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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人在做,天在看 ...

  •   宋医告诉阿绫,她中的毒过于霸道,即使他使尽所有方法,也不能将毒彻底排除干净,现在她的体内,还有毒药的残留。而且更糟的是,其实阿绫的身子,早就有很严重的问题了。年轻时候四处颠簸,过于劳累,尤其是生育晴子的时候,正值阿绫刚刚起步,她仗着年轻疏于保养,留下了病根。年轻时候不会有什么反应,但等年纪渐大,所有的隐患都会在一个时候爆发,而这次中毒,更加快了它们恶化的速度。
      “是这样吗?”阿绫看看在一旁掩面而泣的女儿,笑笑,“既然早晚都会发生,我还不算冤枉。”
      “娘……”萩子泪如雨下,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泣不成声。
      “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阿绫问道。
      “老朽现在能做的,就是用药物针灸等方法,让您体内的毒尽量再排出一些,剩下的,就靠人参等物延缓寿命。再之后,老朽就真的回天无力。”老郎中闭上眼睛,沉声说:“但,一个月,总是没问题的。”
      “才一个月……?”萩子面色惨白。
      “晚秋夫人,老朽的意思是,至少一个月,如果再加把劲……”
      “三个月。”阿绫淡淡地说,“先生,我全力配合您,请您给我延三个月的寿命。”她笑了笑,“至少,让我把今年的生日过完,否则就白活这一年了。”
      宋医叹口气,点点头,“老朽自当尽力。”说完,转身去写方子,交给泪流满面的紫苏,嘱咐她抓药。
      阿绫看着哭得浑身发颤的女儿,微微一笑,将她轻轻搂在怀里,“别哭,小枫,娘还有三个月可活呢,好好陪陪娘,好不好?”
      “娘!”萩子抱着阿绫,哭得不成人形。紫苏在一边听着,再也忍不住,拿过郎中开的方子,夺门而出。
      “娘,这件事一定要告诉赖朝叔父!让他把那个刺客千刀万剐!”萩子恨极了那个刺客,“明明他想杀的就不是您,为什么要牵连无辜?!”
      阿绫笑笑,“不,他的目标,就是我。”
      阿绫看得很清楚,在她推开赖朝之后,那名刺客瞄准了她,目光里有一丝犹豫,一丝不忍,一丝愧疚,却还是松开了弓弦。
      “他的目标就是我,可是他应该并不想杀我,否则,不会只射中我的腿。”
      可即使这样,她还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这毒,果真霸道!
      萩子越听越觉得心寒,她一咬牙,“我去告诉将军!”
      “回来!”阿绫眼睛一闭,“不许去!这件事就当不知道!你也不许告诉别人,对外,就说我病了即可。”
      “娘,这是为何?!”
      “因为我大概能猜出来,杀我的人是谁。”阿绫苦笑一下,“如果将这件事捅出去,很多人都会受到牵连,包括,一些很小的孩子。”她说:“而且,如果抓住他们能让我多活几年,也就罢了。既然我一样都活不过三个月,何必要毁了人家一族?甚至还有孩子的前程,那几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啊……”
      “娘!娘!娘……”萩子拉着母亲的衣袖,泪水再次决堤。
      “就这样吧,萩子,给你兄姐和赖衡写信,信里什么都不要说,就说我受了伤,没什么大碍,等他们到了,再说。其他人,就不要说什么了。”阿绫缓缓闭上眼睛,“还好,还好,还有三个月……”

      在那之后,阿绫每日就被汤药包围,屋子里充斥着草药味,怎么散也散不尽,给外人看来,真的就是体弱养病的样子。赖朝心疼阿绫每日喝药挨针,命梶原景时彻查暗杀一事,不久,景时在那日围猎地点附近的小河边发现了一具男尸,面容已完全毁掉,身上也没有可证明身份的东西,除此之外,一无所获,气得赖朝骂他是废物。
      赖朝每日都去看阿绫,夜晚也留在这里,看着心上人虚弱的样子,他真的很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如果这次不带着阿绫去围猎,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他握着阿绫的手,“阿绫,你千万要好起来,还有三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我答应要带你去京城呢。”
      阿绫点点头,笑着说道:“好,我们去京城过生日。”
      “嗯,”赖朝抱着她,“我决定了,今年开始锻炼赖家,等把他扶持好,我就带你去游山玩水,那时候,跟你一起回博多,好不好?”
      阿绫依偎在他怀里,轻轻笑了,“好。”

      不久,阿绫的几个孩子都来到镰仓,本来都以为只是受了伤而已,没想到却是生离死别。晴子当即晕了过去,海平和赖衡怒发冲冠,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仇人揪出来将他挫骨扬灰,被阿绫拦住了。
      “就这几天了,把剩下的事情好好处理一下,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了。”阿绫靠在垫子上,无力地挥挥手,“我们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在那之后,几个孩子,还有义经都围在阿绫身边,寸步不离。尤其是两个女儿,更是整日黏在母亲身边,生怕一闭眼,母亲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们的异常就是傻子也觉察的出,更别说赖朝他们。
      那天,赖朝盯着阿绫,“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是不是因为几个孩子都围着我,你担心了?”阿绫笑了一下,“如果你硬要问,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我的身体早就大不如前了,这次暗算让身体更加虚弱,恐怕以后每日都要与药石相伴了。”见他一脸忧色,阿绫不在意地挥挥手,“人老了,上了年纪毛病就来了,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孩子们吓坏了,这才每日围着我转,结果你又来吓唬自己。”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赖朝抱着她,“你真没事?”
      阿绫叹口气,“如果你真那么担心我,帮我去厨房要碗面吧,大碗的,我饿了。对了,上面要放最嫩的鸡腿肉,再把鲜蘑切成片,也放在上面。”
      赖朝狐疑地看着她,“胃口依然这么好,应该没事。”他又看看她,“你是不是又瘦了?”
      “这叫清隽。”阿绫白他一眼。
      赖朝点点她,转身出了房门,就在他离去那一瞬间,阿绫敛了笑容,叹了口气,对守在里屋的义经说:“牛若,一会儿,你把那碗面吃了吧。”
      义经合上眼,低声说:“是。”他知道,娘现在的食欲,越来越差了。

      八月,天气愈发闷热,而阿绫的身上却总是感到寒意。她现在每天都要呕吐一阵,即使一天什么都不吃也是如此,甚至连胆汁都吐了出来。她现在一直是靠参汤续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脸色苍白的让赖朝心惊。
      “阿绫,你跟我说实话好吗?”赖朝抱着她,音调里有一丝颤抖:“你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
      阿绫虚弱地笑笑,“这是正常阶段,把不好的东西都排出来,就好了,你不要担心。”
      “可是……”
      “夫人,赖衡大人抓药回来了。”紫苏在门口说,带着几分犹豫,“不过,似乎跟别人打了架……”
      阿绫皱皱眉,赖朝面带不悦,“他的母亲这个样子,他还不让人省心?”他跟阿绫说:“你歇着,我去看看。”说完,照顾阿绫躺下,自己沉着脸去找赖衡。见到养子,赖朝还没开口,就被赖衡一句话堵了回去:
      “人是我打的,我认了,让他有本事冲我来,我可以再打他一顿。”赖衡冷冷地说:“他欠揍!”
      赖朝皱皱眉,“你不是意气用事的孩子,对方是谁?为什么打他?”
      “您的妹夫,平贺朝雅。”赖衡冷冷一笑,“至于为什么,我的回答是没有为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说完,转身就走。
      赖朝心生疑惑,决定好好查一下这件事,结果他还没动手,他的小舅子义时就来请罪了。原来平贺朝雅今天贪了几杯酒,路上与赖衡的车驾相撞,他就借酒闹将起来,言语颇为不逊,惹怒了赖衡,逼得他不得不动手教训了他一顿。
      “现在他酒醒了,十分后悔,我已经杖责过他了,改日会带他去想赖衡大人赔罪,还请将军开恩!”义时低着头说。
      赖朝皱皱眉,“义时,赖衡什么样的孩子,你也清楚,区区几句话,不会让他失了分寸,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义时本来想搪塞过去,见姐夫一直追着不放,只能一咬牙说了实话:“那天他灌了几杯酒,嘴里就有些放肆,就,就说了绫夫人一些……”
      “够了!!”赖朝大怒,“把他拖过来!杖二十,不,杖四十!领地没收!让他滚蛋!”
      义时叹口气,“是。”
      处理完这件事后,赖朝不悦地走了,义时擦擦汗,转头去见了政子。见天的事情,他也在场,当时他听得很清楚,赖衡他说了一句话:
      也许这世上谁都有资格说我娘的坏话,但你们没有!你们北条家没有!!!
      那时候赖衡眼中的汹涌的恨意,让他心惊肉跳。
      什么意思?他们知道这是父亲做的了?义时想,但如是这样,姐夫为何还不知道?绫夫人他们,有何打算?
      义时把这些跟政子一说,政子的脸也一片惨白。自从阿绫受伤以后,她一直没有去探望过,只是派儿子送东西,她知道阿绫现在身体极差,于心有愧,不敢去见她。今天听弟弟一说,她突然想起几天前千幡说的一番话:
      “晴子夫人她们经常偷偷地哭,但是有别人在的时候,又会把眼泪擦干。一定是有悲伤的事情,才强颜欢笑吧。”
      “不是说,没有性命之虞吗?”政子不确定地问着弟弟,“难道,莫非……”
      义时心里一紧,“姐姐,我们去看看吧。如果没什么事,更好;如果……”他闭上眼睛,“我们也应该帮着做些什么,北条家,欠他们一条命啊!”

      见到政子和义时这对姐弟,海平神情冷漠,身旁晴子也是如此,完全没有以往的和善。见此状况,姐弟二人同时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好。
      政子咬咬牙,“海平大人,绫夫人她……”
      “还活着呢,劳您挂念。”海平冷冷一笑。
      政子咬咬嘴唇,不知说什么好,义时叹口气说道:“海平大人,能否允许我们,看看绫夫人。”
      “母亲睡了,二位请回吧。”晴子冷冷地说:“而且,母亲见了某些人,怕是死的更快吧!”
      “晴子夫人,请不要这么说……”义时也不知怎么解释,“这件事,怕是有误会……”
      “什么误会?”海平讽刺地看着他,“误会解除了又怎样?”
      义时张张嘴,只剩下一声叹息。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紫苏走了进来,说:“夫人醒了,请御台所和义时大人进去呢。”
      政子姐弟一惊,连忙说:“好好,我们这就去。”

      看到阿绫的一刹那,政子差点没哭出来。眼前的女子面色苍白如雪,人也瘦了一大圈,虚弱地靠在那里,对他们笑笑,只能从明亮的双眸里,找到昔日光彩照人的影子。
      义时心里也不好受,但看姐姐一直在哭也不像话,便推推姐姐,向阿绫行礼,“绫夫人,您一向可好”
      阿绫笑笑,“怕是好不了了。”
      “不是毒已经被清了吗?”政子怯怯地问:“为什么?”
      阿绫笑笑,看着政子,“我只问你一句话,”她说:“是你吗?”
      政子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绫夫人您信我,真的不是我!”她哭着说:“我只想保护女儿,没想到会伤到您,更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义时咬咬嘴唇,“绫夫人,义时作证,这件事,真的跟姐姐没有关系!但是,”他恨恨地说:“也确实跟北条家有关!我们难辞其咎!我们愿接受一切惩罚,但是真的跟姐姐没有关系!”
      阿绫看看他们,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气,“好,不是你们就好,我信。”她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知,你知,就够了。”
      姐弟二人看着她,“为什么?您不告诉将军吗?”
      “告诉了他,你们北条家怎么办?政子你怎么办?赖家怎么办?还有,乙姬,千幡,他们一个体弱一个年幼,他们怎么办?”阿绫笑笑,“揭发了你父亲,无法延续我的生命,我又何必在牵连无辜?”
      政子泣不成声,“绫夫人……我们对不起您……我们害了您,您却还为我们打算……”
      义时愧疚万分,含泪说道:“绫夫人,义时一直把您的儿女当作自己的兄弟姐妹,以后他们有什么事,义时定肝脑涂地!您现在有什么心愿未了吗?我们拼了命也会达成您的心愿!”
      阿绫笑笑,“我的孩子们都还算争气,不会受欺负,唯一一件,就是铃姬,她嫁给了源家,如果将来有人说什么……”
      政子抽泣着,“夫人,政子一直将铃姬当作亲生骨肉对待,以后还当如此,如果有人敢欺负铃姬,我一定不会放过他!如若违背誓言,我就死无全尸!”当着阿绫的面,政子发下毒誓。
      阿绫看看他们,笑笑,“好,我也放心了。我虽然放过你父亲,但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她说:“如果哪天你看到他,替我跟他说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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