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刺猬》何葭烟

18、第十八章

　　一个人拥有的越多，做起选择来越是不知所措。若是只给他一条路，他倒能发起狠来往前直追。
　　学期末结束的时候学校又开了一次集体会议，主要是总结和表彰。各部门、各年级、各学科的领导和组长分别发言后就迎来了表彰，主要表彰工作表现积极的和工作能力突出的教师及领导。
　　程远风虽然经常被老教师揪问题，但是他善于奋起直追，班级的总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所以得了个“优秀班主任”。
　　穆锦这个人对学生的要求非常严格，虽然她以前顽皮得不行，可她决不允许学生上课捣乱不认真，所以在教学上拿了个“优秀教学奖”。
　　王遥和张卉似乎没有拿奖，许辞神游天外去了，也没有认真听，因为他想起有一年他们鼓动老大去参加歌唱比赛的事了。
　　那时候他们已经读大三了，老大也没了积极参加各种比赛的劲头，正在全力寻找实习的公司，所以他当时听了这个提议后说：“还不如让你们二师兄去，他换身民国长袍，再戴副金丝边眼镜，那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不用他开口唱歌就能拿个满分了。”
　　四妹向来跟二师兄不对付，这会也没放过损人的机会，立即说：“完蛋，那我随随便便往上面一站，岂不是轻松赶超他的得分。”
　　许辞在一边偷笑，笑完了才说：“老大，你上次唱的歌挺好听的，迷妹也多，这次准能拿奖。二师兄平时看人都是俯视视角，不是很招女孩子喜欢，场外投票可能不多。”
　　二师兄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戴上了，然后转过头看着他们，说：“我戴眼镜好看吗？”
　　许辞和老大都点头说好看，四妹也觉得好看，但嘴里不会这么说，而是说：“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许辞问二师兄眼镜是哪来的，他把眼镜取下，拿在手里晃了晃，说：“我的藏品，初中时淘到的，度数大概三百度。”
　　老大看到镜腿上并没有套，而是直接弯成了一个半封闭的椭圆形，方便固定在耳朵上，便走到二师兄面前，拿过眼镜看了看，说：“这可不是现在的眼镜，这构造，看起来是上个世纪初叶的。”
　　四妹也好奇地走了过来，不客气地拿在手里，这儿摸摸，那儿碰碰，啧啧几声，说：“这破玩意几千啊？”
　　许辞坐在二师兄对面，一听四妹这么说，也盯着那看起来平常的眼镜看了会，这才听到二师兄说：“五千，一开始卖家还打算卖八千。那时候我刚把压岁钱捂热了，八千可是我的全部家当，我打死也不愿意，就缠着跟他讲价，这才五千卖给了我。”
　　许辞暗叹了一声：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不懂。因为他根本不会花五千买一副自己没法戴的眼镜。但转念一想，如果他哪天有钱了，说不准真有可能会买这些无用的东西。
　　老大转身回了座位，说：“这玩意要是搁我家，我爸估计要揍碎我这身骨头。”
　　四妹把眼镜还给二师兄，也回了自己座位，说：“这玩意要是在我家，我爸会说‘儿子，你啥时候这么没品位了’。”
　　二师兄也没生气，把眼镜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合上盖子的时候都是轻轻的，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沉吟一会，问道：“你们说，我要是上去唱戏，会不会拿奖？”
　　四妹这会不对着干了，两手一拍，站起来，说：“好！这个好！最近不是特别多节目都在宣扬传统文化吗？你要是在台上唱一段，那绝对是标新立异，让评委眼前一亮！”说完，四妹突然疑惑起来，问道：“我说，二师兄，你怎么没去中文系呢？”
　　许辞也很疑惑，二师兄这样的人，摆明了更适合中文系，在那里他的周身气度会更加浑然天成，绝对是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女孩子会像蝴蝶、蜜蜂扑向花一样爱上他。
　　二师兄反问道：“难道我在这个专业还不够拔尖？还没有证明我的天赋？”
　　一听他说到这里，最气愤的要数老大，全寝四个人，最懒的人不是四妹，而是二师兄。但是一到考试，考得最好的偏偏是他，连老大都觉得不可思议，有时也会羡慕不已。
　　许辞却说：“你确实聪明，在这个专业你确实学得挺好，但是天赋不是这么定义的。一个人如果极为聪明，任何专业都能学好。可是他的气质会告诉别人，他更像是个学了什么专业的人。”说着他指了指老大，接着说：“老大是个典型的理科生，所以能够学得很认真，也学得很扎实，往后也会继续往这个方面发展，他的气质就是专业的气质，严谨、踏实。”然后他指着四妹，说：“四妹是个意外，他是被家里人逼着来学这个专业的，所以思维跳脱不服管得很，至于气质，我最近还没研究出来他有没有这个东西。”
　　最后，他看向二师兄，说：“你的气质，就像老大刚才形容的一样，合该是个文人。”
　　四妹听了许辞的话，拿起桌上的一只拳头大小的小黄人玩偶砸向许辞，说：“小三，你又当着我的面损我，我怎么没气质了？”
　　老大则是一笑，颇为感慨，说：“要数看人，还是小三敏锐。”说完，看向二师兄，接着说：“那就这么定了，你去参加吧。”
　　后来，二师兄果然穿着民国长袍，带着他那副价值五千的眼镜，手持折扇上了台，唱了一段《桃花扇》里的词。他的唱腔或许不及专业人员，但也让评委觉得十分惊艳。最后他一路杀到了决赛，拿到了二等奖。自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中文系女生都爱在闲暇时间围观他，嘴里还说着“莫要看杀卫玠”。
　　四妹对此深表嫉妒，可是那时候他已经有伴了，便只敢在嘴上说说。要是他真出去勾三搭四，他会被他那位女朋友的目光杀死的。四妹说过，他生平就怕过四个人：他妈，高中班主任，老大，女朋友。
　　许辞在九年级，所以是到了最后才知道自己也被评了奖。听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从座位上起身，准备去前面领奖。领完奖还需要拍照，许辞那时候整个人懵懵的，都不知道自己拿了个什么奖。他更加不知道，穆锦给他拍了不少照片，然后立刻就发给了穆文。
　　事了回到座位，许辞把奖状摊开在桌面上一看，是“最受欢迎奖”。他这才想起来，原来前段时间让学生填的调查表就是为了评这个奖。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下雪了，想起“未若柳絮因风起”和“撒盐空中差可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