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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羽纷扰灵犀归 ...

  •   纯白色的灵犀鸟儿,盘旋在花枝之间,檀木雕花的窗栏内,一人独立,一份痴念。
      那时,是大汉朝的武帝元年。
      韩王孙,依旧是骄傲的,也是卑微的。一切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落花如雨,一袭白衣青衫的浣溪,凌空而立。灵犀鸟儿振翅而飞,幻化为一个蓝衣白羽的少年儿郎。
      “云雁北拜见主殿大人。”秉持古礼。
      “这位就是你初生之时,所遇的恩人?”浣溪眉头轻蹙,此人命数与帝王相缠难解,却是蓝颜薄命,后世书笔皆以鄙薄为多,可言惋惜,却难有动作。
      “云小公子,你打算如何报恩?”浣溪拂过金色的衣袖,流光婉转。
      “大人唤我雁北便好。若不能全恩人一世情分,雁北的灵犀楼中,还缺一位文书人。他不怜他,世人也不怜他,我却怜他。”云雁北笑中带着泪。
      那年的寒冬,那个连自己都难保全的男孩,始终护着一只雏鸟。当初春来临的时候,孤独的人,孤独的鸟儿,终是失去了彼此。人踏入奢华皇城,一身风华苦受催折,孤魂无依;鸟儿,苦修天赋传承,归来时,已然百年流逝,故人不复。
      “那你可问过,他是否愿意呢?韩王孙,在史书工笔之上,的确张扬嚣张的太过,也恰恰逢上,一代汉武大帝还不能手握大权的时候。可如果,我能让他在这世避过了这一劫,他是否会成为另一个陈阿娇呢?”浣溪闭目而语。
      “雁北只想报恩,也没有理由能够让大人改变既定的历史。大人能不能让,恩人假死离开呢?走的远远的。”少年苦苦哀求。
      “雁北,你还是太年幼了些啊。”浣溪抚着少年柔软的发丝。
      “韩王孙,至死都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只恨自己无能,拖累了一代明君。此一世,你既然将他的生魂送到此处,也大可以将他前世的记忆给他送去,再送他一片灵犀羽,必要时救他一命。如果他还是改变不了自己的死局,灵犀楼自然可以补充一些人员喽。至于历史的改变,三千道界,并非主界,便是改了,也只在这里罢了,只是从此韩王孙的生魂也只能留在此世轮转,不能脱离了,此界之外,也再没有救过你的韩王孙了。懂吗?雁北。”
      “雁北,多谢大人成全。”少年欣然离去。
      霜露未晞,年轻的王孙倏然惊醒。那真是一场可怕的梦境,可怕的记忆。手中纯白的灵犀羽,在时时提醒他,梦中那个与自己有三分相像的仙家少年,字字真心,似曾相识。
      呵,嫣为佞臣孽子,击金丸,篾王侯,戏宫女,误帝王。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三言两语,便能将强行赐死变成怀羞自杀,真是讽刺,嫣从来就没想过传承那个毁了娘亲一生的家族,永巷宫女,不过是看她们可怜送点财物罢了,嫣不会辜负有恩之人啊。除了仰仗帝恩,行事张扬一些,嫣可曾害了这一朝社稷啊。而,阿彻,嫣悔沉溺于爱,未能将所学报于帝君,实在有愧。韩嫣闭上眼睛,泪流满面。
      拭去眼泪,依旧纯澈的眼眸,却多了一丝隐约的深沉。击金丸,是佞臣之举,是嚣张,那么,融金丸化千金,赠贫家,窦太皇太后和王太后,又会有什么评价呢?还有,王太后,您是多么不愿想起自己抛夫弃女的行为啊,修成君如果没有得到帝王家的保护,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还是,您本就打算让那个生在金家的女儿和她的父亲默默无闻的一起死去呢?
      锦衣华服的韩嫣踏上马车之前,漫不经心的吩咐贴身的随侍,“去,把我的金丸统统都融成金叶子,算算价钱,再送回来!”
      “公子?”仆从惊了一下,“金叶可就不能用弹弓把玩了啊。”
      “本公子对金丸没兴致了。”韩嫣眯了眯眼,“所有的金叶子都堆到本公子的私库里去,到时候都赐给那些快活不下去的贫民去。没道理,把本公子做点好事当乐子。本公子不乐意了。懂吗?”
      “韩王孙,果然不是一个傻的。王太后赐死了一员同样可以有功于武帝朝的聪明人。”浣溪一身粗布麻衣,站在平民百姓中间,却用传音在和树枝上站着的鸟儿交流。
      煌煌宫殿之中,初登帝位的刘彻,还没有变成那个史书之上冷酷无情的汉武大帝,因为他身边还有着能够相伴相知之人。
      “韩嫣拜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无极。”一板一眼,大礼跪拜。此世,嫣再不会妒忌陈阿娇,她终究是彻的皇后,彻的表姐,而且,她,终究除了骄傲,没有任何过错。那一日,唯一施以援手的人,竟然也只有她了。
      “阿嫣,快起来。说好不要这么正式的呢!我们和以前一样,不要有什么改变的。”刘彻连忙扶起自己相伴多年的知音人。
      “陛下,礼制不可废。嫣之前逾越了。”韩嫣低着头,十分委屈,却不肯起身。
      “是什么人敢挑衅阿嫣的?告诉朕,朕不会让人再欺负阿嫣的。”刘彻挥退一殿宫女侍从,强行把青年抱到宣政殿的龙榻之上,“阿嫣。不要跪伤了膝骨,阿彻会心疼的。”
      听到熟悉的称呼,熟练的按住悄悄作乱的龙爪,韩嫣红着漂亮的单凤眼,“嫣有错,不该拿陛下所赐的金丸四处丢弃,如今城中童谣已经传遍,‘苦饥寒,逐金丸’,请陛下责罚。不可因嫣之故,生事有辱陛下。嫣已经擅自将金丸融为金叶,力求分到每位饥寒之人手中,以显陛下恩德。”呵,陛下登基不过半年,赐金丸不过三月,嫣四处游荡的时间也不多啊,这童谣出现的还真快,这幕后之人,嫣绝不会让你逍遥自在的。靠在熟悉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才让嫣努力克制下前世死亡的阴霾。韩嫣不畏死亡,大丈夫生当纵横四海,马革裹尸,那样的落幕,亲者痛,仇者快,还是不甘心的啊。重来一世,嫣不会辜负阿彻的,两年后的死劫,嫣一定要破了它。
      “阿嫣。”刘彻抱紧了心爱的人,“阿彻不怕什么流言蜚语的。阿彻会永远护着你的。这是我们的承诺啊。阿嫣不要那么拘束,阿彻害怕不宠坏阿嫣有一天,阿嫣会丢下阿彻的。”敏锐的帝王想到了后宫中的几重大山还有朝堂上的盘根错节,朕还不够听话吗?你们居然要对阿嫣下手。
      “阿彻,不怕。阿嫣不会离开你的。”修长的手指放在唇上,“不要乱想。”六岁那年,踏入宫苑,看见自己侍奉的小王子,韩嫣就没想过丢下这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主君了,十二岁交心,十八岁越了那条线,韩嫣就已经打算永伴帝王了。
      握住爱人的手,细密的啄吻,扯落芙蓉纱帐,是君王的安慰,也是一场身心交融。
      两个时辰之后,还未代君王整理好衣襟,绵软的身子便被一下子抱起,“阿彻!”一声惊呼。一路被抱上早已停在殿内软轿,“阿嫣,回去好好休息。最近宫里不方便留人住下,在外不要乱跑。”
      “阿彻,你也小心。”韩嫣轻轻的叮嘱。
      弓高侯府,
      大公子韩则捏着书简,看着上窜下跳的小弟韩说。
      “大哥。”韩嫣慵慵懒懒的落坐。
      “二弟有何事?”韩则勉强勾了勾唇。
      “麻烦大哥,清点一下陛下所赐的东西,全都造上册子。都贡起来吧,找些人看着。以免因嫣之故,给家族带来麻烦。”
      “阿嫣!”看着嫡长兄震惊的脸,心满意足的拎起小弟,就去了演武场。自己这个长兄啊,真的不像是那个狠毒的嫡母,无情的父亲呢。如今,韩家三兄弟必须守望相助了。
      武帝二年,韩嫣每受帝赐金银即散千金与贫家,首效帝志学习胡族兵刃,虽受攻讦,忠义之名日盛于民间,遂晋封上大夫。
      椒房殿中,
      陈阿娇拉了拉暴躁的母亲馆陶公主。“娘亲。韩嫣一个男子,又不能做皇后。有他迷得住表弟,也是给女儿省事了。”
      “傻丫头,你忘了前朝的郭通了吗?这些年,刘彻赏的东西,只怕早超过了郭通了吧。”馆陶气的跺脚。
      “娘亲,我是表弟承诺着娶来的皇后,在这后宫妃嫔之中,我便是最尊贵的。有韩嫣,也不影响女儿的地位,表弟来这里的时间从没短过。若是没了韩嫣,后宫里的莺莺燕燕,可就没那么好对付了。”阿娇卷了卷自己的秀发。
      “阿娇,你的意思是?”馆陶一惊。
      “韩嫣素有贤名,就算私德有亏,男子不可为后,男子不能生子。便是表弟爱惨了他,于女儿都没有任何影响。若是没有韩嫣,女儿至今无嗣,只怕皇祖母都不能放任这稀稀疏疏的后宫了吧。”阿娇是任性高傲的,不愿与人分享夫君,但是如果那人方方面面都超过了阿娇,甚至比阿娇更早走进表弟的心 ,那么阿娇自愧,愿意退上一步,何况那人威胁不到自己。如果要阿娇和那些卑贱的女人去争,那阿娇宁为玉碎。
      “母亲,不要与弓高侯府起了龌龊。也劝一劝皇祖母,韩嫣其人,不输其祖,假以时日,必能建功于社稷。只一点,女儿必须有个孩子傍身才好,表弟待女儿不差,咱们那位太后娘娘,却是看不惯女儿呢。”阿娇冷笑。
      “什么!”馆陶柳眉倒竖,“本宫一力扶持她母子,她居然不思感恩!不行,本宫要去求你皇祖母去,没道理叫本宫的阿娇受气!”
      目送母亲离去,阿娇朗声,“阿彻可以出来了吧。”
      “多谢表姐成全。”刘彻有一丝动容。
      “彻表弟,记住如果不是韩嫣,阿娇不会帮你。也只此一次懂吗?”阿娇冷声。
      “表姐玉成,彻没齿难忘。”
      长安城郊外,浣溪含笑看着那个努力降服烈马的少年,卫青。韩嫣文武双全,却甘愿折翼宫闱,常伴君侧。而,这个卫青,却是一员勇将,不该就此埋没啊。
      这一世,韩嫣躲过了武帝三年的命劫,长长久久的陪伴着帝王,没有更改的年号,让这个帝王心中始终还留下了一丝柔软。
      武帝四年,王太后病逝,皇后陈氏生育一女羲阳公主,甚得帝王爱重。帝于京郊行猎,得一猛将卫青。
      武帝六年,后妃卫氏诞下一子,定名为据。太皇太后窦氏含笑而逝。
      武帝十年,韩嫣请命于帝,至雁门关,与匈奴使臣相议,帝允之,乃遣大将军卫青率三千御林卫护送。
      弓高侯府,长大成人的韩说抱了抱自己的二哥,“说儿一定会成功的!”
      韩嫣竟然以自己为饵,大将军为迷雾,牵制匈奴王军兵围雁门关,少将军韩说则受帝王亲笔密旨,领三万精兵突袭匈奴王庭。
      武帝十一年,上大夫韩嫣回朝,辞不受封相位,唯求从学太史令,习学史册。
      武帝十二年,韩说,卫青平定匈奴,先后归来,皆列封侯。韩家一门双侯,却逐渐隐退。
      数十年间君臣相得,佳话频传。
      武帝四十年,已年过半百的帝王,召见了自己的长子留王刘据。
      刘据性格温良,颇似他那位一向温柔如水的母亲卫夫人,不像武帝,却是多年征战之后,最好的守成之君。
      隔年,雷厉风行的武帝便禅位离宫,携上大夫韩嫣一同寻访仙踪,从此行踪缥缈。刘据继位,世谓良帝,奉两宫太后,彼时羲阳公主嫁许窦氏多年,常迎陈太后归省。
      一日,弓高侯府,迎来了一位拜访的老夫人。
      清茶香木,一笑泯前因。
      二十八年后,弓高侯府白色的灯笼高高挂起,陈氏韩氏卫氏三家暗中派人护送两副灵柩,进入空置多年的先帝陵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一世终不曾辜负了。
      帝星归位,浣溪殿中,一个俊雅的公子签下了契约,灵犀楼中空缺多年的文书人终于有了着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羽纷扰灵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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