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31、第三十一章

　　逝去的、离开的都是无法再追回的，但是那些印记却是无法消除的。
　　两人匆匆吃过许母之前准备好的早餐后就出门了，因为许辞就读过的高中离他家比较远，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公共汽车才能到。
　　许辞原本以为这种体验对于穆文来说应该是蛮稀罕的，便在下车后一边带着人往学校的方向走，一边问他：“你以前坐过这种车吗？”
　　穆文居然点头，说：“坐过，我可不是那种娇生惯养长大的人，你太小看我了。”
　　许辞好奇起来，他总以为豪门大族里的富二代、富n代出门都是坐豪车，再不济总是有辆过得去的车的，怎么穆文会沦落到坐公共汽车，难不成是出去冒险？或者是因为不想继承家业被没收了交通工具和所有零花钱、信用卡？
　　穆文看出了他的兴趣，就说：“我高考结束后去参加过一次社会型的支教活动，当时要去一个很偏僻的地方，能坐公共汽车都算是好的了，最后一段路不是走，就是坐牛车。”
　　许辞对穆文更加佩服了，这个人真是什么都能扛得住的，他追问道：“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穆文沉吟一声，接着才开始讲述好几年前的那件事，他说：“我以前只在电视、网络上看到过贫穷，到了那里，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贫穷。你可能无法想象，那里的大路还是泥土路，太阳一晒，风一吹，满面都会是尘沙。最难捱的是下雨天，因为不知道哪一脚踩下去后，会不会没及小腿，那时候再要出来，可就难了。可怜的是那里的人，有几户还没达到基本温饱，有些孩子连糖都不认识，拿在手里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许辞以为穆文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不曾想竟会是这么穷苦的地方，便继续问他：“是你自己要去的吗？那边的政府没有扶持过吗？”
　　穆文点点头，说：“我高中那会就在关注那个支教团体，毕业了我爸才放心让我去。我原本也像你一样想过，为什么政府不加扶持呢？后来我实地考察后就明白了，交通不便，地处重山，文化落后，要想发展起来，真是太难了。有官员提议过让他们搬出去住，可是他们不愿意走出去，宁愿死守在那里。”
　　许辞不曾亲眼见过，可他明白，人们都有着安土重迁的想法，撇下故土去往他方真不是能够轻易做下的决定。而且，在相似的思想文化氛围的影响下，也很少有人能够有走出去的先进想法，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会困守在那里，一代一代的人自然就会过着相同的生活。
　　“没想到，我们国家还有这样生活着的人。果然，赚钱才是第一要务啊，有了赚钱的念头，何愁走不出去！”
　　穆文笑了笑，正想要转移话题，驱走许辞的低落情绪，却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许辞的前男友。他不可控地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人，可是那两个人笑着说着，很快就走远了，根本没看到对面的他们。
　　许辞原本没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人，可被穆文拉着停下后他就知道了，那边居然是陈源和一个女孩子手牵着手在逛街。然而，穆文又不曾见过陈源，为何这么注视着他们呢？难道他认识那个女孩子？
　　穆文松开拉着许辞的手，说：“那个人是不是你的前男友？”
　　许辞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炸开了，穆文是怎么知道的！他回想了一下，他早上拿着的指甲钳原本放在书桌的角落里，不易被人发现。所以，穆文很有可能在找小刀之类的东西时翻过他的抽屉……
　　许辞生无可恋地点头，说：“你是不是看到那张照片了？其实我没别的想法，我只是想把他作为人生的一段经历记录下来。我可以保证，我在大学时见到你后，就对你产生兴趣了。”
　　穆文被这个突然的告白引出了兴趣，就问他：“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也是一见钟情？”
　　许辞想要避开这个话题，突然高声说：“啊，前面就要到了，那里可多好吃的了，我们赶紧过去！”
　　穆文只好放弃追问，跟上他的脚步。他也很好奇，什么样的高中，能让已经毕业多年的人顺利进入？毕竟，他读大一那会也想过重游母校，顺便把自己的黑历史毁掉，可惜，保安明知道他是谁也不给他进门的机会。直到现在，他出过角色的海报还在社团的固定教室里挂着。他当初并非自愿加入Cosplay社团的，而是被穆锦强行拉去凑数的。
　　许辞带着穆文到了校门口，眼前的一幕却让他觉得陌生得很，往日人满为患的地方显得很宽敞，那些小吃店居然有些没有开门，路边的小摊一个也没有摆出来，只有零星几家奶茶店、杂货店开着门。不过，这些店铺和他记忆里的没差多少，说明老板都是稳赚没赔，这才坚守于此。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二，比不得往常上学的时候，门庭冷落是自然的事。他只好对穆文说：“我们随便买点吃的喝的再进去吧，就是那些我觉得好吃的店基本上都关门了，实在可惜。”
　　穆文看他像是高中毕业后第一次回来玩的样子，顿时有些不确定起来，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先去问问保安大叔，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再做打算。”
　　许辞想起网上流传过的没法再进母校的段子，也是恍然大悟，转道带着穆文去了校门口。因为是放假时间，所以保安室只有一个人在值班，看见许辞走过来，保安就问他：“来干什么的？”
　　许辞想起现在工作的学校的做法，就说：“我们进去找人，需要登记吗？”
　　保安看了他一眼，说：“回去吧，这里面没有你要找的人。早几年不好好欣赏校园，现在找借口回来干嘛，赶紧走！”
　　许辞还想再说什么，穆文拉着他往回走，劝道：“回去吧，天下的校园保安都是一样的，这位一看就是老江湖，知道你想干啥，他绝计不会让你进去的，姜还是老的辣啊！”
　　许辞回头看了眼学校，记忆中的教学楼的墙体已经略显斑驳，是啊，五年都要过去了，进不去的校园就和回不去的青春一样。他叹了口气，对穆文说：“真抱歉，原本说要带你好好逛逛的，却不想连进都进不去，让你白跑一趟了。”
　　穆文倒不介意，说：“别这么客气，显得生疏。”随后指着一家店内较宽阔的小吃店说：“我们去那里坐会儿，你跟我说说你高中别的事情。”
　　许辞点点头，目下也只有先休息一会儿了。至于下午还可以去哪里玩，等会和穆文商量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