的，楚子航帮不了自己，顾原里就不信只有这一条路了。
【不就是考试嘛，作弊不成大不了裸考，最坏也不会坏到哪去了！】
关于作弊还是要靠行家，楚子航明确表示了自己在这方面的靠不住，顾原里便另寻他法。
打定主意，顾原里便径往宿舍楼而去。
深夜的一区303室依旧灯火通明，空气中残留着烧鹅香槟煎鹅肝鲱鱼卷的美好香气，两个勤奋刻苦的学生正在为备战考试专心致志，运笔入飞。
“所以说你又不像我一样是个完完全全的废柴，到底为什么也要来作弊啊？！”
路明非面前的画纸布满了乱七八糟扭扭曲曲的线条，他正在努力地对照着芬格尔提供的历年3E考试答卷样本进行模仿抄画同时与对应的龙文录音对应记忆。
但因为神经过度紧张，面目显得有些狰狞，嘴上则在疯狂吐槽。
“少废话！多一份准备多一分保障，有答案不抄你当我是傻子吗？！”
顾原里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芬格尔老师兄慷慨无私提供了八年来的全部答卷，但想在天亮之前把这几套卷子熟记默写对应龙文，需要花费的精力也不少，两个难兄难妹深切地再次体会着临时抱佛脚考前冲击的痛苦。
路明非已经顾不上对顾原里深夜滞留男生寝室的行为进行质疑，分秒必争，顾原里说她已经提前跟室友打了招呼，反正没有查寝这回事，料路明非也不敢对她做什么，她很放心。
这特么是理由吗？！
路明非在心底吐槽，你放心不代表我就能放心啊喂！
你不对我做什么我怕楚子航对我做什么啊！
“无路赛！”
顾原里好像能感应到他内心刷屏一样的吐槽，头也不抬地说，
“楚师兄不会管我的事的，担心个毛线，关他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句话 考前准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