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九） ...
-
“你什么时候开始留意C的？你是律师诶，怎么会关注建筑设计？”李云深为了避免范星烟的尴尬，主动挑开话题，挑了一个保险一点的范围。她留意到范星烟很喜欢C的设计。
-
“几年前吧。就是C刚刚出现那会儿。南星公园的喷泉，我一看见那个就着迷了。”范星烟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四五年以前，她还刚刚进入大学，整天玩命地背枯燥的法律条文，看见那座星空喷泉时，那感觉就像是枯燥无味的生命被一束璀璨的烟火点亮。
-
“看不出来嘛，律师也会这么有艺术细胞。”李云深眼底有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范星烟的脸上，不由得在心里又一次感叹，这女人长得真精致啊。一股别样的情绪弥漫在心间。
-
“总会有喜欢的人和作品嘛，律师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趣啦。”范星烟顺手揉了揉李云深的短发，动作落下时，两个人都是一愣，这么亲昵的动作，都有些不习惯。范星烟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不合乎规矩的动作，像是鬼迷心窍一般，落入李云深温润的微笑里。
-
服务生及时上菜打破了两人一时的沉默，李云深反应过来后，也没说什么，嘴角带三分笑意，只说：“吃饭吧。”
-
话题兜兜转转再没回到祝蔺这儿来，范星烟也没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其实两个女人之间这种动作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彼此都认为，关系远没到这么熟悉的地步，还是安分些好。
-
吃过晚饭，范星烟说还早，不急着回去，两个人就在蓝河广场上并肩而行，散散步，看看星星。十月的晚风已经沾染上了些许凉意，李云深看见范星烟只穿一件单薄的裙子，皱了皱眉头：“只穿这么一点不冷吗？”也不等范星烟回答，脱下自己的外套，侧身给范星烟披上，手指不经意间轻撩过范星烟的几缕碎发，酥酥麻麻一阵悸动。
-
“走吧。”李云深看范星烟还愣在原地，轻声说。
-
范星烟这才反应过来，继续跟着李云深往前走。衣服上还带着李云深身上淡淡的温度，和朦胧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是小孩子身上才会有的浅浅的奶香。
-
漫步在蓝河广场，两个人又看见那座雕塑，麋鹿的犄角上，有银色的霓虹灯，给人以银白色的骑士的错觉。
-
“云深，我累了，坐着休息一会儿吧。”范星烟歪歪头，站在原地不肯动了。李云深回头，无奈地笑了笑，真拿她没办法。就近找了可供休息的长凳坐下，远远地看那只孤零零的麋鹿。李云深突然开口，问：“这个雕塑，你最喜欢它哪里？”
-
“诶？我不太懂诶……”范星烟有些犹豫，自己面前的可是一个建筑设计系的学生，自己一个外行人乱评论，说错了岂不是会被笑话。
-
像是察觉到了范星烟的想法，李云深轻轻一笑：“没关系啊，喜欢哪里就说哪里嘛，又不一定非要懂建筑艺术才能评论。”
-
“喜欢它周身的孤独感。”范星烟的视线落回那座雕塑，夜幕里的骑士，银白的梦境。
-
李云深没回答，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情，只是视线直直地落在那麋鹿上。
-
李云深记得，T也有一个和这雕塑类似的作品，那是一只独角兽，在洛城星野湖边，森林的边缘，静静伫立在那里，昂首望着南方。那雕塑是前年春天公布的图纸，和C公布蓝河广场那只麋鹿的时间，几乎是同时。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感叹着如同命中注定一般都巧合。外人看来，这两座雕塑都选取了动物的形象，一只独角兽，一只麋鹿，都是夜的守护者。旁人看不出的，是萦绕在这两只动物身上，难以形容的孤独感。那孤独，不是寂寞，不是哀怨，是独自肆意于思想里的享受。
-
李云深曾经以为没有人能和她一样看出这孤独感，她没想到的是，范星烟一语道出。难以形容的契合感满满滋生出，李云深弯了眉眼，浅笑着，回头看范星烟。范星烟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疑惑地问：“我说得不对吗？”
-
“没有。你说得，正合我意。”李云深站起身，往那座雕塑那边走去，“坐在那里别动。”范星烟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只坐好了没有动，等着看李云深的下一步举动。李云深身上的白衬衣在黑色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惹眼，冷冷清清的背影，缓缓走向那只麋鹿。她在麋鹿身前站定，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麋鹿的犄角上轻抚了一下，手指伸向麋鹿的耳后，轻轻按动隐藏在那里的开关。
-
范星烟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前的这一幕，多么迷人。蓝河广场上还有些闲逛的行人，都发出低低的惊叹，纷纷看向那只广场正中的麋鹿。此刻的麋鹿，犄角上的霓虹灯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银白色的光芒，像极了冷清的月光。麋鹿的眼睛，亮起深蓝色的光泽，如同夜幕之下两颗透亮的宝石。麋鹿的周身散发出薄薄的雾气，朦朦胧胧，仿佛置身于森林正中。李云深笔直地站在麋鹿身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像是月光下的催眠师，蛊惑人心，诱人心魂。
-
过了好一会儿，雾气散去了，李云深又一次伸手，关掉开关，缓缓走回范星烟身边。“怎么样，是不是从来没有见过？”李云深在她身边坐下，偏头问她。
-
“很美。”范星烟看着李云深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眸子在夜幕里显得格外神秘。“你是怎么知道的？”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雕塑里还藏有玄机，李云深怎么会知道？
-
“很多设计师都喜欢在作品里藏一些小玄机，想等着看会不会有有缘分的人发现它。”
-
原来还有这种事情，范星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简简单单的雕塑，里面会蕴藏着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东西。“那喷泉那里有像这样的开关吗？”范星烟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常去的喷泉，从没碰见过这种奇妙的景象。
-
“或许也有，谁知道呢。”李云深耸耸肩，站起身，说：“有点晚了，走吧。”范星烟跟着站起身，走在她身后。
-
依然是李云深开车送范星烟回家。路上，范星烟突然问：“你家在这边有一套别墅，你怎么住宿舍？”李云深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语。范星烟看她，意外地看见她脸上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耳朵变成了淡粉色，很是可爱。范星烟轻笑一声，又问：“不会是害怕一个人住吧？”李云深脸更红了，干脆扭头专心看路，不理她。
-
临下车，李云深对范星烟说：“明天加油，晚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闪耀着晶亮的光芒，温柔又宁静。
-
“晚安。回去路上小心。”范星烟对她摆摆手再见，回头进了屋子。
-
李云深坐在车里，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进去，穿过别墅前面的一小片草坪，打开大门，进去了，又关上门。她才启动车子，调头离去。回去的路上，她想，等明天的案子结束了，就带范星烟去星野湖边，看看那只独角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