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心想烤烤》行辜一舟

4、乞求与希望

　　天渐渐黑了，张焕蹲坐在马厩的牛槽旁边，缩成一团，在夜色中，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芫玢找到他，也不嫌脏，直接在他身边坐下。见他埋着头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说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吃饭？”
　　“累了，就休息一下。”张焕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
　　“嗯……”芫玢仰头看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焕微微转头看她，眼里满是落寞，“姐姐，你明天是不是也要走了？”
　　“是啊，我要跟主人一起走的。”芫玢托着下巴，微微笑着，“我好想念立都啊。”
　　张焕抱紧自己的膝盖，声音闷闷的，“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芫玢看向他，蓦然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你舍不得主人，毕竟是他带着你来到这儿的，你和那些小子处得不好，会感到孤单是正常的。你放心，主人一年会来这儿修养几个月，会回来看看你们的。”
　　“嗯。”张焕应了一声，抿着唇，眼睛有些酸涩。
　　芫玢看他眼眶有见红的迹象，不由得有些心疼。相处这一个月，虽说交集不多，但是这孩子还是比其他人更让人心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受了委屈自己躲起来哭。就是江淮，提起他，脸上都会有可惜的神情。
　　“好啦，要想哭就哭吧，姐姐把肩膀借给你。离别总是伤感的，过去了就好了。”
　　张焕被芫玢抱在了怀里，他没有出声，只有眼泪，打湿了芫玢的肩膀。
　　如果，一年还有几个月可以见到，是不是也该满足了。

　　张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主人的房间门口，江叔嘱咐过他，府邸里不能去的地方是书房和主人的房间。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是他就是想做些什么。
　　夜里的风很冷，冷到了骨子里，吹得脸都像被刀割一般。
　　张焕在自己心里不安，或是需要发泄消极情绪的时候，就会折磨自己，他慢慢才发觉的。
　　等了不知道多久，张焕觉着双腿都麻了，身体发冷。似乎这样，他心里就舒服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进来吧，怪冷的。”
　　张焕愣了，机械地转过身去，看着那道门，既欣喜又紧张。他慢慢地推开门，踏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暖意，就像他上了马车那次一样。
　　程昱臻穿了件中衣，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眼神温柔地看着张焕。
　　“有事情吗？”
　　“主人，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张焕期盼地看着他。
　　程昱臻拢了拢披风的下摆，他早就想过了，不带走这府里的任何一个人。
　　“不能。”
　　张焕很是失落地低下头，他心里知道他这是妄想，却仍然侥幸着。
　　程昱臻缓缓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头顶，柔声道：“你在担心什么？留在这里，他们都不会再欺负你了。等你再长大些，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长大了就知道了，你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了这东西，你会变的。”
　　张焕抬起头看他，眼里的他如同神祗般不可亵渎，“我想跟在你身边……”
　　程昱臻手上加重了点力度，轻笑着，问道：“你为什么想跟着我？”
　　“我……我……”张焕疑惑了。
　　“因为我收留了你，给了你安全感，对不对？你想得到我的庇护。可是，我想的是，你应该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这样，你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恣意畅游于天下间。”
　　张焕眼皮一跳，像是悟到了什么，“恣意畅游于天下吗……”
　　“懂了吗？”
　　程昱臻看他恍惚的神情，颇有孺子可教的满意，他收回手，却被抓住了。
　　张焕抓着他的手，殷切地看着他，“是不是，我变得强大了，就可以跟着你了？”
　　这孩子怎么……
　　程昱臻轻叹一声，回握住他的手，“好。如果，你能够在三年内，打得过天下第一的徐昊天，我就派人来接你。”
　　“真的？！”张焕激动了，随即就问：“徐昊天是谁？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
　　程昱臻看着他仿若得到世间最稀罕的物件的喜悦模样，突然有些不忍，这孩子性子太倔。
　　“我会让他来找你，如果有一天你打败了他，他自然会告诉我的。”
　　“好！一言为定。”
　　“那现在，你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张焕赶忙松开手，深深地朝着他鞠了一躬，然后如释重负般离开了。
　　程昱臻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握住手，希望这样，能够让你快些认识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当马车渐渐离开视线的时候，张焕还是模糊了眼睛，但是他是笑着的。
　　江淮随着程昱臻离开了，张焕被府邸里的管事安千里接管了。
　　安千里是在这府邸建起的时候就在的人了，已经年过半百，身子骨却还硬朗，精神矍铄。他对张焕略有了解，对这府里迟早都要离开的年轻人，他都不会太过照顾。
　　“今后就跟着我学东西吧，听说你昨夜去了主人的房间？”
　　“是……”张焕愧疚地低下头，他打扰了主人休息。
　　“按照府里的规矩，顶三天花瓶，就在这院子里。打碎一次，加三天。”
　　“是。”
　　张焕自是不敢推拒，只能接受了这个惩罚。
　　经过的冯欢听到了这话，讥笑着拍了拍张焕的肩膀，“不错啊，胆子真是不小。”
　　“嗯，胆子的确没有你大。” 张焕回了一句。
　　自从那次被打之后，主人立了条规矩，凡是打人者，即时就逐出府去。所以，冯欢就算和张焕不对头，最多嘴上讥讽几句，也不敢动手了。
　　张焕顶着花瓶，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看，扎着马步，很是稳当。

　　第三天，张焕还是顶着那白瓷的花瓶在院子里蹲着，只是他是闭着眼睛的。突然一道影子从他眼前闪过，他猛地就睁开了眼睛，随即花瓶就在脑袋上摇晃两下，掉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的碎片，张焕转向害得花瓶掉地的罪魁祸首。
　　来人年纪而是二十五岁左右，挂着纨绔不羁的笑容，长相倒是端正俊朗，身着墨蓝色劲装，腰别着一把宝剑，是个江湖正派侠士的模样。
　　安千里听着花瓶碎了的声音就过来了，没成想见着个久违的客人。
　　冯欢是跟着过来看好戏的，看到那人，很是警惕地喊道：“你是谁？”
　　“不得无礼，”安千里回头吼了一声，接着介绍道：“这是天下第一侠士，徐昊天。”
　　听到这个名字，张焕抬头，对这个年轻的天下第一并没有什么感觉。
　　“徐昊天？！”冯欢激动了，“劫富济贫，行侠仗义，即将被推举为下一届武林盟主的徐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张焕知道冯欢崇尚武力至上，和江湖三流人士有所交集，但是他没有兴趣。
　　“是受一个朋友所托，说要教一个孩子功夫。如果那孩子能出师，就将那本江湖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给我。你们这儿，有叫张焕的孩子吗？”
　　“我。”张焕上前一步，抬着头看他。
　　徐昊天愣了一下，蹙起眉头，“昱臻那小子玩我呢？你这一看就体弱，个子又矮，是练武的材料吗？你旁边这个少年还差不多，这不是为难我吗？”
　　闻言，冯欢赶忙上前一步，祈盼地盯着徐昊天，“大侠，请你收我为徒吧！”
　　“就算我现在不行，三年后我也会打败你的！”张焕目光坚定地盯着他。
　　徐昊天看了看张焕，再看了看冯欢，脑子灵光一闪，“这样好了，我教你们两个功夫，三年后，谁出师就说是我的徒弟，没出师的就不准说是我的徒弟。”
　　“好！”
　　张焕握紧双手，抿了抿唇，他一定会成功的。
　　徐昊天疑惑地看着张焕，这小子这资质，昱臻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练武也不会有很高的造诣，为什么还让他来教他武功？纯粹是为了好玩？
　　想着，却有些可怜这孩子。也为自己收两个徒弟感到内疚，他的打算是冯欢还有可能出师，三年后昱臻哪儿记得张焕长什么样子，只要冯欢出师了，他一样可以拿到武功秘籍。
　　也罢，说不定两个都没法继承他的武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