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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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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柠回头喊李云深：“云深，你朋友来了。”李云深在床上勉强动了动，觉得很累，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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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星烟进了她们的寝室，看见李云深躺在床上，知道自己来打扰到她了，连声道歉。李云深刚清醒过来，看见是她，起床气消了大半，迷迷蒙蒙地问：“怎么到这里来了？”刚睡醒，声线还没完全打开，软软糯糯的，很是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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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星烟到她床边坐下，说：“明天上午案子开庭，你去旁听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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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还是中央法院？”李云深算是清醒一点了，眼睛也睁开了，乌黑的一双眸子就这样直直地看着范星烟，眼神单纯得不带一丝杂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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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上午十点。要不要我来接你？”范星烟知道她有车，但就是想多见她一面，上了法庭以后，注意力恐怕是难以再放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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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聊了一会儿，李云深彻底清醒了，理了理衣服，从床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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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了吗？晚上我请客？”范星烟看李云深一脸睡意，估摸着她是一回寝室就睡下了，应该还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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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深眼睛亮了一下，肚子也确实是有些饿了，回答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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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星烟说想去蓝河广场吃饭，李云深也没什么意见，开了车就去了。到蓝河广场的时候刚刚八点钟，广场正中的彩色霓虹灯一瞬间全部打开，很是壮观。广场中心有一只麋鹿的雕塑，范星烟一看到就挪不动步子了，视线只胶着在那只麋鹿上。深雾麋鹿，夜幕下的使徒，乘着月光，入梦而来。那是C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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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深注意到范星烟的视线所在之处，只轻轻笑了笑：“你还真是喜欢C啊。”范星烟回头对她也笑了笑，俏皮地吐了下舌：“很好看嘛。很有意境。”李云深也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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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了一家人不太多的西餐厅，很快就点好餐。等上餐的时间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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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都没有看到你男朋友？”范星烟很奇怪，自从第一次见面看见他们两人是在一起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呆在一起了，这对于处于热恋时期的大学生来说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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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祝蔺啊？他已经不算是我男朋友了。”李云深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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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星烟蓦然得到这样的回答，有点尴尬地道歉：“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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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道歉的。”李云深看出范星烟的窘迫，好脾气地笑笑，语气也放温柔了一些。和范星烟相处的时候，语气不自觉地就柔软下来了。她想起自己刚认识祝蔺的时候，说话也像这样，不由自主地就柔缓了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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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深第一次见祝蔺是大一下学期。学校里面有一片很适合情侣约会的树林，林子深一点的地方有一大片草丛，草丛正中，有一棵百年菩提。李云深很喜欢那棵菩提，经常会在没有课的时候坐在菩提树的阴凉下休息，有时候就什么都不干，看看风景，闭上眼睛小憩，有时候也会拿出速写本勾勒迷人风光，也有的时候会在那里画设计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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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日光正好，春光明媚。李云深照例坐在松软的草坪上，斜倚着身后的菩提，眯着眼睛看阳光穿过菩提叶的缝隙，形成一束束光柱。忽然眼前的阳光就被挡住了，李云深有些不开心地朝来人看去，却发现那人手里拿着一幅画，画上是自己冷清却温柔的眉眼，慵懒地躺在午后的阳光里，身后是一株百年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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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祝蔺。大二艺术生。看你在这里很多天了，就画下来了。”祝蔺身量修长，眉眼里含笑，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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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深。”李云深只说了名字，再不多话。那幅画，是她见过的最逼真的油画，只是少了一分灵气，因为画里没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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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再来这里时，李云深也就留意了一下，知道祝蔺每次就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白衣白裤，少年气息十足。祝蔺笔下的东西，都极其逼真，只是没有神采。祝蔺似乎生活条件很不好，李云深总看见他在画画，似乎是以卖画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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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动，学会在学校里留意祝蔺的痕迹，想去篮球场看他打球。李云深也的确去了，只是第一次去就被祝蔺发现了。祝蔺一下场就往李云深这边走过来，一身汗味，痞痞地朝李云深笑，逗她说：“来看我打球？是不是喜欢我？”李云深一愣，没回答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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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倒是经常去看他打球，就坐在球场边的树荫下，边喝冷饮边看他打球，也不怎么避讳。他下场以后，找她要水喝，她翻个白眼，说：“没买你的。”他也不生气，长臂一伸，抢过李云深刚喝的那瓶，打开就喝。李云深皱皱眉斜他一眼，居然没多说什么。球场上那几个祝蔺的同学朋友都起哄，每次看见她就喊：“祝蔺你女朋友又来了！”祝蔺不回嘴，李云深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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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李云深升大二，祝蔺大三。祝蔺在学校里的名声不是很好，很多人都知道他喜欢游戏，会去赌博。李云深多多少少也听过这些传闻，但和祝蔺来往了这么久，她也没有见过祝蔺赌博或是沉迷于游戏，便也没把这当一回事。当时的祝蔺，对于李云深来说，满身少年气息，有天赋，阳光，更重要的是，他懂李云深的作品。李云深每一张设计图，他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李云深最不满意的地方，并且指出李云深特意画出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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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深的表白在大二上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顺理成章。没多浪漫，也不正式，只不过站在树林正中那棵他们初见时的菩提之下，李云深对他说：“祝蔺，我喜欢你。”祝蔺眯起眼睛看着她，什么都没答，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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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李云深直到去过祝蔺租住的房子，才知道，祝蔺根本没有那么喜欢她。亲近她，故意示好，做出痞痞的姿态，不过是因为第一眼见她时觉得她气质不凡，家境肯定肯好，才慢慢诱她深入。当时她太单纯，以为只要自己多付出一点，就可以有好的结果，她的爱情观，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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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蔺的真实习性一点一点暴露，李云深也一点一点对他失望。叶柠说，李云深和祝蔺谈恋爱，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没告诉祝蔺她的真实身份。李云深一直告诉祝蔺，自己家境一般，中下水平，上斯朗姆学院全靠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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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了一年多李云深都没对祝蔺说出分手这两个字，倒是祝蔺常常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李云深一直不肯分手，是天真地以为祝蔺会变得更好，她常想，如果哪一天，祝蔺在他的画里倾注了心血与真心，他的画会大放异彩，他会不会回头看一眼，发现一路走来自己曾经为他付出过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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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深早就意识到这不可能，却在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她太理想主义了，以为什么爱情故事都会有一个美满的结局。她和祝蔺，之差一个契机，就会溃散崩离，而现在，这个契机已经出现，李云深却还没意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