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模样》佐佐章

4、初相遇 一

　　一个人有多期待周五，就对周一有多么抵触。

　　把佑佑安顿在花了一下午弄好的窝里，临出门还担心它会不会冻死在院子里。领着安迪吃了个战斗餐，马不停蹄的送他去幼儿园。冲进教室看见同样患有周一候症的一群的年轻人。言蹊有种走进牢笼的窒息感。

　　忽然明白了老辈儿常说的：熬日子。

　　自己还不到27，为什么就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呢？！
　　白岩松说，人的一生只有5%是精彩的，也只有5%是痛苦的，另外90%是平淡的；人们往往被5%的精彩诱惑着，忍受着5%的痛苦，在90%的平淡中度过。

　　言蹊想，自己有可能正在经历着那百分之九十的平淡吧，可是那另外5%的精彩在那儿呢？

　　介于90%的平淡和5%痛苦之间的那部分来了……

　　言蹊三年前接手代初一的课，一路过来可以说状况百出，倒也着实锻炼人。自己从刚出校园懵懵懂懂的菜鸟慢慢的也可以独当一面了。从和教导主任谈话的次数慢慢减少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来。

　　同年级2班的班主任王艳推开办公室的门“小唐，你们班的柳凯宇和四班的马鑫打架，赶紧去看看……”

　　言蹊知道柳凯宇不是老师希望的那种三好学生，经常犯一些这个年龄阶段男孩子会出现的问题，抽烟、打架、不写作业……各科老师也没少在自己这里打小报告。跑到自行车停车场的旮旯里，看到两个人鼻青脸肿，更重要的是柳凯宇鼻孔往外冒着血，但两人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言蹊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被驴踢了，钝疼钝疼的。
　　半大的年轻小伙子打起架来，言蹊看着都有点儿怵。亏的自己混迹跆拳道圈子多年，好不容易把两人拉开。领着去校医室清理包扎，上了年纪的老校医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却又仔细检查他们头晕眼花的情况。

　　言蹊没说一句话，这让两个年轻人觉得有点儿恐怖，就像你惹家里大人生气，妈妈生气训你几句，你就知道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但如果没人吭声，你心里就会想，还不如打我骂我一顿呢。

　　给老校医道了谢，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言蹊接四班班主任电话“嗯，没什么大事儿，我看着处理吧！”柳凯宇刚扑上来叫了一声“老师……”就被言蹊打断了“我不想听！”

　　接下来就是三个人搭着脑袋往回走。言蹊搭着脑袋是想，真的太不让人省心了；后两者心里的想法是这事儿好像整过了，老师都不管我们了。

　　自己闷气生够了也就消了火，运动出身的言蹊处理方法很简单。冬天没有什么比跑步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了。不是精力旺盛嘛，不是不可以体罚嘛，跑步怎么了，跑步最能锻炼身体了。

　　“你们两个也没拿这儿当学校，索性今儿的课就不上了，先去操场跑个三千米，两个小时后各交给我一份两千字的检讨。”言蹊看着两个面面相觑的人，补充道“我会让上体育课的韩老师留意你们两个的！”

　　…… …… ……

　　两个小时后两个人交上来的检讨，各自述说了自己不得已而动手的理由，总之全是因为对方的错，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等等……

　　言蹊看着狼狈的两人，开口说“再去跑个三公里，在跑的时候想想为什么还要跑一遍，然后再写两千字过来。”

　　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装酷，心里其实都是孩子。只不过用叛逆当借口，来引起有些人的注意。言蹊从这个阶段过来，太知道这些孩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当下两人脸上挂不住了，知道丢人了，不想再跑了。言蹊没让步，只说了一个字“去！”没商量。中途言蹊绕到操场边上去看了一眼，两人有商有量的慢跑着，操场里已经没别人了。

　　这回的检讨就有诚意多了，两个人口吻出奇的一致，一个说自己太冲动易暴躁，一个说自己自尊心太强，敏感过度。并且在操场跑了六公里之后身心舒畅，意识到自己的这一行为是多么的恶劣，并且保证绝不会出现类似情况……

　　言蹊忍俊不禁，心想说，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俩了！其他同学早已经在半个小时前收拾东西回家了，折腾了一下午，两人估计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叹了口气，自己去接安迪的时间早迟到了。又仔细嘱咐了一番，让两人收拾东西回去了。

　　雾蒙蒙的天终于没憋住，待言蹊领着安迪站在出租车位上，还没等来一辆车的时候，天空就开始瓢雪花，夹着雨水，挟裹着西北风强劲的拍打着行人。

　　这就让没有拿伞的言蹊特别狼狈了。有点儿觉得刚刚的小样儿得瑟的早了，上帝似乎说，小样儿，看把你能的！

　　下班高峰期，又是雨加雪。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出租就没一个是空车。言蹊只好摘了围巾，裹着安迪，把他搂在怀里。

　　一辆黑色雪佛兰停在他们两旁边，言蹊刚说“您先走吧，我们不坐私车。”身后就有人用伞撑住了雨。
　　按照偶像剧情的套路，男一号就应该在这时候隆重登场了。
　　但是，言蹊转过身来看见半小时前在办公室里的两位男士。马鑫撑着伞，把言蹊罩在伞下，柳凯宇又撑着伞罩着马鑫露在外边的半个身子。

　　裴向华看到的场景就是四个人就挤在两把伞下。叽叽咕咕磨蹭了一会儿，那两个年轻的少年留下一把伞走了。转过身来重新拦车的言蹊一脸幸福样儿。
　　这就是为什么成千上万的人坚持在教师这个岗位上的原因，不论他们平时多么调皮任性，但是他们心里任然是善良淳朴的孩子。而且你相信，他们会一直善良下去的。
　　这种想法很受用，尤其对一个教育工作者来说。

　　听见后面汽车的鸣笛声，裴向华从驾驶位绕过来，迅速的把两个人塞进了车里。
　　车开出去的时候言蹊想，这段儿够狗血，跟言情偶像剧的套路如出一辙。但，人家是男一号，自己却根本不是同一个剧本里的路人甲。

　　老裴从前面递过来纸巾，言蹊接着。给自己和安迪两个擦打湿的脸。不知道怎么开口。想寒暄说“你回来了？”，人家就坐在前面开着车。想故作镇定的问“这么巧，才听说你回来了！”可是口里苦涩的不想张嘴。

　　倒是老裴先开口“刚刚两个少年是谁啊？”
　　“他们是我班上的两个学生。”言蹊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用围巾擦湿漉漉的头发。
　　“几年不见，你现在都是唐老师了啊！”老裴看着后视镜里眼神清澈的女生，倒是由衷地感叹。
　　“也就三年，说的好像跟两个世纪似的。”言蹊咧开嘴。
　　“哈哈……说的也是。”老裴换了话题“你小孩啊，这么漂亮？！”
　　言蹊简直无语“我倒希望是我自己的……”安迪多漂亮帅气啊，简直是所有雌性的杀手。言蹊和这个世界上所有肤浅的女生一样，看脸。所以跟所有庸俗的女生一样，幻想着自己以后能有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孩。
　　言蹊有时候想，这要真是我小孩就好了。起码还有个差不到哪里去的孩儿他爹。

　　“房东家的外孙子，你在前面路口放我们两个下来，再往前走就是单行道，一直要走很远才能掉头，不方便。”
　　“有时间了出来聚聚，我刚回来，你们凑凑老熟人谁还都在这里，一起吃饭……”老裴没听她的，一直开车送到了门口。认真打量了周围，说了句“环境还不错！”就走了，留了电话给言蹊。因为自己租住在别人家里，而且房东又不在家，言蹊并没有出口寒暄挽留。

　　言蹊回想刚刚这一次的见面。感叹平凡人的生活里真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比如她跟老裴的这次重逢，脑海里想过千百遍，到真正遇着了，只剩下尴尬了！什么长时间的对望，深情地注视，周围人模糊的脸庞……这些只是电视电影里的场景！！！可远观，不可亵玩！

　　真正的生活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伤春悲秋感怀伤时。自己的初恋对象回来了，依旧帅的一塌糊涂，人家婚礼定在年底，新娘不是自己！按说这会儿应该借酒浇愁哭天抢地的折腾自己一番，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多么的痴情和悲催……

　　切回到现实版是：小孩子淋了雨，冻的瑟瑟发抖，狗趴在院子里嚎的像死了崽子，自己又跟一只落汤鸡一样。三个大眼望小眼，肚子饿的咕咕叫……

　　放好了水，匆匆忙忙的给小孩充了热水澡，穿上了睡衣。转眼却看见狗又在沙发上留下好几个爪子印，受不了的言蹊索性也就按在浴室里给洗了澡。递给安迪吹风机让吹干自己的头发和狗毛。自己才进去冲个战斗澡！

　　情绪还都没酝酿上来，刚打了沐浴露，外面就乱成一团了，嗡嗡的吹风机响着，佑佑在狂吠，安迪大声的喊叫着来拍门！言蹊心中大惊，忙不迭的冲水找睡衣，却在慌乱中踩在没冲干净的沐浴露泡沫上，一个后仰把头磕在了墙上，亏的是落下去的时候用手垫了一下，要不然直接交代在这儿了。言蹊的脑袋开始哔哔的响，感觉像医院里病人心跳停止了，旁边那台机器发出来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唐姐姐，hurry up!你快点儿出来！！！”安迪还在拍门。言蹊爬起来，把湿漉漉的睡袍套在身上，捂着脑袋开了洗手间的门，觉得后脑勺更疼了！

　　客厅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戴着长长的鸭舌帽，脸笼罩在阴影里，一身黑色衣服更显气势逼人。言蹊看到的就是他在和佑佑对视着，后者用咆哮狂吠宣誓主权，但是，在这个男人身上,言蹊没有看到一丝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