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旧梦》彭城虞氏

7、第七章 上海去台湾

　　上海去台湾的船票已经涨到了一条大黄鱼，可许砚平还是毫不犹豫的买下了，起初他准备送许母和周妍周父先走，等自己处理完诸多事宜后，再赶去台湾。可周妍执意要和许砚平一起走，许砚平只好先把许母送上了船，老太太带了个巨大的箱子，力求把自己半辈子积攒的宝贝全都带上。
　　周妍的婚礼被搁置下来，嫁妆什么的都处理掉换了钱，周妍虽有些不舍，想留上几件，可想到要去台湾，带不走，且用钱的地方必定多，也就做罢了。唯有唱戏的那几套行头，无论是周父还是周妍，都不舍得把它们卖掉或者丢下。周父把它们放在一间屋子里，有时候进了那间屋子，一呆就是一整天。
　　等许砚平把一切事宜处理好，已是一月之后了，周妍早早就打点好了，就等许砚平一人了。这下终于能走了，周妍想着，她来到窗前，望着外面晦暗的天空，不禁憧憬起她和许砚平的未来。
　　上海的秋，阴湿而寒冷，铅灰色的阴云重重的压下来，让人生出憋闷和腻烦来。早早侯在虹口码头的周妍焦急走来走去，绞着双手，频频望向入口方向。虽然还未到约定的时间，她已低下头，看了好几次表。女式的石英表，表盘镶了一粒粒小小的碎钻，咔哒咔哒走着。
　　周父安慰道：“妍妍，你莫焦心，姑爷一会就来了。”“父亲，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周妍说着，才察觉到天上开始下雨了，她抬起头，细密的雨点打在她的脸上，那凉意让她清醒了许多，且打了个寒噤，周妍把身上的胭脂色的羊毛披风向上拉了拉。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下了黄包车，烟灰色呢子大衣，黑色圆礼帽，镶金边墨镜，是拎着公文包的许砚平！周妍松了一口气，想提着行李迎上去，她刚走了几步，倏忽又停下来，周妍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身体发冷。她想要喊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发不出声音。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胸口中枪倒下的许砚平。
　　周妍最终也没有离开上海，很久之后，周妍才知晓是76号的恶徒枪杀了许砚平，而许砚平的公文包也不知去向，那时她已摘下了鬓角别着的素色绢花。
　　周父多次劝周妍寻个人家嫁了，可都被周妍神色淡漠的拒绝。她觉得自己原本鲜活的内心已经苍老枯萎，像古井一样惊不起涟漪。她累了，该流的泪也已经流完了，该有的梦已断了，她的心已被世事折磨的千疮百孔，再也住不下任何人了。
　　周记茶馆重新开张，所幸当时没有丢掉那几套行头。周妍也仍旧唱戏，青衣水袖半遮颜，却演不出当年的灵动娇媚了，或许是不再期盼些什么，她的眼睛里没了光。
　　年轻时的周妍饮下了一味叫独活的药，如今尝尽了它的苦涩。她多想就这样活在经年的旧梦中，不再醒来。今生今世，她唱过了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却满座衣冠无相忆。
　　周妍躺在躺椅上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大朵大朵的的山茶花，还带着晨起的露珠，盛放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